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驳时光》顾遥安

19、第十八章

　　“你说什么？”叶安安抬起头忘她。没有打掉还放在头顶上的手。不自觉流露出来的信任已经深入心底。
　　他站直了身子，又拿了个碗盛粥，却是没有回答她方才的问题。就叶安安的敏感度来说，她也只是以为自己一时听错了。大闹过后，目光又重新凝结于冒着热气的咸粥上。丝毫不觉现在的模式已经跳转为新鲜小情侣。
　　“安安。”他隔着厨房的门，在外面叫她。
　　“什么事？”
　　“今天下午陪我去买菜。”
　　“买什么你就做什么吗？”
　　林晞远笑然应是，已经能够想出里面的姑娘跃跃欲试的垂涎表情了，她想着海鲜炒饭都已经好几天了。
　　收回前言，明明就是老夫老妻模式！
　　彼时的她，经常翻覆着各种稀奇古怪想法的脑子就在和他一天天的相处中再也没有动工过。那种自然而然的平静温暖，已经是她所能够有的想象中最好的部分了。
　　超市里，叶安安拿着纸条，一样样的把公寓里缺乏的日用品和调味料收入购物车中。面对着面前一排排的油盐酱醋，眉毛皱到了一起，选择得极其艰难。
　　“这个耗油是要蓝色包装的还是橘红色的……”她暗自念叨着，同一个牌子，两种味道，她喜欢甜面酱的味道，可是林晞远好像是喜欢经典味的。
　　丝毫没有注意，一个熟悉的身影推着手推车在转角停驻了几秒，然后转身离去。
　　“她已经不再是从前那样，在人群中能够第一眼发现我了。”谢行归苦涩微笑。他仍是忘不了那一天两人的谈话，冬日下午的几个小时，阳光暖暖，他却觉得没有比那个时候更加寒凉。
　　“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在叶安安说出这句话的瞬间，他的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出从前两个人一起上下学的情景，他们沿着相同的道路走了十几年。从少不更事时，手拉着手，还拿着冰淇淋，到回家的路上已是三五为伴。她在阳光下看着他的笑脸似乎从来没变过。
　　叶安安的这句话如同他答应了苏亚的告白，如此令人猝不及防，手足无措。几乎不用询问就能确定是当初那个没有丝毫犹豫地告诉他后来居上的人。如今叶安安的拒绝，就是一个绝佳的讽刺，当初两人的立场已经完全换了过来。不同的是，叶安安依旧心怀坦荡，字句皆诚。
　　“如果抛开一切，重新开始，只是朋友，这样呢？”这句话是当初叶安安所言，他几乎恨透了她言出必行的本质。却又不得不利用言辞趁虚而入。
　　“对不起。”叶安安再一次的道歉，眼神里有着歉疚，还是真诚无比地看着他，“在我和苏亚的问题出现之前，也曾以为可以只是朋友的。”她从来相信苏亚看着谢行归的眷恋眼神，在此之前，也从来不曾想过他们之间的误会竟然可以这么阴差阳错，复杂到难以继续。
　　叶安安其实还有话要说，“我们的友谊的确是难以为继，可之前的十几年也没有变过，也许，等到时间过去，我们都成熟了以后，还可以和以前一样。”话还没有说出来，谢行归便已经离开了，他就算听见了，还是不能改变。他怎么还可能和以前一样，只是在朋友的界限，隔着三五人看她的笑颜。
　　手推车绕了一个圈，叶安安来不及目光追逐到谢行归的身影。他的手紧握推手，青筋泛出。苦笑着僵硬起的弧度看起来有些狰狞。叶安安纵然诚心，可有一点是她绝对没有察觉到的。所以如此轻易离开，所以如此毫不介怀，只不过，是爱的不够深而已。他们之间连花期都没有爱情，也只够得上一个青涩的喜欢。
　　“好了，小丫头，只不过是个调料而已，需要犯选择恐惧症吗？”他提着一袋子的海鲜，笑容清浅，眼底里因她而起了温度。
　　“哎呀，你不懂。”她蹙眉嗔怪，随手从架子上拿了一瓶耗油，是林晞远喜欢的味道。
　　并肩而行，白炽灯光下的两条影子容不下第三个人。谢行归看着他们一步步，从目力所及处离去，不发一语。
　　等待，只是一种最无可奈何的选择。金厉微在谢行归的身后看着他呆立人群中的身影，一切愤恨和怒火却都化作长长的叹息。是不是，不管怎么做，他都不会回头看看自己身后是不是还有等待着他的人。
　　两个人提着两个大袋子回公寓，除了海鲜炒饭，叶安安还预定了很多美食。宫保鸡丁、水煮肉片这些都必须做啊。她扳着手指计算菜色，任性地提出要求。
　　“怎么这么喜欢吃辣的。叫你吃水果，又不喜欢。小心上火。”
　　叶安安斜眼，不动声色地抗议，就是笃定了他不问缘由的纵容。在理所应当的认知里还从未去想过这样的纵容是建立在怎样的关系上。就像购物袋里的零食还远远不够满足她的胃。
　　林晞远拿出钥匙开门的时候就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鞋柜里多出来的两双鞋带来了不速之客，是他很久未有当面交谈过的人。
　　远远地就能听见一男一女在客厅里争吵。叶安安发现哪里不对劲了，但是她不敢问啊……这些话是她能够听的吗？
　　“你不要忘了，小远的抚养权是在我这里的。他从小就在你那边，我有说过别的话吗？”男声气急败坏。
　　“不要为了你的过失找借口。抚养权还管个屁用！明天他都24了好吗？只要做好赡养义务，给你养老送终就够了。”女声无理耍赖。
　　叶安安……信息……信息量好大！
　　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不管怎样，她好像是最不该出现的人。可也将将退了一步就被林晞远猛然攥住了手腕。她看不懂他脸上漠然冷冷的神情，便是最生气的时候，她也没见过这样足以让人心惊的表情。不管是自己，还是旁人。
　　脑海里瞬间不由自主地脑补出N种不得不说的豪门恩怨。在林晞远犹豫一瞬的时间，她还没来得及挣脱出去。等吵架的声音渐渐停了下来，唤回清醒思维后的内心不由飙血三升，欲哭无泪，“你们的家事，拉着我一个外人不放是要怎样啊！就这个激烈程度而言我绝对不可能做灭火器还是吉祥物什么的！”
　　“小远，你回来了。”女人的声音柔和起来，却还带着吵架之后的点点涩然。
　　两个人慢慢走到门口，听见脚步声，叶安安都已经不想挣扎了，她现在离开还有什么用啊！给林晞远递过一个哀怨的眼神，“我可什么都不管了……这么尴尬的时候，你还在笑什么！”
　　林晞远的心里却悄然绽开了一朵花。带着一种得偿所愿的隐秘欣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