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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这就是生活,生下来能活着就是折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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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冯丽娟摸着肚子,跟高跟鞋大波浪的白领闺蜜小歪安闲的散步到地铁。换乘的时候,俩人慢腾腾的爬着楼梯。
“我说你啊,这下没有地儿住了,还不着急找个男人?”走在前面的小歪轻声说。冯丽娟停下脚步,直愣愣的看着继续爬楼梯的好友。
意识到身后的人没有跟上来了,小歪在两层台阶以外回过头,疑惑的看着冯丽娟。
“你看,”冯丽娟指着身后的台阶,“从出生,到小学、中学、大学,如果人生的每个阶段就是台阶的话,我们走过的都是一样的。”
小歪转过身,看着冯丽娟,在昏暗的楼道里,她的眼睛亮亮的。
冯丽娟指了指脚下的台阶:“然后我们都上班了,”又指了指上面的一节,“你嫁人了,”又向上指着盼盼站着的台阶,“你生孩子了。而我,”冯丽娟指着自己,“还停留在这里。你可以对我说无限风光在险峰啊!快上来吧!我要回答你的是……”冯丽娟拉长语调,看着小歪。
小歪歪歪头,伸出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人生处处有风景啊!低谷也有低谷的美嘛!”冯丽娟一本正经的说。
小歪无可奈何的笑了:“你啊,太挑不说,还自成一套歪理邪说。”
“这我可就不同意了啊!”冯丽娟快走几步,追上小歪,“我没有择偶标准,但是偶有标准。你说这怪我吗?”小歪笑了笑没说话。
“很多女人都说嫁人应嫁猪八戒。孙猴子事业心太强,脾气太爆,性子太急,毛太多……猪八戒多好,疼媳妇,藏个私房钱也藏不住,肥哒哒还怪可爱的。可是女人啊,当你看到那吭哧吭哧油腻腻的猪头后,你就会大喊一声‘悟空救我!’”冯丽娟一边爬楼梯,一边气喘吁吁的说,“小婊砸妥妥的!”
小歪问:“那你渴望什么样的爱情呢?猪八戒还是孙悟空?”
“歪啊,你说,什么是爱情呢?陪伴是爱情吗?怜惜是爱情吗?守护是爱情吗?依赖是爱情吗?欲望是爱情吗?想念是爱情吗?感激是爱情吗?习惯是爱情吗?”冯丽娟手舞足蹈的抛出一连串问题。
“那你说,什么是爱情?”
“我要是知道,还会问你?”冯丽娟说,“如果能够成功‘合作’,一起生活,互不厌烦,长久依靠,或许可以尝试相信爱情。但是这似乎根本不是爱情。你猜,到底有没有人知道,什么是爱情?”
“……娟子,你活得可真文艺。”小歪无奈的说。
“别他妈埋汰我,以为我傻就听不出来么!”冯丽娟笑骂。
俩人分手的时候冯丽娟一本正经的说:“以后不问我这些了,好不好?我想一直跟你做好朋友。有时候一句话杀伤力有多大,不是看那句话有多狠,而是能被人记多久。”
小歪笑着回应:“也就是说,最好不要跟人交恶喽?”
“不,是不要跟记性好的人交恶!”冯丽娟狡黠的眨眨眼。
地铁站喧闹的人群只有到了午夜之后才会消失,而地铁站的站里站外永远不缺奇葩场面,这是大城市独特的街景。刚从地铁口出来,冯丽娟就差点被迎面飞来的公文包砸中。
地铁口不远处,一个男人在跟另一个男人吵架。冯丽娟捡起公文包,晃过三三两两围观的人,靠近了正在“斗鸡”的俩人。
“老子简直就是瞎了眼!”纤细的一个,把细细白白的手臂抡起来甩出去,准确无误的打在他对面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脸上,清脆的响声让刚刚吃完酸辣萝卜皮的路过的冯丽娟不由得精神一震。抻着脖子在围观人群外围看了一会儿,也没听见俩人吵什么,就看到了这震撼人心的一巴掌。
“哎我说,打架也别乱扔东西啊!砸到了人可不好哦,就算砸不到人,砸到了花花草草也不环保嘛!”冯丽娟把公文包递过去,“打架其实也就是医药费的事儿,这要是再把东西丢了,可就划不来了啊!”
其中一个男人斜着眼睛转过头,看见冯丽娟的时候眼睛一亮,“嗷”的一声扑上去,薅着冯丽娟的衬衫领子哭鸡鸟嚎:“姐!你带我走,快带我走!”
冯丽娟感觉自己如果在二次元的话头上的黑线都能拉到脚后跟了:“你谁啊!”
哭号男松开手,抹了一把妆糊得五花八门的脸:“我啊,姐姐,我啊!”接着趴在冯丽娟耳朵边,“姐,机场那个‘忧伤’,还记得吗?这儿特么的也太丢人了,快找个理由带我走啊!”
冯丽娟嘴角都要抽到北六环了,脑子里跑了个马拉松也没想起来是谁。她伸出手摸摸哭好男的后背,假装安抚他,低声问:“这公文包你的他的?一会儿我数‘1、2、3’甩他脸上咱俩就跑?”
