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Y子涵

4、Chap 3——small

　　周维是在一周之后才发现胸前的疤。细细的，浅淡的痕迹，大约两指节的长度，她站在洗澡间里怔怔的发呆，浴室里水气弥漫。疤痕好像变成了虚空中的幻影，模模糊糊的失了形状。周维想不起来了，这个疤痕的来历，上次坠楼所受的伤多半在背部，胸前倒是无碍，她不记得此处被什么刮过，可是仔细用手抚摸过的时候，却又有点异样的感觉。
　　是什么异样呢……说不清楚。就像它是活着的一样。
　　还在生长。变长，变宽……
　　周维觉得自己有点魔性了。可她还是忍不住的拿尺子量了量，然后第二天再一量过，长度多了三毫米。她决定放下尺子，尽量穿高一点儿的衣服。在浴室里的时候神色还很慌张，但走出浴室之后，她的神色便一如既往。
　　流光并不会一直在家里，偶尔外出，凌晨时分回来睡在自己的床边，呼吸声均匀，如果不是那孩子模样，周维几乎直觉的认定这孩子是个魔物。红衣黑发，病态的冷漠与人的不亲近。可即使如此，她在下班之后还是想去银泰给这孩子买两件衣服。蓝外套黑色牛仔裤，她还是觉得蓝色更适合这个年纪的孩子，她在儿童柜边挑拣，身后的导购员敬业的聒噪着，她敷衍的回答，片刻后便感觉到了异样。她看见导购员转身走开，回到柜台边上，她也不知为何忽然隐约觉得有些不对，再看片刻，同那名导购员聊天说话的收银员已经倒下。脖子上的小口鲜血喷涌，空气中爆射性的血舞弥漫，周维心上一惊，可看着周围其他所有的人，反应如常，没有尖叫没有人注视，所有人忙活着自己手头的事物，而那位导购员杀完一位之后，捏着手工刀走向了店里的另一人，同样是刀起刀落的割喉咙，干净漂亮，连血溅出去模式都一模一样。
　　不是梦境！周维在意识里已经十分明确，她遇见过一次惨无人道的事故，便有了对危机的高度敏锐直觉，她褪下高跟鞋准备逃跑，躲在衣裳架后准备逃跑，导购员还在杀人，她冲到试衣间边上，抡起椅子猛砸，可里面的试衣人员仍旧没有反应，自得其乐的聊着天，就像身边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杀人状态她都无法察觉一般。她冲出了门店，跑向楼梯，四下寻人想报警，想找人帮助她阻止，可结果却是，无论她呼喊谁，无论她摇晃谁，她都像空气一般被彻底过滤掉了，她甚至打了一个路人一巴掌，打的对方摔倒在地，可对方仍旧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反应，只是机械式的捡起自己的手机继续聊天讲话。
　　周维呆在购物商场的正中心，恍惚之间，牙齿终于发起冷来。
　　她终于明白上一次的网吧那么多人死于什么原因，她终于知道为何所有人被完整的虐杀却没有任何反击的举措，她也明白了为什么所有人都看不见她……
　　那是因为她和那位导购员的存在，已经被抹去了！！她们可以肆无忌惮的在这片空间内进行任何活动！杀人，肢解，挖眼睛，割下他人的皮肉，其他人都是不会有反应的！因为所有人的潜意识里抹去了她们二者的存在，所以，所以……
　　所以下一步，是不是我自己就会开始用工具杀人？！
　　周维赤着脚开始奔跑起来，四处呼喊是没有人应的，所以她找到消防柜边上敲开了柜门，把里面的斧子直接拽了出来。她这辈子没有用过斧子，可在那位导购员已经杀光店里人冲向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女人的时候，周维便已经无可忍耐。
　　几乎就是一个屠杀的盛宴，仅仅由一人享受，所有人毫无知觉的奉陪，死于刀下。等到第二天，就会像那一家网吧一样，所有人都不会记得那里的存在，所有人会被迫遗忘那处，这是思维空间被人破坏了，而不仅仅是电影放的什么丧尸情节。
　　周维冲到那名女子身边，挥起斧子，狠狠的劈头砍下，钝物砸入头骨会有闷涩的声音，周维做完这所有的一切终于气力用尽，嗓子发甜，在原地跪坐了下来，被救下来的那名女子推着车绕开周维，摇篮里的孩子对着周维笑了笑，嘴角还有刚刚那名导购员头颅喷溅出来的血迹。
