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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精神病、特种兵和福尔摩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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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说你找啥黄桥枫。”大个子歪着脑袋瞪江小仙。
“……”江小仙,“你不知道年二大爷叫啥吗?”
大个子直愣愣的看着他:“我就叫他二大爷。我大爷是黄大,我爸是黄三,难道他不叫黄二吗?”
“……”江小仙,“你家人都没有名字的吗?”
“你家人才没有名字呢,狗都有名字好吗!”大个子指着照片上的人挨个介绍,“这个是我爷爷,别人都叫他老黄,但我就叫他爷爷。我爷爷管我大爷叫老大,我叫他大爷,我爸管他叫大哥,也有人管他叫老黄。我二大爷不总回家,我爷爷管他叫老二,我叫二大爷,我爸管他叫二哥,外头应该也有人叫他老黄吧。我爸是老三,我爷爷叫他老三,我叫他爸爸,外头叫他老黄。你看,我家都是老黄吧!”
江小仙差点背过气去:“那你叫什么啊?总不会也叫老黄吧?”
“我叫黄司仁。”大个子伸出手来,“你好!”
江小仙反射性的伸出手与之交握:“我叫江小仙。你二大爷在家吗?”
“你找我二大爷干啥啊?”黄司仁收回手,“我二大爷死啦,都死好几年啦。你要是要账就别想了。”
“不可能!”江小仙不可思议的尖叫,嗓子都喊劈了。
“真的,骗你干啥。我家人都死啦,就剩我了。”黄司仁说。
“不可能的,”江小仙嘟囔,“老黄在仁济医院上班都两年了。”
黄司仁没说话,薅着江小仙的脖领子出了院子,敲了敲隔壁院子的门:“哎,有没有人!我二大爷死没死?”里头没声儿。江小仙被勒着脖子,艰难的低头看了看门上的大铁锁,挣扎了一下,黄司仁没松手,又拽着他去了下一家。
一连走了好几家,不是已经搬走了,就是在院子里应和一声“死了死了!”江小仙被拖了一路,要不是脚底下紧着倒腾,恐怕问到第三家就给勒死了。最后一家还真给开了门,一个看着三十来岁的妇女披着个老蓝布的棉袄惊疑不定的看着黄司仁和黄司仁手上拎着的江小仙:“干啥?”
“你说,我二大爷——黄二,是不是死了?”黄司仁板着脸问。
“你二大爷?早几年不就说死了吗?”
黄司仁点点头,拎着江小仙转身往回走,一边走一边说:“你看吧,我说他死了吧。都知道他死了。”江小仙梗着脖子憋着气儿,听身后院子里远远传来的对话——
老妇人:“谁来了?”
妇女:“东头的小黄。”
老妇人:“他?他来干啥?”
妇女:“谁知道,犯病了吧。这精神病还带着个小年轻。”
老妇人:“可不敢说可不敢说,当心精神病半夜来砸窗户哦……”
江小仙:“……”
回了破败的黄家,黄司仁把江小仙放下,问他找老黄干啥。
江小仙摸着脖子上勒出来的一道深沟:“我是你二大爷现在的同事,如果他早几年就死了,我还怎么能认识他呢?”
