《一丛花令》谛罗

10、寻找粮行 十七简

　　十七简单交代了一下遭遇，他和主人分开后，就被一路拖着扔进了个破屋子里，可能怕他逃跑，拿锁链锁了他，那女子进来往他脉门一扣，封了他的内力。本来他的内伤就发作得厉害，这女子封穴手法奇特，他不仅内力无法运行，关节处还疼痛不已，支持不久就昏倒了。
　　等被人弄醒时，他发现穴位已解，锁链也已取下，被人拖上了一栋楼阁，扔进屋中。醒时，天色已黑，他不见主人，心急难安，只怕这群山匪欺负年少柔弱的主人，现在看见主人安好，总算能放下心来。
　　谢眉房里有清水帕子，她让十七擦了擦脸。
　　看着帕子放进盆里就散开浓浓的血色，她不由怜惜起来，怕十七其实还是受了委屈不敢说。
　　可就算自己知道他是真的被打了，也没办法给他讨公道，看十七很惨的样子，自己跟寨主说明天动身是不是太急了？
　　可是她也不敢把十七留在这，自己去找那粮行。
　　谢眉看他擦得差不多了，就压低了声音说：“十七，今天白天人多眼杂，我来不及跟你说，那匣子没事，我偷偷塞到棵大树下边了，有机会咱还得找回来。我和寨主立了约定，我为他筹集一些粮食，他放我们离开。我想早点去大师兄那儿，免得夜长梦多，就跟寨主说我明天就动身，你还挺得住吗？能不能跟我一起去？”
　　身为奴隶，根本没有拒绝主人的资格，十七自认为现在的伤也不算重，被土堂门人毒打的时候，他可比今天伤的还重，有时都起不了身。
　　今日害主人落入匪巢本就该罪该万死，再不能离开主人，让她陷入危险。主人不必和他商量，只要吩咐他行事就好，可他喜欢主人询问他，和他商量的语气，很认真，又有些关心。
　　“下奴没事，仅遵主人吩咐。”
　　谢眉还是有些歉意，突然想起十七不敢说被打，大概也不敢要吃的，是不是还饿着？这一路逃亡，食物他都只吃一点点，大部分都是进了她的肚子，对她确实很好，如果是想赢得自己信任做什么事，根本不必做到这个份上吧。
　　她心里又暖了几分，还好晚饭时偷偷藏起了两个馒头，便到床头找来塞在被子里的馒头，虽然冷了硬了，先勉强让十七垫垫肚子也好。
　　把馒头放在桌上，谢眉招呼道：“来，吃了馒头，就赶紧休息一会儿，明天咱们就得去奔波了。”
　　夜里，谢眉不忍心十七浑身是伤地睡在地上。而且她住的地方配置也不怎么样，没法分点铺盖给十七，凑合凑合睡一晚吧。
　　“七，今晚我俩一起挤挤，凑合着睡。”
　　七一惊，有些抗拒，自己身为奴隶卑微下贱，怎能和主人同床共枕，被主人收用的漂亮奴隶除非侍寝，轻易不能到主人的榻上。这种时候，他觉得主人不大可能会还想着风月之事，定是心善，他心中感激至极。
　　但此时他不能不知轻重，真的去床上休息，他本就贱命一条，什么地方都能躺下，但主人劳顿多日，好不容易能好好歇歇，他不能打扰。
　　“下奴不敢。”他还轻声解释道：“主人不要生气，下奴知道主人心善，但主人连日劳顿，身子又弱，最该好好休息。下奴一直耐劳耐打，今日已昏睡多时，不会妨碍明日的行动。”
　　那叫昏迷不叫睡觉，怎么会有休息恢复的作用？谢眉缓和了脸色，负罪感更深了，如果顺利回到耶若楼大师兄那儿，她一定要多多改善他的生活，报答他的照顾。
　　“你真的不睡？”
　　“下奴在墙角调息就好。”说完真的到墙角蹲下，盘腿做好，看起来好高深的样子。
　　暮春的夜间，山中寒凉，十七运行内力御寒，伤痛在身，也无意入睡，缩在角落里看着黑暗里床榻上熟睡的女子，实际上，他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她的呼吸声。
　　这个人是他的主人。
　　也许黑暗里，他才敢这样肆无忌惮地窥伺他的主人，心绪的波动连自己也未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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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哥，你这么放心她明天走？”许若儿又后悔又无奈，他们早前给大哥找的冲喜女子都让大哥放走了，今日来的那个姑娘口齿伶俐，她以为能多少和大哥说上话，听说大哥在那姑娘房中待了很久才走，她还正是高兴，却被大哥叫到书房。
