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五篇 ...
-
北城门外,山峦起伏,满山深黄,朝阳又升高了不少,照得整个大地暖烘烘的。
张小逵紧赶慢赶地走到了城门外。张家全家三百余人都在城门外等,贵衣华整,静静地伫立着,老侯爷站立在最前面,身穿绯色斗牛服,束白青玉带,神色严肃而恭敬。看着一家人的紧张模样,张小逵立马明白了,这大老远赶过来的,怕就是天朝皇帝了。
嚼着草根,踮脚朝远方眺望,张小逵站在人群的最后面,很不显眼,也不怕被父亲看到说她不恭敬。反正爹向来对她宽容之至,十分温和,深知因材施教的道理,知道自己的女儿天性粗犷,所以,一直把她当男儿养,从不苛求她守太多规矩。
也许父亲觉得自己的闺女应该用来放养。
再等一会儿,远方山峦秋黄,重叠一片,远处的官道空荡荡,依旧不见皇帝轿撵的踪影。低头掐指算算时间,离早上收到消息时,差不多已经过了两个时辰了。
于是张小逵吐掉草根,走到父亲面前,十分恭敬地说:“我去前面看看。”父亲沉思着点点头,嘱咐她:“你要小心。”仆人迁来一匹黑鬃马,张小逵翻身上马,吆喝一声“驾”便绝尘离去了。
一路小跑,大约走了十几里的路,才看到皇家的车队,仆从们横七竖八地躺着,锦旗插得东倒西歪,道路中央不知被谁挖了个深大的坑,雕金云龙纹的皇帝轿撵陷在里面。轿子前倾着,后面两只轮子抬高朝天,滴溜溜地打着转儿。
其实皇帝老子也算是倒霉。他十几年没有被打劫或遇刺了,想着从京城到范州的路也不过是三十里,(真的是很近!),为了宣扬勤俭,他特意只带了三十几个侍从,一路轻装从简。没想到路才走到一半,就遇上了意料不到事情。
皇帝老子此时正在努力地扶着车窗,不让自己滑溜出去。保持形象啊!他要保持形象。
四周不见其它人影,张小逵偏过头,听见路旁的青松林子里传来打斗声,她便骑着马进入了林子,一会儿,果然看见几十个黑衣人包围了一个年轻人,年轻人手握长柄大刀,正在奋力抵抗,身上一条条的红伤口。
年轻人身着白色锦袍,贵公子的装扮,身上还有浅浅的孩子气。一看就知是尚未见过世面的,很少出宫来的皇帝孩子。
张小逵翻身下马来,对着包围圈中的年轻人大喝一声,“我来救你。”年轻人听了点头,继续挥刀抵抗。三四个黑衣人听到这话,立马挥刀朝张小逵攻击过来。张小逵力气向来很大,也来不及躲闪,三下两下,硬生生地将他们踢飞了。黑衣人飞走时发出“啊”的几声喊叫。
其余的黑衣人听见,对包围圈中的年轻人攻势越发猛烈起来,以求速战速决。
年轻人累得头上冒汗,手中的长柄大刀举得吃力,他一边紧咬牙的抵抗,一边回头对张小逵大喊:“快来救我!”张小逵站在不远处,对他点点头,回头看马背上那双南瓜似的大铁锤,觉得铁锤的杀伤力太大,受锤的人非伤即残,还是不要用的好。
她摸着下巴想了想,走到一棵的青松旁,青松树干粗如大饭碗,张小逵双手抱树干,“嘿”一声,将青松从土里拔出来。青松很高很长,她将树横起来扛在肩上,朝着年轻人大喊:“我来了!”