　　她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走向附近的洗手间，把自己反锁在里面，蹲在马桶上开始发呆，她在等待自己的病化，可似乎没有。
　　她回了先前那家童装店，死去的人依旧伏在地上，切断的喉咙，凝固的血，所有人已经对这个地方视而不见，就像对她自己一样。她在地上捡起了自己买的那包衣服，匆匆离去。走出银泰的时候，阳光倾泻而下，刺得人几乎泪流。
　　她杀了人，哪怕是自救，手仍旧在抖，钝器敲入颅骨的声音竟然会从金属把柄上传过来，这是她意想不到的，更无法预料的，是自己杀人时分没有片刻犹豫，甚至在狂躁的愤怒之后，有一种畸形的病态的欣喜，是自己能够控制他人性命的快意。
　　所以那个导购员，是真心被控制的，还是……她心底就想这么做呢？
　　她回到家中的时候，流光站在客厅里盯着大屏幕，里面反复放着周维自己写的程式，那是她过去用编程写的一个小小游戏。周维在鞋柜边上换上拖鞋，揉了揉被地板石子咯的生疼的脚底板。
　　“这些程序你看的懂吗？”
　　“一点点，旧时的语言不难破译。”
　　“呵呵。旧时代。小鬼，你装的这么像个大人，你到底几岁。”
　　“……我不知道。”
　　周维坐在鞋柜旁边，低着头往后捋自己的头发，上面还有干了的血迹，把发凝结成一个个的发结：“我今天杀了人。”
　　“哦。”
　　“我只杀了一个，可她杀了很多。”
　　“是么？”
　　“我发现在她杀人和我杀人的过程中，我们的存在是没有的，我们不像在那个空间里面，可确实是有人被砍死了，我相信我自己的眼睛。”
　　“不错。”
　　“那么，流光。”周维直起身来，走到小男孩的身边蹲下，满脸温柔，一手缓慢的放在对方的脖颈边上浅浅施加压力：“我觉得……如果我真的知道这种事情，再杀一个人也是无所谓的。所以，把你知道的事情告诉我。”
　　“你生气了？还是……感到兴奋？对你来说，其实砍死一个人，快乐感觉不会少于痛苦感吧。”
　　周维咬了咬嘴唇，手下的力气狠了几分。流光的说话声哑了起来：“所以这其实是人的通病，作为物种群体，为了物种的延续而有帮助同类的本能，可又由于竞争意识，在杀人害死旁人的过程中，也是有快感的，痛苦和快感区别大么？痛苦是为了种群，快乐都是为了自己。这就是为什么为政者会如此懂得享受，因为一旦他们站在高处，他们就已经看不见下层阶段人的性命。”
　　“口口声声人类人类，你呢？你是什么怪物！？你当真我不会掐死你!!”周维的表情变得狰狞，凝着血块的头发散了下来刮在孩子的脸上，孩子的身体因为缺氧而本能的挣扎，周维的心里忽然软了一截，手里力道小了一分，小鬼往后一缩，躲到了边上，他光脚站在沙发上，黑发黑瞳，看上去与一个漂亮男孩子并无二异，除却他冷漠的言语。
　　“我不是什么怪物，我也是你们。”
　　“我的思维不在这里，在其他的空间，但是身体是借用的。”
　　“什么意思？”
　　流光看了周维一眼，继续自顾自的说道：“我和你们不在一个空间里，或者用你们的话说，我离你们离得太远，无法估量，所以干脆认定为我们之间的空间平行，更为恰当。”
　　“你明白么？我们是另一个世界的智体，与你们人类存在于此空间的意义相仿，但并不相同。”
　　“简单的说，我们也是人类，可是人类是有很多种存在方式的，你们的神话故事里说过的使徒，那也是一种人类生存方式，只是我们已经懂得脱离空间，而你们还局限于此而已。”
　　“呵呵……神话科幻情节。”周维蹲在原地几乎要笑的流泪，她的童年，没有留下任何值得幻想的事物，可到了接近中年时期，却要被迫去接受孩子的幻想情愫，这样的荒诞事情，她的青春梦来的太晚？！还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压根就是个疯子。
　　“你们来做什么？”
　　“不是我们，是他们。”
　　“他们来此地，协助进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