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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2 困难(回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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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严清活了二十来年的第一次骨折,来医院的一路上已经疼的有点意识模糊,所以得到这个诊断她一点都不意外。
张义潇忙前忙后的为她办理了住院手续,这个时间医院的门诊已经下班了,急诊检查了几项内容用来确诊,其余的检查都只能留到第二天。医生为严清打了一针止痛,让她能够小睡一会儿不至于疼醒。张义潇坐在床边,摸着她汗湿的额发,心中有千百种情绪在翻滚。
严清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他想来想去还是给小静拨了电话,请她帮忙通知严家父母。
严清醒来看见母亲,惊讶的想要坐起来。严妈按了下她的肩膀,又是心疼又是责怪的说:“你好好打个羽毛球都能骨折,叫妈妈说你什么好。”
严清刚要安慰母亲几句,就见父亲的秘书拿着一堆单据从外面进来,恭恭敬敬的对严妈说:“孙局长,医生说严清的骨折不严重,明天做完检查,大概需要做个小手术,之后在家养着就好了。”
严妈舒了口气,打一下女儿的胳膊:“你个不让我省心的!”
严爸的秘书又说:“医院已经将VIP病房安排好了,但是医生不建议严清现在移动,说是等手术之后直接送过去比较好。”
“不用VIP病房。”严清赶忙拉住妈妈:“住这里挺好的,三人间很安静。”
严妈摸摸女儿的脸:“乖,听刘秘书的,明天手术之后就搬过去。就算不顾及你自己,也要顾及其他的病人。别人如果知道严市长的女儿住院了,这里的门槛大概要被踏破,其他人要怎么休息。VIP病房一般人不能探视,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好吧。”严清叹口气,一旦和父亲扯上关系,事情就变的复杂。
“严清。”刘秘书亲切的摸摸她头发:“你爸爸在开一个重要的会议,一会儿结束就赶过来,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和刘秘书告别,严妈给女儿削了个苹果吃,递过去的时候见她东张西望不知道接,严妈恨铁不成钢的将苹果塞到她手里,嗔怪道:“找什么呢,不好好休息。”
“妈妈……”严清跟母亲撒娇:“那个……你来的时候,没有人在这陪着我吗?”
“没有!”严妈瞪了女儿一眼:“是你的室友小静给我们打的电话。你在找你男朋友?我来的时候可没看见他,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在病床上睡着。”
严清有些失望,这个时候他怎么可以不在呢。心里很埋怨,面上却要替他解释,生怕父母对他的印象不好:“他可能有事先走了吧。还不是因为你和爸爸太凶了嘛,他哪敢出现在你们面前。”
严妈在官场这么多年,哪能猜不透女儿那点小心思,看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简直气的脑袋疼。她摆摆手,示意不要再谈论这个话题。
晚上睡觉前,严清拿出手机给张义潇打电话,只听到一个冰冷的女声提示对方已关机,这几乎是从未有过的情况。她叹口气挂断电话,又找到短信的界面,发了一句:“明天手术,你来陪我好吗?”
