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时光》顾遥安

20、第十九章

　　林景年还记得当年明明一脸稚气，却倔强着不服输要同自己谈条件的儿子。他笑他天真，太过自以为是，不过十余岁，连资本都没有，谈何条件。然后……在一个星期后，自己飞去法国，他才真正理解了那双清澈眼睛下彻底沉寂的阴霾。他一点点唤起了这个最天才的儿子，用尽全力跟他作对的场面。
　　“你想跟我说什么？我是你和妈妈领养的？还是我是你和那个女人的孩子。”狰狞的神色还在那张清秀少年的脸上，他几乎没有来得及思考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就开始自豪起有这么一个细致入微，优秀过人的儿子。
　　十余年过去，他林晞远比他父亲想象的更为优秀。时光在这个少年的身上刻下了沧桑的成熟。林景年从来不会去考虑孩子的感情生活，如此卓尔不群的儿子，等他掌握了权利和金钱的中心，一定会连心都震颤的发抖。
　　此刻，看着两只交握的双手。林景年再次惊讶了，比还是孩子时候的林晞远说破了一切更加惊讶。
　　叶安安的手已经被紧张汗湿，她头皮发麻，从来没有面对过的场面让她下意识地就想夺门而逃。每当心里有那么一丝动摇的时候，林晞远握着她的手就会更紧一分。数次之后，这才终于放弃了挣扎。她都已经把脑洞开到说不定林大哥会微表情的奇葩地步，却没注意到他看着她的眼神有一丝不淡定的犹疑。
　　“我们终究是不一样的。”林晞远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叶安安比他小，她甚至比她所有的同龄人都要小。稚嫩如赤子之心。他终于在此刻忧愁着希望她能长大一点了。
　　时间沉默的太长，叶安安在僵硬的气氛中都忍不住要不合时宜地说上两句话。齐悦却极其意外地发出一声欢呼，“是叶安安啊！”很欢快地拉开她和儿子交握的手，语气三分哀、七分怨，“还记得你齐老师不？你上了我的一节课后退掉了。”
　　“咦！！！”叶安安此刻心里绝对不止三个感叹号，她在大一的时候好像是退过一门课，因为……金厉微在那个时间选了另外一门课，她觉得放她一人不好。
　　总算把那个跳脱的声音和眼前这个充满着慈爱？笑容的女士联系在一起了。她张张嘴，下意识道：“伯母好。”
　　齐悦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随即却笑容满满，更加开怀了，“叫的好。”昂扬的声调带着一种叶安安不知道为什么的肯定。
　　林景年却没有对学生气的叶安安有什么太热情的脸色。他说：“进来跟我谈一谈。”冰冷的语气指向的是他的儿子。叶安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却没有人看到她这一神色。
　　林晞远的冷漠几乎是秉承其父，带着尖锐的冰锥，不让分毫，偏偏语气温文尔雅，仿佛就是打着气死不罢休的目的，“我想该谈的事情，我们都已经说过了。”顿了一下，他继续补充，“你若是想再提什么条件，这里……没有什么不能说的。”连叶安安都隐约地猜到了他的言下之意。林大哥需要自己做什么？
　　林晞远走过来牵她的手，逆着光的身影在叶安安眼中突然朦胧地看不清。仿佛到这一刻她才揭开以往蒙蔽的雾霾，慢慢正视起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她从来不笨，只是懒得思考和改变。心中的猜想让她双眼发亮，比繁星更璀璨的是心中不曾奢望过的期待，真的在他的掌中实现。
　　“继承公司，娶叶家大小姐，你会比现在走得更远。你和一个学生在一起，就是希望天天照顾她吗？”林晞远不曾避开叶安安谈话，林景年就不会避开自己恶毒讽刺的言辞。
　　齐悦并没有阻止这堪称闹剧的一幕，她喜欢小姑娘身上的灵气和单纯，但她更喜欢能够让儿子放心开心的人。剩下的一半，端看她要怎么做？
　　林晞远看过很多次叶安安眼中难以掩盖的崇拜和情义。他的确知道她的感情中掺杂着一点对于偶像的敬，没有去想过这样的感情会不会太过虚无缥缈，掌控欲极强的他，反而希望她的目光能永远地在自己身上停留下来。
　　而今，种种感情交杂在一起，他不会想到叶安安这个凡是习惯蜗牛的人会有那么大的勇气，维护从都不曾宣之于口的感情。
　　“我已经是个大学生了。”叶安安在大学生三个字上加了重音，“我早就能自己照顾自己了。不仅如此，我还能照顾晞远。”她口头称呼的改变理所当然，几乎让在场的三个人都愣了一下。“他工作得再累，也不喜欢睡懒觉，所以，一定会保持至少半个小时的午间休息，如果睡前听钢琴曲的话，至少能睡一个小时；他最喜欢喝鸡肉粥，每次买菜，都要记得买上鸡肉的；他喜欢音乐，却从不喜欢在网络上听歌，我知道他喜欢楼下第二条街的那家音像店，你知不知道；我还知道更多的！”
　　叶安安比任何人都要注意自己对于林晞远的意义。像个小孩子般的喋喋不休，幼稚又无趣的维护，一点一滴细数对方在意喜欢的东西。那些细小至微末的情绪波动，她像个痴汉一样偷偷地记忆收藏。这般的认真，让人又感动又想笑……可偏偏又戳中了林景年对于儿子生活毫不关心的那一点心绪。
　　齐悦已经开心地大笑起来，就差没有扶着墙了。“哎呀，跟这孩子在一起，生活一定是很精彩。”语义不明，却比前一刻都更加喜欢她。也许，她和林景年都没有想过的是，那样一个孩子般的顽固，才是融化林晞远冷漠的最好方法。
　　林晞远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叶安安的手背，亲昵的接触立刻让叶安安红了脸，嗖地一下就把手抽了出来。
　　“那么多破廉耻的话，自己是怎么说出来的啊！救命！有没有地缝什么的，快让我钻一钻！”
　　齐悦看了看低头都快成鸵鸟的叶安安，笑着，把林景年扯出了屋外。对着儿子，有种终于可以安心了的感慨。
　　“我和他的交易还没有完。”林景年道。
　　齐悦笑：“我的儿子比你有本事的多，他会解决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