哭号男站直了,一把扯过公文包。冯丽娟心说,那这包就是他的了吧,看这意思是他要亲自甩了?要不我躲远点儿别溅一身荤油?谁知哭号男从包里掏出一个钱包,把里头的一沓红票都塞进自己口袋里。冯丽娟又忍不住OS,哎呀这钱包估计是那位的了,对敌人下手真是毫不留情啊。
哭号男并没有把钱包再放回公文包,而是一把将公文包甩在对面白领修身休闲西装年轻男子的脸上,对方措手不及手忙脚乱接住,刚整理好表情转过脸,哭号男又把手里的钱包甩了过去。这一下正好砸在男人额头上,“啪!”,声音清脆,男人脸红欲滴。
冯丽娟下巴都快掉在地上了,扶额长叹,我这开头就没猜对,过程谬以千里,结局更是毫无防备,果然化烟熏妆的男人都是不走寻常路的逗比吗?
烟熏妆哭号男毅然决然而傲娇的甩完俩包,拽着冯丽娟大步流星就走。冯丽娟无奈的回头冲以头接包男喊道:“我说我就是个路人甲,你信吗?”以头接包男还没反应,围观群众纷纷露出了“你丫欲盖弥彰吧还装作欲哭无泪绿茶婊妥妥哒!”的表情。
冯丽娟任凭烟熏妆拖着她往前走,走着走着就跑了起来,也不知道他是练过还是太悲愤了,愣是跑出了三条街才减缓了速度,冯丽娟开始是想凭借小学时候10米砖头障碍跑冠军的爆发力跟上这位的速度,烟熏妆头发散乱,破马张飞的冲刺了一会儿,看旁边不远就是一个小花园,一头钻进去,粘连在他手上的冯丽娟也紧随其后。
男人在长椅上坐下来,仰着头,瞪着熊猫眼看着繁茂的树枝间逐渐暗下来的天空。冯丽娟手颤巍巍的扶着长椅的椅背,哆嗦着两条腿站在旁边。片刻后,男人轻声问:“哎,姐,你怎么不坐呢?”
冯丽娟颤抖着回答:“刚、刚跑完就坐,大腿会变粗……”
烟熏男颇为无奈的耷拉下肩膀:“哎我说姐姐,你真不认识我啦?前几天旅行,咱们一个团的,你还给了我一张名片,对了,飞机上还有个大胡子瘟疫青年呢,你忘啦?”
冯丽娟眯起眼睛,努力透过流淌了一脸的烟熏妆看到男人的脸:“哦,你啊!乔装打扮一下还真是翻天覆地。”
烟熏男从兜里掏出纸巾抹了一把脸,看着纸巾上的五颜六色嘟起嘴:“还持久闪耀呢还防水不脱妆呢,什么破玩意儿!”抬起头,“姐,谢谢你刚才救了我,咱俩真有缘分!走,去喝酒吧,我请你!”
“别啊弟弟,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儿呢!”冯丽娟从包里掏出烟来点上,“再说,你刚才抓了一把大票儿……呵呵,销赃就别带着我了吧!”
“哼,老娘花他的钱那是给他脸了!”烟熏男色彩缤纷的脸配着不屑一顾的表情,“我叫刘晨,你给我名片的时候我不就告诉你了嘛,刚才那是我男朋友。姐姐,不歧视吧?”
冯丽娟吐出白雾:“不歧视,都什么时代了,冥王星还又是行星了呢。”
刘晨凑上来挎着冯丽娟的胳膊:“我就知道,咱俩一准儿能成朋友!因为啊,咱俩都是那么愤世嫉俗,讨厌那些凡夫俗子。”
冯丽娟自动回复:“呵呵。”
俩人一边往酒吧街走一边说。实际上是刘晨一个人说,冯丽娟叼着烟听戏似的摇头晃脑。
“我俩吧,从高中就一个班的。大学的时候虽然不在一个学校,但是也没断了联系。”刘晨昂着头,语气淡然,“他一直处着女朋友,我也都知道,后来他知道我是同性恋,还要跟我处对象,我兴高采烈的就答应了。但是他那女朋友们也都没分。我也没作他,初恋嘛,舍不得。其实我就知道我俩早晚得分,也想着能拖一天是一天。享受个爱情什么的。”
冯丽娟侧过头看了一眼那张色彩缤纷的脸,看不出他什么表情。
“毕业后,我考上了公务员,你说也挺逗啊,我特么还能考上公务员,估计是我爹给我找了人花了钱吧。他呢,自己创业,开了个小破公司。我爸是银行的,能帮他贷款,可能就因为这个,他也就没跟我分吧!”刘晨停下来,转过头看冯丽娟,“上半年,他结婚了。”
冯丽娟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说些什么,最后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刘晨苦笑着:“我觉得到头了吧,我们俩,就跟他说,分手吧,但是他说不想跟我分手,还爱我什么的,娶老婆就是为了堵他妈的嘴的。你看我,哎我平时不化成这样,最多就是粉底眼线。这是为了恶心他,让他跟我分手。我,我说不出来什么太狠的话,他是我初恋啊。要是他说分手,我就分。”想了想,他又急切的补充,“我肯定分。”
冯丽娟还是没说话。刘晨扯着她继续往前走:“我也是真够贱的,明知道他是个双插头,跟我在一起也是为了利用我,还是忍不住跟他好。”
冯丽娟沉默着,听他仿佛自言自语的叙述:“我可真是个贱货,可我不脏啊!他呢?沈朗这个逼太脏,大学时候就交过三个女朋友,虽说男的就处了我一个吧,可是他那黄瓜可真够不挑洞的。我要是他老婆,非把他阉了不可。哎,听说他老婆还挺漂亮的,真是鲜花插在猪头肉上了。搞不好他是为了什么才娶她的,什么爱情啊,嘁,他心里只有他自己……”
“别说了。”冯丽娟停下脚步,“难受就别说了。”
刘晨看着冯丽娟,眼睛亮晶晶的,一动不动。突然他闭了一下眼睛,扭过头:“走,喝酒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