严妈已经在旁边的病床上睡着了,病房安静的连母亲的呼吸声都能听见。窗帘没有拉上,医院花园的路灯透了些进来,脚踝上传来的疼痛越来越剧烈,大概那一剂止痛针的作用已经消的差不多了,她却变态的享受这样疼痛的感觉,只有这样的痛感才能让她清醒。
严清向窗外望去,看见夜幕中稀落的星光,忽然想起了某次暑假,他们一群人去露营的事情。
那次是她们寝室和张义潇寝室一起出去玩,晚上大家都累了,在自己的帐篷里睡觉。严清是夜猫子,丝毫睡意都没有,便拿出手机给张义潇发信息,正巧他也没睡。
两人聊着聊着忽然想见面,就悄悄出了帐篷,路过大家的帐篷时刻意放低了声音不被发现。成功的躲到无人处之后,严清和张义潇像两个做坏事得逞了的小朋友,开心的哈哈大笑。
那晚的星空璀璨明亮,那年的快乐多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严清被父母一起拿轮椅推着去做各种检查,随行的医生包括院长、副院长在内呼啦啦围了一圈。严市长的千金做检查,报告理所当然是立刻就出来。医生仔细的看了一会儿片子,虽然不严重,仍然决定进行这个小手术。手术的时间定在中午,手术室的护士们已经推来了移动病床。
严爸将女儿抱起放在床上,和大家一起推着床向外走。
手术室在另一栋楼的10楼,一直到手术室门口,严清都没有见到张义潇。她很想问问他,为什么连她做手术都不出现。可是手机在母亲的包里,她拿不到。
就在她几乎放弃的时候,旁边电梯的门开了,张义潇一脸焦急的向这边跑来。
他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的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仿佛在给予她力量,又伏低身子贴在她耳边:“别紧张,我和叔叔阿姨在这等你出来。”
小手术并不算难熬,脚踝上麻麻的没有感觉,从手术室出来的时候严清有些昏昏欲睡,父母和张义潇果然都守在门口,还有一些父母官场上的朋友,她觉得很安心。
护士将严清直接推入了VIP病房,房间里有电视、冰箱和空调,还有一个客厅,可是她都无暇顾及这些。这次张义潇在,便没有让严父抱她上病床。
张义潇将她抱起的那一瞬间,严清下意识看了父母一眼,见他们没有不高兴的表情,才稍稍放心。
张义潇那日确实是等严清的母亲来了才离开,严妈只是因为心里的疙瘩才故意说没有见到他。他之前的确是故意没有与她联络,他需要时间想想清楚,两人的关系走到这一步,不得不面临一些选择,主动权在严清手上,他便不敢出现在她的面前,怕自己舍不得,也怕她做出出国的选择。
他第一次对自己没有信心,害怕严清出国后,他们再没有了所谓的未来。
但无论如何,她做手术他还是要来。
严清疲惫的睡着了,张义潇与严家父母站一起站在病房外,十分尴尬,也没什么能聊。严爸严妈眼高于顶,对于自己不满意的女儿男朋友,绝不可能主动攀谈。周围都是一些经常能够在省台新闻中见到的大人物,猜到了张义潇的身份,也能够分辨出严市长夫妇对这男孩子的态度,一个个都是人精,也不能主动与他说话。
尴尬的站了一会儿,张义潇鼓起勇气对严爸严妈说:“叔叔阿姨,你们吃饭了吗?我下去买点东西吃吧。”
严妈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用了,家里的保姆会送来,已经在路上了。”
张义潇又变得无话可说。
严爸毕竟是那么大的领导,总不会真的叫一个孩子难堪。他缓下脸色,对张义潇说:“你先回去吧,今天这里人多不方便,明日再来看严清。”顿了顿,又说:“谢谢你送她来医院。”
客气的语气叫张义潇心中很不舒服,那日在高尔夫球场,自己的父亲称呼严清为严小姐的时候,严清一定也是这样的感受。他暗暗叹了口气,有些无力和不知所措。
走廊里站了那么多官员,他也确实不应该再待下去。得到了严清父母的允许,张义潇走回病房,轻轻摇醒严清,在大家看不见的角落吻了她一下,轻声道:“今天人太多了,我不方便在这,明天再来看你,你好好休息。”
严清从被子中伸出手,依依不舍的拉着他。她猜到或许是父母没给他好脸色,让他尴尬的待不下去,可目前的情况,他的确没法再陪着她。严清有些心疼,伸手摸摸他的脸,愧疚道:“对不起。”
她没有说自己为何道歉,但张义潇都懂。
严清的病房在顶层,电梯很不好坐,停在一楼久久不上来。张义潇心情烦躁,等的不耐烦,转身走进楼梯间,一层一层走下去。他一向是个稳重且有自信的人,做任何事情都思虑周全,力求得到最完美的结果。可是在与严清交往的这件事上,遇到了太多的困难,这些困难对于大学还没有毕业的他来说,每一件都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他深知自己性格中的弱点,遇到事情喜欢消极抵抗,比如家里希望他接管公司,而他想学工程物理,便选择了一边考研一边学习管理公司这样中庸的方式。可是对于和严清在一起这件事,无论如何都无法中庸。成,或不成,只能靠他们两人共同努力。但如何消除双方父母对彼此的成见,又是个难上加难的问题。严清的妈妈建议她出国,或许只是变相的让他们分开吧。如果严清抵抗不了对出国深造、实现梦想的诱惑,时间久了,他们自然而然就分开了,不必费半分力气,既不用亲自扮演棒打鸳鸯的坏父母,又让严清心甘情愿。
想到这里,张义潇深深叹口气,到底是比他们这些年轻人道行高出许多的大人啊。
楼梯间开着应急灯,昏昏暗暗的照着路,窗外的阳光照不进来,显得这逃生通道黑暗凄凉无比,像极了他此刻的内心。
走到五楼的时候,张义潇忽然听见了父亲和大哥的声音。他从楼梯间探出头去,看到父亲和大哥在等电梯。张津也看见了他,诧异道:“义潇?你怎么在这?”
