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毁灭进程》十四号安定剂

3、异化 阎伞转过头

　　若是以往，阎伞绝没有如此勇气，在众人视为异类的目光中从容前行。发现虫子枯萎后，阎伞欣喜之余却同样惊疑不定，这场异化能够虎头蛇尾的结束吗？

　　一边漫不经心的猜测未来，一边沐浴着四面八方的窥视，阎伞站在干净的楼道内，抖了抖脚上灰尘，伸出手敲响面前的铁门。

　　一个小时后，阎伞已经泰然自若的沉默了半个钟头，身边还有三个玩木头人游戏的“同伴”。

　　严教授一家三口是标标准准的文人，温文尔雅的男教授，平和睿智的女教授，加上个处于青春期依旧正常的男高中生。阎伞盯着空空如野的茶几，出神的想到往常做客的场景。亲友家的茶几上摆满新鲜果蔬，孩子爱吃的糖果，滚烫清新的茶水。

　　她转动目光看到一双白净的手，手的主人刚刚露出极为窘迫的表情，因为自觉失礼。现在那有什么东西可以拿出来与人分享呢？

　　阎伞微微一笑，恰是这窘迫让她提起的心安稳一些。极好的教养以及善良，在混乱即将开始的时期实在难得。

　　“小阎，外面的情况不明朗，通信也中断了。虽说昨天那些虫子确实很危险，我还认为这依旧不会给军队造成任何阻碍。今天，今天一定会有军人出来维持事态的稳定。我还是想在劝你一句，再等等，你的家人不会有事的。而且......”男教授苦口婆心的劝着一个陌生人。

　　阎伞心里很是温暖，在她说明自己的目的之后，对方便将自己的担忧和顾虑掰开揉碎了讲给阎伞听。阎伞也承认对方的话很有道理，连自己也可以轻易消灭的虫子绝不会给训练有素的军人造成困扰。

　　天上不过是换了两个光源，地上无非是多些恶心人的虫子。也许社会很快就能回到正轨，失联的家庭不久便能取得联系。

　　可惜，阎伞想到，那不过是也许。她心中的惶惶不安已经变成了坚信，坚信异变不会被轻而易举的终结。

　　“爸，不要说了。如果是我，我也会去找你们。哪怕是冲动之下的错误选择，我觉得阎姐做得挺好。”一直静默不语的高中生轻轻说。把男教授噎得够呛：“你，总之，我认为这太危险......”

　　高中生推推自己沉重的眼镜架：“我在外面，生死未卜。你们也得疯了一样的去找我，死活都不会听劝吧。”

　　“严磊——”女教授又气又急的拍了下严磊的脑袋。

　　阎伞酸酸的看着眼前的场景，心里的渴望和急切如烈火燎原般烧起来。

　　她觉得眼睛有点痛有点痒，赶紧炸了眨眼，在别人面前掉眼泪也太过软弱了。可眨了眨之后，眼睛依旧刺痒难耐。阎伞不由得伸手揉了揉，再整眼时全看到离自己最近的女教授眼角布满血丝。

　　阎伞陡然清醒，她想拉着女教授问问是否感觉到异样。却不料，另外一边争吵声渐渐增大。阎伞猛地起身，惊恐不安铺天盖地涌来。阎伞抱着包恨不得快点逃离，当她看到女教授上前阻拦父子二人争吵时，泛起一个恶毒念头。

　　他们凭什么可以阖家团圆，一点小事就能吵成这样，要是他们能代替自己的父母和妹妹。

　　阎伞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手指狠狠掐在书包里。用力过猛以至于咔嚓一声折断了。

　　“啊——不要，我不吃了。”一道凄厉的惨叫从天花板砸落。“滚，贱人，就知道吃，这些都是我活命的，我打死你。”

　　天花板咚咚作响，阎伞像是被蜜蜂蛰了般清醒过来，只感觉眼睛疼，鼻子疼，嘴巴耳朵没有一处完好的。万蚁啃食，也不过如此。

　　疼痛难忍的阎伞眯着眼，踉踉跄跄的往旁边避。此时两个人的战场，已经变成了三个人的战场。

　　刚才还相亲相爱的家人，转眼便恨不得活吃了对方。阎伞本来也卷入了焦躁易怒的漩涡，只是心里一直叫嚣着，不对，这全都不是他们的本意。

　　恍惚间，阎伞看到红着眼厮打在一起的人，他们的表情不是怒骂仇恨，而是泪流满面。

　　这种突变如生化病毒，顷刻席卷了阎伞耳朵能听见的任何一处地方。疼的肌肉痉、挛的阎伞手摸索着缩到角落里。捂着耳朵，闭着眼睛，用手臂环抱双、腿，暗示自己清醒，清醒。

　　渐渐地阎伞似乎真的什么也听不到了，吵闹声如同被关小的背景音般远去，疼痛走过的地方化作极乐般的舒适。阎伞跟随着这股舒适惬意的感受，意识模糊的飘远。快了，阎伞听到自己说，再往上就到了。

　　到了哪？阎伞好奇的抬起头，三个微笑的面容将她砸落深渊，凄寒彻骨。

　　浓重血腥味，阎伞猛地睁开双眼，眼前一片粉红雾气薄薄的，温和无害的模样。

　　阎伞眼睛动了动落在客厅中央，骨肉交缠的三个人看起来远没有阎伞想像的那样令人难已接受。一股澎湃桀骜的气息在阎伞的脊椎骨搅动，她神经质的抠了抠折断的指甲，然后晃晃悠悠的从阳台向外望去。

　　钢铁森林现在已经是名副其实了，绿化树木和钢筋水泥柱的住房楼相依相偎。阎伞伸出舌头深呼一口气，粉色雾气颗粒很轻易的被吸入。阎伞砸吧砸吧嘴，能轻易的感觉到颗粒在嘴里融化的腥臭味。

　　阎伞将手伸出窗外，从缠在护栏上的吊兰那扯掉了几片叶子。青翠欲滴，幽香四溢，阎伞鬼使神差的觉得很好吃的样子。

　　她手指一哆嗦吊兰叶突然变的焦黑，然后在她面前迅速的腐烂掉，就像得了什么疾病一样。阎伞盯了会儿之间，迅速伸手又拔了片宽大的兰叶，想也不想的塞进嘴里。苦涩渗人，除了苦她就没觉得出别的味道。

　　但是，阎伞胃部抽、搐般蠕动着，她狼吞虎咽的叶子吞下，擦擦嘴边的粘、液。双眼四处搜寻，脑海里每个细胞都在狂叫，给我能量。

　　神智明显不大对劲的阎伞根本没发现，自己周围变得愈发炎热，连光线都在她身边微微扭曲。

　　很饿，很饿，阎伞转过头冲着地上的死尸呻、吟：“我很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