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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一个人的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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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野出门就看见陈显还坐在秋千上揉着耳朵,诅咒着:“再扯我耳朵,以后你女儿就嫁不出去,嫁出去了也会回来拖累你吧!”秋野听着他不伦不类的诅咒不知道该说什么,最终由忍不住笑了。陈显听见声音,回过头来,邪笑着打量她调侃:“呦,原来是小土帽啊!从你六叔手下逃出来了?”
“肥猪,谁是六叔啊?”
“不许叫我肥猪!说你是小土帽还不信,连六叔是谁都不知道,”他努努嘴朝着屋里说,“还不就是杨晖,他是杨叔的六弟,杨叔有四个妹妹,一个弟弟,那几个妹妹嫁人之后就很少往来,就是这个弟弟,每次过来都把杨叔家里整的鸡飞狗跳。他有一儿一女,女儿叫杨萍,儿子叫杨安,但他懒又赖皮,连个工作都没有,整天瞎晃悠,连家里都养不活,全靠六婶摆地摊和杨叔家接济。”
秋野这才理解为什么杨晖一来家里的气氛都变了,她瞅着陈显说:“小胖墩知道的还挺多的啊!”
陈显白她一眼:“小胖墩也不许叫,叫我哥哥,不然不带你玩。再说,我是谁啊?朝阳小霸王,没什么事我不知道!我还知道你明天就要和我一起去上学呢!还是一个班哦!快叫哥哥,叫了之后我罩着你啊!”
秋野懒得搭理他,把他从秋千上拉下来自己坐上去,还好可以接着上学,可以接着被人关爱!陈显看见自己的秋千被她占了,也不抗议,反而冲着大院门口奸笑,当门口传来人影时,他尖叫着:“沈爷爷,快来啊!小土帽在荡秋千残害你的杏子树呢!”
秋野伸着脖子看着大门,瞅见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从门口赶过来,骂着:“臭小子,又来调皮捣蛋!”走到跟前看见是个小姑娘便一瞬间变了笑脸:“呦,只是杨家新来的小姑娘吧?真漂亮,没事,玩吧玩吧!等杏子熟了爷爷给你摘杏子啊!”
秋野看着陈显目瞪口呆的样子捂着嘴偷笑,看见秋野笑了,陈显更是气得大叫:“沈爷爷不公平,为什么我不能玩,小土帽就可以?”沈爷爷瞪了他一眼说:“人家小姑娘这么漂亮怎么能叫人小土帽呢?再说,你这小子都胖成什么样了,这树枝能承受得了吗?”一听这话,陈显立马就焉了,“谁让你们在我小时候总是喂我吃那么多的饭!”
秋野听着他们两互相指责,轻轻地荡着秋千,脸上挂满笑容,突然觉得正午的阳光通过树叶间的缝隙照在身上,时光正好,后来很多年后她才找到一个词来形容当时的感觉:岁月静好!
当她回到家里时,正好看见杨晖将一些没吃完的菜装在食盒里,拎着它往外走,经过秋野面前狠狠地瞪了一眼才离开。秋野走进门就看见谢姨冷着脸收拾桌子,而杨叔就在窗子边叹气。他们看见秋野脸色立马就缓和了,谢姨拉着她走进一间小房间,浅蓝色的窗帘在阳光下晃动,粉色的小床上摆着崭新的蓝色卡通被子,房间里泛着幽幽的皂角香味。那是一种家的感觉,夜晚秋野躺在床上,在温暖的气息中看见爸爸妈妈还有秋萍妈妈,他们一起笑着向她告别,然后远去,远去。
第二天一早杨叔就带着秋野去了朝阳高中的附属小学朝阳小学,拖着小尾巴陈显。小胖墩一直跟着他们来到校长办公室,一进门小胖墩就冲进校长的怀里,把校长猛地撞了一下,“舅舅,舅舅,我带着小跟班来看你了,快把她插到我的班里,我要奴役她!”校长好笑地看着他:“小学还没读完你知道什么叫做奴役吗?”
