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时光》顾遥安

5、第四章

　　大学女寝里，最过念念不绝的，莫过于女生们复杂难解的各种关系。误解，嘲讽，几乎无一不是特色。叶安安还曾记得香稻当时对于这种事情说得相当戏剧。
　　“你们大学女寝啊，就像是电视剧里面的宫斗戏码一样，各种看不顺眼，各种反目成仇。”活像她不是从大学生过渡到研究生的。
　　当时只笑她言辞夸张，脑洞太大，时至今日，笑的也该是自己天真误人了。
　　这些日子里哪怕周晓云和程陌陌偶有提及那个曾经是最好朋友的名字。背叛、轻蔑，那种神色和语气依旧历历在目，在脑海里轮回一圈，心下难受。周晓云劝慰自己，事已至此，不管谁对谁错，都没有了挽回的余地。只是她迟迟不明白，为什么当初那么好的两个人，又会走到现在的地步呢？
　　半个月之后，金厉微伤愈回归。
　　她们之间似乎全然忘了闹僵之前是如何亲昵欢笑，活被别人当成了一对百合。更忘了当时金厉微伤重，是叶安安处理好她的伤势，随她一路去了医院。
　　晚间夜凉，叶安安思及金厉微的手上还缠着绷带，看着安安静静的蓝色水瓶，心肠纠结，按道理说，就算是陌生人，在这种情况也会帮忙打水。只是那一道深刻的裂缝横在两人中央，道路崎岖，沟壑深深，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解决跨过，陌生人三个字，怎么能够？她还从来没有过那样的经验，不知道闹僵了却又只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人该怎么相处。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边的灯也一点一点亮了起来。叶安安的影子在灯光下拖得长长的，影子两侧还有一晃一晃的温水瓶。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拿了出来。
　　“你在紧张什么啊？本来就不是你的错。退一万步说，就算是你的错。我又怎么能丢下作为一个三好大学生该丢失的礼仪呢？”
　　提着水瓶回到寝室，还没有掏出钥匙。门从内侧打开，不期然对上金厉微那双眼从温然到冷漠的骤变。
　　“提着我的水瓶，帮我打水？”
　　叶安安脸色一白，直觉她接下来的字字诛心。
　　“现在真是连你的名字都不想叫了。明明看着我也不好受，干什么做着这些惺惺作态的事呢？真让我恶心！以后别再跟我说话了！”
　　明明怒火从嗓子里勃然而出，看见金厉微愠怒的面容，却又渐渐消减下来。她什么话也没有说，等着金厉微冷哼着从她身旁走过。过往的记忆碎成一片片，零落成泥，被碾碎在憎恨的尘埃中。
　　将金厉微的温水瓶放回她的位置，从插座上拔掉手机充电器，点亮屏幕，第一件事就是在手机通讯录里删除了金厉微。那一瞬间，泪水不自觉掉落，没有一丝丝哭音。矫情过了，优柔寡断过了，剩下的最后，她想她会慢慢的适应。而在天明到来之前，请允许她哭一哭。
　　是气，过往的情分只有自己在乎；是恨，那些疯疯笑笑，她一句话的云淡风轻就可以轻易抛弃；是陌生，叶安安的生命必定会逐渐淡出金厉微这个名字。
　　周晓云和程陌陌的家就在A市，这夜原本只有她和金厉微。可如今，空荡荡的夜色中，照不明她一个人的身影。泪水只有一个人藏，孤寂只有一个人品。她的人缘其实远远没有她看起来的那么好。香稻远在城市的另一端，她更不可能在深夜中打电话叨扰她。
　　干净的手指抹掉眼角的眼泪，整张脸都因为泪水咸湿而变得紧绷。叶安安的大脑因为心情的低落，神经突触还来不及反应。脑筋一抽，抄起桌上的包包和钥匙就走了出去。黑夜漫漫，眉目清丽的女孩独自一人走在漆黑的街道上。没有路灯，只能听见她温软甜糯的声音缓缓歌唱，“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点点滴滴仿佛就是黑暗的角落里明亮起来的蜡烛灯火。
　　曾经有一天想起在这样的夜里，那个神经质放声歌唱的自己。也许，她会庆幸，能在这里看见他。也只是他，才会是上天终究对她的眷顾。
　　坐在客运中心的进站口，周围只有她和脚边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似乎迷茫无路的时候，这里是唯一的停驻。这是一直脏兮兮的小狼狗，尖牙收敛，不停地在她脚边绕圈圈，看起来颇有几种蠢萌蠢萌的可爱，不由心生亲近。
　　伸出手，手掌隔着空气动了动，是她的试探和等待。狼狗很通人性地走上前来，朝她歪了歪脑袋。叶安安这才咯咯得笑着去摸着她的头。
　　“小家伙……你也是一个人吗？一个人过得好不好也只有自己知道了。”言笑晏晏，食指轻点它的头，“你说我养你好不好，虽然手续有点麻烦，但看在我们有缘相聚的份上，我就不在意这点小节了。我往前面走一段，你要是跟着我走，我就当做你答应了。”叶安安双眼晶亮，拍了拍身上的灰站起来。慢慢向前走了两步，回头……
　　狼狗一动不动地蹲坐在原地，眼也不眨地盯着面前的一摊狗屎，立起身来，走过去嗅嗅。
　　叶安安嘴角忍不住抽了一抽，她居然还不如一滩狗屎！不对……不能这么想。暴躁地扯了扯头发，再一看，小狗都已经伸出舌头了。内心苦逼地转身离开，不带丝毫留恋。方才的难过伤心都被这囧囧有神的事故冲击得消散了几分。
　　不由得也笑笑自己的无所事事，迈着轻盈的步子，朝着远离学校的方向走去。直到一辆黑色奥迪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握紧了背包的带子，这个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冲动又脑抽的行为是有多么危险。
　　车窗摇下，却是她想过的千万种可能都没有出现的唯一。声音带了几分轻快，“林大哥，晚上好。”
　　林晞远的面色一如她初次见的那样冷峻，眉目间不变的喜怒，却有一种小学生做错事被家长捉到了的感觉。
　　“上车。”
　　“啊？”这是什么神展开。
　　林晞远捏了捏鼻梁，已经有几分不耐，低沉下来的声音不再是悦耳磁性，反到有几分隐忍不发的怒气，重了重，“上车！”
　　“哦……上车……上车。”叶安安腆着笑脸，几乎是颤着走到后座，然后前方又道：“坐到副驾驶来。”她更胆儿颤了。
　　这样一副“请随便责骂”的鹌鹑样，反到让林晞远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来。看着她一个人走在路边的背影，几乎都要融入黑夜，那样的寂寥，他深以理解，可却不能纵容这样自危的行为。
　　如今，她的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事已至此，这些种种，也只能问过以后再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