张小逵握着青松,就势朝黑衣人一挥,所有人被青松击中,哼的倒地。
年轻人躺在地上,满脸鼻血,累得大口喘气。张小逵走向年轻人,将他背起来,放到马上。张小逵把黑衣人们绑成一堆。
张小逵牵着马儿离开了青林。
皇帝老儿正在车里吃力地保持形象,艰难地维持一会儿,额头冒汗,觉得自己还是滑溜出去好了。他卷衣服撸袖子,掀开车帘,扶着车门慢吞吞地往外滑。不久之后,挽救他高大肃穆形象的人到了。张小逵走到深坑旁,十分恭敬地朝皇帝行了跪礼,然后把皇帝从深坑里捞出来。
此时已是午后,挂在高空的太阳,却被不知从哪里来的几片云遮住,大地顿时多了一些阴凉。淡黄山水依旧如墨画,微风吹来,山上微浪起伏。
皇帝骑在马上,长须飘飘,形象很好。张小逵背起年轻人,牵起马,他们走在官道上,慢慢地往范州城走去。
土尘飞扬的古道上,皇帝一边望着远方的山峦,一边不时地瞟一眼,身旁的黑脸大汉。黑脸大汉张小逵一声不吭,背着人低头闷闷地行走。皇帝觉得这个人很奇怪,又感觉十分熟悉,于是装模作样地低咳了一声,问道:“孩子啊!你是范州城附近的哪个山村的?“
张小逵背着人一愣,下意识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一身黑衣,心想道:即便我穿得朴素,也不会像个农夫啊!她低低地瞥一眼马屁股后面挂着的一双大铁锤,暗暗地怀疑皇帝老头的眼力。
皇帝顺着她的眼光朝马屁股看去,看到一双大铁锤,不由地老脸一红,低低地咳嗽一声,便道:“你是城里哪家的孩子,朕怎么见你如此眼熟?“
“我知道。“背上的年轻人尽管伤痕累累,面色苍白,依旧咬牙地咧开嘴笑:”你是已辞官归隐的张淞朝大人的儿子对不对?“闭上眼无力得笑”我年幼的时候曾见过你妹妹,那叫一个黑啊,跟块炭似的。跟她说话,她也不理,闷得跟葫芦似的。“
张小逵听了步子一顿,只听得皇帝老头啐了他儿子一口:“就你胡说,你小时候也不跟个闷葫芦似的,每天除了吃糕点就是闷头读书,整天不出门,还说什么见到过人家丫头。连我都不信!“
“父皇,儿子真的没骗您。”年轻人有气无力地笑道:“我当年就吃过她的亏,她的力气大得跟小牛似的。”接着自言自语道:“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她长好看了点没有,都说女大十八变,或许她长得像母妃娘娘那样好看了。”
“是这样吗?”皇帝老儿摸着胡须细细地想,又转头问张小逵:“朕怎么不知道张淞朝张大人有个儿子,难道你是多年前被拐子拐走了,流浪在外,最近几年才被找到的?”
张小逵一瞬间觉得,皇帝是看街头话本子太多了。头上冒汗,张小逵用手背擦了擦,她望着头上太阳,认认真真地考虑,组织了一会儿语言,才老老实实地答道:“我叫张芊芊,我就是张淞朝大人的闺女。”
皇帝老头儿惊讶得胡子都掉了。年轻人听了先一惊,瞬间恢复过来,尴尬地呵呵笑:“呵呵,都这么多年了,你竟然……变胖了,刚才没认出你来,不好意思啊。”
其实也不能怪年轻人,他年幼时看见的张家小丫头,还梳着两个圆圆的丫头发髻,有一张黑黝黝的小圆脸,长得有点粗壮而已,并没有像现在这样,虎背熊腰,腰粗如大木桶,宽阔的背坚实得像座小山。况且张小逵此时还一身男子打扮。
皇帝老头儿更加不知道了,因为张淞朝张大人十年前辞官隐退,一直在千里以外的衡山书院教书,当着闲散的夫子,一年前才回到范州,搬回祖家,继续当夫子。十年未曾见面,皇帝不认识年轻的小后辈,也是在情理之中。
张小逵听了年轻人的话,点点头,埋头沉默着继续赶路。
皇帝老头儿十分同情地看着张小逵,觉得这闺女长得有点儿可怜,便也默默地骑在马上,不好意思再说话。
年轻人也沉默着,趴在背后十分同情地看着她。
就在皇帝父子俩一路“深情”地目光注视下,张小逵背着人,慢吞吞地赶到了范州城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