“校长,这次又要麻烦你了!”杨叔牵着秋野微微有些不好意思。
校长将陈显放到地上,看着他们说:“杨涵,你这么客气干嘛!咱们同学多少年了!”校长将目光放在秋野身上:“这个就是谢芳提到的已经六岁的秋野吧?可以读一年级了,我看就让她和阿显一起上学吧?也有个照应。”
杨叔也没有什么异议,就摸着秋野的头说:“也好,我就是担心秋野刚到城里适应不了,现在有你们照顾方便多了!”他们聊了一会儿班主任程洁就带着她和陈显进了班级。
秋野十多年后还记得自己走进班里的感觉,那是一种漠视和幸灾乐祸,她本来想开心地介绍自己,只是当她听到下面传来“原来她就是那个野孩子啊!听我妈妈说是朝阳高中的老师和狐狸精偷生的!”接着又听到有人说“不是的,听说她克死了亲生父母,之后又克死养母,现在还不知道会克死谁呢?我妈让我离她远一点,不要惹祸上身!”秋野很想哭,只是只感觉到眼眶发酸,但眼泪却一滴也没有。
“哐当”一声,秋野猛地止住悲戚,就看见陈显将凳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谁他妈再说一句老子就灭了谁,别怪我让你在朝阳混不下去!”一时间班主任被吓的愣住了,同学们也尖叫得乱着一团,在班主任训斥着陈显时,秋野只看见吵闹中他圆圆的脸上双眸闪着阴鸷地光,冷漠但令人暖心。如果时光能让一切记忆褪色,那么这个画面就是一生最深的颜色了。
一直到放学路上陈显还牵着秋野小小的手,入秋的梧桐依旧茂密,偶尔的知了声在梧桐叶中断断续续的传来。秋野看着陈显明显鼓起的脸颊好笑的挣开被牵着的手,捏着陈显的脸颊说:“小胖墩,小胖墩,再鼓着脸颊就要变成青蛙了,叫两声听听,快叫!”一边说着一边加大手劲儿。陈显不耐烦地挣开秋野的手叫嚣着:“小土帽,再掐我我就打你了啊!”秋野叮地敲在陈显的头上“还没有我高就想打我!”敲完转身就走了。陈显看着前方比自己还高半个头的秋野偷偷地举起拳头威胁着“小土帽,等我长高一定要狠狠地欺负你!”
“小土帽,我一定会长高的!你等着!”秋野在前面听着陈显的壮言心不在焉地回答“好啊!我等你长高,不长高你就永远是小胖墩!”说完转过身朝着陈显吐吐舌头,背着书包跑远了。
“小土帽,你居然笑话我,不准跑,不准跑,等等我……”
六年的时光,小胖墩长高了,只是脸上的肉却不见少,而秋野一直安安静静,偶尔欺负陈显,偶尔在长长的梧桐路上转身看着身后紧追的小胖墩。他们一起走过明媚的风和雨,他们走过悲伤和快乐,繁星了了,岁月如歌。小学毕业时,陈显拉着秋野往城里最著名的初中初晨初中跑去,陈显指着教学楼说:“小土帽,以后在初中你还跟着我混吧!哥罩着你!”秋野看着眼前快要和自己一样高的陈显,轻轻地拥着他说:“小胖墩,谢谢你!”陈显憨憨地笑着:“不谢不谢,爷爷说长大后你要做我媳妇的!”秋野拧着陈显的胳膊“谁是你媳妇啊,啊!”