张怀权也投来目光,张义潇只好硬着头皮走到父亲身边,低声说:“严清今天做手术,我来陪她。”
张津挑眉:“严清?哦,你那个小女朋友。她怎么了?”
“打球的时候把腿摔骨折了,没大碍。”
“骨科病房不是在四楼吗?你怎么从上面下来?怎么不坐电梯?”张津奇道。
张义潇简直头大,这个哥哥也太八卦了吧!
“她住VIP。”他选择回答第一个问题。
张怀权侧头观察儿子的表情,见他一脸平静,面上看不出端倪,可他是自己的儿子,身为父亲又怎么会看不出儿子心情不好。
张津没发现弟弟的异样,闻言点点头:“听说是她是严市长的女儿?那是要住VIP,住普通病房不安全,也不方便。”他看向父亲:“爸,咱们上去看看吧,既然来了。”又转头问弟弟:“允许探视吧?”
张义潇皱眉。严清父母在场,如果父亲和大哥上去,不知又要闹出什么事情。
张怀权本是带着长子来探望一位故友,没想到会遇见小儿子。看张义潇的表情就能猜到严市长夫妇在上面,且没给他好脸色。张怀权心中怒火中烧,面上却没表现出来,淡淡道:“张津,你替我上去看看严清吧。”他毕竟是长辈,不应该降低身份去看一个晚辈,即使是严市长的女儿。
张义潇赶忙阻拦:“严市长在上面,还有一些其他的官员,现在是不允许探视的。”
张津看一眼电梯的数字,道:“刚刚电梯直接到了顶层,现在已经下去了,可能他们已经走了吧,你给严清打个电话问问方不方便。”
张义潇不明白大哥为什么一定要探望严清,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只能心虚的给严清打电话。果然严家父母已经离开了,只留下严家的小保姆暂时照看她。
重新回到病房,严清正在吃饭,小保姆在一旁整理东西,见有人来了,小保姆乖巧的出了房间。严清第一次见到张津,用眼神询问张义潇。张津看上去温文尔雅,没有商人身上的金钱气,笑着和她打招呼:“你好,我是义潇的大哥,很高兴见到你。”
用词很客气,但听上去真诚无比,让她瞬间对这个人充满好感。
“大哥,您好,谢谢您来看我。”严清笑起来。
“我大哥来探望一位朋友,刚才我下楼时正巧碰到他。”张义潇坐到她身边,摸摸她的头发。
“你看,我来的太临时,没有带礼物,实在很失礼。”
严清赶忙摇头:“快别这么说,您能来看我,我已经很高兴了。”
张津与她随意聊了些家常,问问和张义潇的感情,又问问学业便要告辞,临走前如兄长一样拍拍严清的头,悄悄说:“我知道你和义潇的难处,放心,父亲那边我会帮忙的。”
后来的那些年,严清和张义潇为了在一起做了很多努力,张津也确实如他初次见面时承诺的那样,帮了很多忙,包括哄劝母亲同意,包括让弟弟放手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一直是个真心希望张义潇和严清幸福的兄长,在他们关系不睦的那段时间,张津也劝过很多次,虽然最后没有起到实质的作用,但严清依然真诚的感谢这位大哥,他是张家唯一让她觉得是亲人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