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六萌三》肯打鸡

13、平凡的生活

　　那衣服回来之后大家都套上了，一眼望过去倒是有那么些风范。只是打破了人靠衣装的说法，看那何六穿着布衣，罩着跟我们一样的夹袄，愣是穿出了不一样的风采，鹤立鸡群似的。所以说还得看脸看身材，羡慕都羡慕不来。书生也是，黑袄子也掩盖不住那几分书卷气，往柜台一坐，瞬间给大厅增添了不少文艺范儿。

　　陆修过来的时候，实在是跟咱店的风格不搭调，白花花晃人眼。咱哪能也搞一身白或者浅色啊，劳动人民比不得那富家公子哥儿，否则不出半天满身油污灰尘的，还得自己搓。

　　没出几天，就有一大批小屁孩儿跑来店门口往里瞅，虽然他们不属于消费群体，但证明咱这宣传手法好歹起了点作用。一问才知道小安得了新袄子，穿上之后就去跟小伙伴们嘚瑟去了，给他们指自己背后的俩字，威风的很。小屁孩儿懂啥啊，看着人家有的自己没有就本能的羡慕。小安还炫耀店里都这样穿的，于是那些小孩儿就跑过来看稀奇了。

　　我得了空在门口吓唬那群小孩子，一个二个啊啊的怪叫着跑了。小安也想跟着溜，被我一把逮住了衣领，拎了回来，把他丢给三妹学字儿。

　　三妹直接在柜台旁支了张小桌，得空就可以直接教小安，这样工作兼职两不误。只是大厅吵了点，再加上小安平常野惯了，根本坐不住。三妹脾气好，只想着好言好语的劝着小安学，小安摸清了三妹的性子，趁人没注意就溜出去了。这要不是我在门口逮着人，指不定要玩儿到晚饭时分才会回来。

　　大哥大嫂白天忙个不停，根本没空管小安，福伯也在后厨帮忙。小安鬼机灵，晓得我疼他舍不得打，三妹就更不用说。没办法，我只好再请出何六帮忙。

　　小安正坐椅子上各种借口不想写，看见何六过来立马乖乖坐好，笔也好好拿着了。何六在小安桌前停了一下，看着小安说：“好好学写字。”然后回去了。

　　我在门后悄悄盯着，看那小安果然听话的开始练，顿时笑的不行。那何六真是比童话故事中的大灰狼还管用，禁不住送了他一个大拇指，以示表彰。

　　一天一天过去，转眼到了十二月。这里的冬天果然很冷。一晚上北风呼啸，夹杂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我躺在暖和的床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心里却感到一片安宁。

　　第二天一起来，天还阴着，风雪已经停住了。花坛里，房顶上厚厚的积了一层雪，屋顶上还留了串猫爪印，不时飘下一两撮雪花。院里和店门前的积雪被铲到两边，留出人行道来，免得走路摔着了。

　　小安在院子里悄悄玩雪，手冻得通红，被福伯瞧见了好一顿训斥，赶紧找我保驾。最近有何六时不时的监督一下学习，小安识字儿突飞猛进，写字时候那架势有模有样，有如此进步大哥大嫂很是欣喜，三妹也很有成就感。就是那调皮劲儿还是藏着，一没人就显露出来了。

　　渐渐到了年关，客人愈发的少了，都要回家过年嘛。客栈里就大勇回家去，其他人都留在这里，所以客栈还是开着，偶尔几个客人招待一下，倒也很轻松。

　　印象中都是二十四过小年，这里竟然是腊月二十三过小年，要“送灶”，说是送那灶王爷上天在玉皇大帝面前好美言几句。祭祀时，在那灶王像前供上麻糖，不过好玩的是还得供上清水和秣草，后两样为了灶王升天的坐骑备料。听的我只想笑，人民的想象力可真是丰富，结果被福伯斥为大不敬，只得老老实实跟着。到了二十四就要扫尘了，全体人员集体上阵，里里外外都要打扫干净。

　　外面天太冷，大家便关了大门在屋里涮火锅，用的是那“温鼎”，内有夹层，上层煮，下层放白炭。我现在才知道火锅这玩意儿可不是现代文明的产物，看这寻常百姓家里是都有的，不算什么稀罕物，哎，可惜我不能一展穿越人士的风采，只能对古代人民的智慧膜拜了。

　　把那老母鸡杀了，加入各种酱料猛火熬炖，满屋子都是浓浓的香味。把鸡肉捞出来另外盛着，这剩余的汤就是锅底了，鲜美无比，无论是涮青菜还是涮肉片都令人馋涎欲滴，胃口大开。大家围着火锅边吃边谈，真是笑在其中，其乐融融。

　　二十八的时候要春联，鉴于咱们有三妹这位文人，写春联此项重任自然是交给他了。

　　不过没想到二十九才是最忙碌的一天。一大早被扯起来“上坟请祖上大供”，让没经历过这么多风俗的我着实蒙圈。请祖前把历代去世先人的家谱拿了出来，挂在正房的墙上，备好祖案和香炉、油灯等贡品才开始请祖。吃完早饭被领到各个祖坟前头烧纸磕头，回家后在家门前再烧纸放鞭，最后进门点燃祭祖的灯，至此算是把祖先的魂灵接回来了。接回了就要每顿饭前大鱼大肉的供奉，等祖先们“吃饱了”咱们才可以开动。虽然我这灵魂跟这些祖先们毫无关系，不过还是恳请这些祖先保佑咱客栈平平安安，红红火火了。

　　除夕的晚上，大家围坐在桌前吃年夜饭。这吃年夜饭也有讲究，还不能吃快了，得慢慢地吃，菜还回锅热了几回，说是叫“熬年”。吃过年夜饭，围坐在火炉旁，等待辞旧迎新的时刻。

　　到了子时，外面鞭炮声阵阵传来，大家起身到庭院里放鞭炮。小孩子最喜欢这些东西，闹着也要点着玩，不过为了安全，自然是不让小安玩的。

　　看着大家脸上洋溢的笑容，我也觉得很开心。抬头看炸裂的烟花和爆竹，喉咙却一阵发紧，眼眶泛酸，若是一切正常，此刻的我应该陪着唠叨的老妈看春晚吧。老爸爱凑热闹，总是爱去打牌，可是老输，为此没少被老妈教训，可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各种借口就溜出去了，剩下我和老妈在家里。那时吃完年夜饭，老妈是一定死守春晚，我自然就担当起陪看的重任了。那会儿短短几个小时的一幕一幕，现在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里，离我很近却恍若隔世。不知道那边的“我”现在是什么情况，也不知道爸妈过得好不好，这一切都像梦一样。我有时候在想，这会不会就是一场梦，等梦醒了，我还是以前的我，还在以前的时空。

　　回过神来已是两行清泪，还好大家都在看天，我慌忙用袖子擦了，免得被看出来。回身准备进屋，却正面撞上了何六。这货一声不吭站我后面，吓死我了，也不晓得被他发现没有，略囧，打哈哈笑道：“嘿嘿，新年快乐啊！”

　　何六没有笑我，倒是很认真地学我说到：“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