“你是,你就是,你以后就是我陈显的小媳妇!”秋野懒得理他,兀自在沿着操场散步,陈显像个小媳妇在身后跟着,振振有声地说着“你就是我的小媳妇,就是就是……”
秋野在前面抿着嘴偷笑,突然觉得以后他们可以在初晨初中里沿着晨露湖追逐,在朝阳下奔跑好像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
但是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不能相信,就像陈显说他会一直罩着她。
在初中开学前的半个月,陈显骑着自行车载着秋野来到晨露湖畔,沉默了好久才说:“小土帽,我会罩着你的,只是我要暂时离开了!”秋野不解地看着他,陈显轻轻地叹口气,转过脸,紧闭着眼,攥紧手,轻轻地贴着她的嘴唇轻吻,陈显偷偷睁开眼睛看着秋野愣着时不停扑哧的弯弯地睫毛,偷偷地笑了,原来小土帽的嘴唇像果冻一样香甜。陈显看着眼前羞怯地低着头的小土帽,轻轻地拥着她,好久才说:“小土帽,我父母一直在美国,这些年我一直跟着爷爷你是知道的,但是爸妈都让我去美国,我不想去,可我现在没有办法决定这些事!所以……”
秋野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其实一直很讽刺,它在你无助的时候给你一艘船,你以为它是诺亚方舟,最后却发现它在你即将登岸时一场风暴就可能让方舟成为泰坦尼克号,最后每一个真正关心她的人都离去,只留自己依靠一块浮板在大海中飘摇。
“所以你要离开了?走吧!走了就没有人欺负我了!我不会去送你的,一定不会!”说着秋野转身就要走,陈显抱着她说:“秋野,你相信我,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会回来的!只有你是我的小媳妇,你要照顾好自己,我希望回来时能看见你快乐的样子!”那个下午陈显一直抱着她絮絮叨叨“在学校有人欺负你你就狠狠地欺负回来,打不过你就记下来,等我回来我帮你揍他们,不要在意别人的想法,不要偷偷地哭!”最后看着秋野木着脸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陈显艰涩地说:“最重要的,不要忘了我,一定不要忘了我!”
一路上陈显沉默地送秋野回家,临进家门时,陈显拉着秋野的胳膊:“我后天早上走,你……”陈显吞吞吐吐,到底没有说让她送自己的事情,最后陈显又轻轻地拥抱一下她,转身离开。秋野看着这个十二岁的少年,突然发现他长大了,其实大家都在长大,只是长大总会伴随一些东西的离去,一些记忆的离析。
夜晚,秋野在桌边吃饭时,杨叔又提及陈显要离开的事情:“阿显这一走恐怕就回不来了,陈克一直这么狠心,当初抛下孩子离开,现在说带走就带走了!”谢姨也是叹气:“我们看着阿显长大,如今竟要离开了,”说着还对着秋野说:“小野,这几天你多陪陪阿显,以后可能就没有机会了!”秋野只是沉默,吃完饭就回房间。快要睡觉时,谢姨敲门进来:“小野啊!谢姨这六年看着你长大,知道你心思重,也知道你难过,只是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都是身不由己,我们最终还是要学会接受!”秋野沉默好久才说:“谢姨我懂!”怎么会不懂呢,十几年的时光里她舍弃的哪一样不是身不由己呢!谢姨最后还是叹口气,帮秋野掖好被子,走出房间。
还是到了陈显离开的日子,秋野一夜没睡,凌晨时睁着干涩的眼睛就静静地站在窗边看着一辆车停放在陈显家门口,断断续续地看着车里的人走进小院,提着陈显的小箱子坐进车里。天微微亮时陈显背着书包站在车前,盯着秋野的窗深深地望着,他们都没有躲闪,深邃的眼眸慢慢渗出亮光,司机催陈显好几声他才坐进车里。秋野盯着远去的车,看着尘埃扬起遮住未来的路,就这么一直站着,站着,直到阳光洒满整个房间。
中午的时候,秋野刚收拾好开学要用的小物品便被谢姨叫出去吃饭,桌子上摆满了菜,谢姨一脸喜气,连因为过度劳累引起心脏病的杨叔也破例喝了点小酒,快要吃完饭时,谢姨才拉着秋野的手放在肚子上:“小野,你就要有小弟弟了,高兴吗?”秋野惊喜地满眼溢出笑容,“谢姨,太好了,以后我会帮着你照顾好弟弟的!”
其乐融融地吃完饭,夜晚秋野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着天花板上面陈显送的小猫贴纸沉默着,因为弟弟的到来,也因为陈显的离去,只是最终困极了还是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秋野才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想或者不想就能改变的,有些人会来,也有些人会走,顺其自然才能在人生轨迹上慢慢地走,平淡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