　　听完大哥的打算，她有些恼，大夫说大哥病入膏肓，药石无灵，他们才死马当做活马医，想给大哥冲喜，可大哥根本不管。大哥如今拖着病体，还要为山寨谋划，甚至不仅要小心歹人的觊觎还找机会为山寨寻更多利益，实在辛苦，她和弟弟又要如何帮他呢？以后这偌大的山寨靠她们姐弟能否支撑？
　　赵世青只道：“我自有分寸。若儿，现在她虽然明里在我们手里，暗里我们却是合作，你和小弟需要以礼相待。她坦言还有人追杀，你这一路也随行保护，看牢了。”
　　“是。”犹豫了一下，许若儿还是道：“大哥，你多注意些身子，我和小弟会为你分担，你别太操劳。我离开了，有什么粗糙活计就让小弟来，他虽然粗心莽撞，但也不是只会找麻烦。”
　　想想那个还在刑堂的弟弟，赵世青笑着点点头。
　　第二日天一亮，早跟十七说过叫醒她，不然谢眉根本起不来。前几日严词拒绝了十七要近身服饰的举动，他果然听话，在她收拾完后才迅速用冷水扑扑脸，等候吩咐。
　　两人把帐子卷了卷就扔到床上，谢眉睡姿不雅，床铺狼藉，这下更是混乱。不一会儿，就响起敲门声。
　　谢眉心想大当家的多半认可了合作的契约关系，还知道敲门尊重，昨日可是什么都不管直接就往里走。想着要见到那名书生样的土匪，她竟生出些期待来。
　　不过今日来人却不是大当家的，是昨日将两人擒上山来的那名女子。女子今日换了身普通白色衣裙，连脸色语气都和善起来，谢眉有些兴致缺缺的听她说话。
　　“何姑娘，在下许若儿，大哥嘱咐我一路保护何姑娘的安全，待事成之后，何姑娘就是我寨的救星，现在咱们也算朋友，之前的误会还是烟消云散的好。”
　　谢眉拱拱手，笑道：“这是自然。我也要多谢贵寨的款待，若是可能，咱们的朋友还会做得长些呢。那，许姑娘，我们何时出发。”
　　“现在就可，我已为两位备好马匹，请随我来。”
　　“有劳有劳。”
　　下了楼，有人将早已备好的马牵了过来。许若儿裙裾飞扬，一个利落的翻身上马，飒爽之姿尽显。
　　谢眉暗暗赞叹道真是好帅气，看着十七也是毫不费劲地纵身上马，她只暗下决心，以后一定要学会骑马，不仅可以逃命还可以耍帅。
　　十七见主人走过来，伸出手去，等主人上马，那柔软温热的手握住他的大掌刹那，他居然没来由地心脏瑟缩了一下。
　　主人的手小，被他牵住时，轻易就能包覆住大部分，白皙的肌肤和他粗糙的皲裂的掌心如同暗夜和白天一样分明，他眼睛黯了黯。
　　许若儿看着谢眉跑去与男子同乘，有些鄙夷她连马都不会骑，还要靠个奴隶，大哥居然还把她当做合作者，昨天她为了个奴隶就朝自己下跪，在山寨入口又是毫不顾忌地大呼小叫，不过省下一匹马来也是山寨的，倒是好。
　　三人两马离了山寨，沿着昨日的路刚走不久，谢眉就喊停，非要绕到一棵大树那里，十七知道主人可能就是把匣子藏到了那儿，也不敢明说，许若儿则怕这何槿耍手段，厉声喝止，何槿只好勉强交代说她在那边藏了银子。
　　许若儿隐约记得何槿快被自己追上时往大树根下一扑，她以为那是被追的心慌脚滑，不慎跌倒，原来人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藏了东西。
　　终于征得同意，两骑往树那边走。谢眉偷偷瞟了一下许若儿，那匣子里几乎是所有证明自己身份和依靠的东西，许若儿不会相信钱财之说，一定也想知道她藏了什么，决不能让她见到，更不能让她得了去。打定主意，她转头轻声跟七耳语了几句。
　　到了藏匣子的地方——一个野草遮挡着的树根窟窿，十七小心地将谢眉放了下去，谢眉就一路往大树底下奔了过去。许若儿不敢轻举妄动，吃不准那里有什么古怪，待何槿从树窟窿里掏出一个黑色木匣子，拭去上面浮土，许若儿再也忍不住，纵身而起，想将匣子抢下。
　　早知道强盗就是强盗，什么时候都不忘抢东西，谢眉在许若儿扑过来之前用力将匣子甩了出去，许若儿一个措手不及，折返身形，欲截住匣子。
　　十七早有准备，提息跃起，一把抓住匣子，与空中逼来的许若儿对了一掌，迅速落回马上，收好匣子。
　　许若儿抢夺不成，又落回地面，眼中是些许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