“我二大爷是大夫。”黄司仁说。
“我也是。”江小仙翻了个白眼,“他原来在省医院,最近两三年在我们医院工作,八月份的时候就没来上班了。不知道为什么。”
江小仙坐在炕沿儿上,黄司仁站在他旁边,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我不知道,我二大爷死了三年多了。”
“你可不是不知道吗,你连你二大爷叫黄桥枫都不知道。”
“我家就我二大爷上学年头长,我爸我大爷都供他,供得他高中都上完了。家里实在穷,我大爷媳妇都娶不上,一直到死都是光棍。为了让他们能娶上媳妇,我爷爷就不让他念书了,二大爷就偷了我奶奶的陪嫁,跑出去念大学了。名字也是他自己取的。”黄司仁也坐下来,挨着江小仙,“他走的时候我还小,不知道他叫啥。”
江小仙没说话。
“……”黄司仁停了一下,等了一会儿看江小仙没有反应,自己接着往下说,“后来就我爸娶上媳妇了,我妈生我的时候死了。二大爷上完学就去省医院上班儿了,然后我爷爷就病了。我大爷出去挣钱,在工地摔死了,包工头给了两千块钱,办完丧事儿,再给我爷爷买点儿药,就没剩下几个了。我爸实在没办法,就去医院找我二大爷要钱,他挣得最多么,我爷爷说,要不是他偷了我奶奶的镯子,我奶奶也不会回来闹么。”
江小仙感觉后背一阵阴风,忍不住一哆嗦。黄司仁继续说:“后来我二大爷也不知道咋就死了,我爸再去医院的时候,人家就这么跟我爸说的,我爸在医院门口蹲了好几天,也没看见他,就回来跟我爷爷说了。我爷爷让我爸背着他去医院找我二大爷,半道上让车撞死了。撞人的司机还跑了。”
黄司仁从炕上的木头柜里的破被褥下头掏出个斑驳的铁皮盒饼干,从一堆药品说明书、病历、收据和不知道是什么的破纸片子里头翻出来殡仪馆的收费单据,给江小仙看,江小仙从泛黄的单据上看见了“黄富贵”、“黄三”这两个名字。
唉,看来,老黄的这个线索是断了。江小仙把单据还给黄司仁,站起来要走。不过,如果老黄已经死去多年,那么仁济医院的老黄,又是谁呢?
“哎,你还没说,”黄司仁拽住江小仙的胳膊,“你找我二大爷干啥?”
“是这样的。”江小仙把自己的来意一五一十的说明,还把自己誊抄的那份林师兄的笔记给黄司仁看了。反正暂时也找不到老黄这边的线索了,倒不如把事情说了,让黄司仁帮他留意着。
黄司仁听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儿蛮有意思,让江小仙把师兄的笔记给他留下,他要分析分析。他是特种兵,侦查技术比江小仙专业,而且他还看过很多福尔啥斯的小人书。
江小仙再度翻了白眼,看黄司仁没有还他的意思,自己又打不过他,只好悻悻的出了院子骑着自行车回家了。临走的时候,黄司仁告诉他,自己可能过几天就要出门执行任务,如果找到线索,就给江小仙打电话。他留了江小仙办公室的电话,还在门口摆了摆手,送别他心目中的好人——江小仙。
在黄司仁看来,愿意相信他是特种兵的,只有江小仙,所以他是好人。而对于江小仙来说,这也只不过是懒得否认罢了,何况自己又打不过他。
江小仙把自行车锁在楼下,吸溜着冻出来的鼻涕回了家。进屋就看见那天降的红孩儿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的还他妈是《西游记》。江小仙忍不住笑了:“呔,哪里来的妖怪!”
天赐淡淡的扫了一眼他:“叔叔,你有病吧!”
江小仙觉得这小孩儿挺有意思的,四五岁的小孩儿,早上能偷着从自行车上溜走,还能找回自己家:“你怎么进来的?”
小孩得意洋洋的说:“我早就告诉你了我是天赐的,当然有自己的办法。”
江小仙:“你别是溜门撬锁的惯犯吧。再说,你不冷啊,大早上穿个肚兜可哪儿溜达。”
小孩说:“冷,不过我呢自有办法。目前呢,我还是穿你衣服将就着吧,你那同伙的衣服那么脏还有味儿,跟臭猪一样。”
江小仙被他的形容逗乐了,没忘了反驳:“什么同伙啊,我们是同居。”怎么说起来怪怪的呢?江小仙脱了衣服,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屋子,把孙继超那堆脏衣服抱进卫生间,泡在浴缸里,收拾了茶几上的橘子皮冻梨核儿,又扫了地,看看时间差不多中午了,而沙发上坐着看电视的小孩儿依旧聚精会神,摇摇头,无奈的进了厨房,准备午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