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公主之鸾动九天》菡芷

6、天下五公子

　　第二日，比武在凰家校场正式拉开帷幕，抽签时好巧不巧她和凤澄昱抽中对决。这样也好，早就看她不爽了，揍她一顿权当是个教训。不过作为一个年方二八的小姑娘，欺负一个三十六岁的中年女人，而且还是自己的亲姐姐，又让人不觉汗颜。
　　她一身水蓝色棉麻短打清新飒爽，笑语盈盈看着对面的澄昱：“姊姊年长，当先选兵器。”
　　谁知人家根本不上套儿，特别有风范地说：“妹妹年幼，还是妹妹先选。”
　　楚鸾心想：我也就那么随便让一下，你要不肯先挑，那我就不客气了！“长姊如此爱护小妹，既如此，楚鸾承让了！”她轻点足尖，飞身而起从兵器架上拿了一柄长剑，灵巧得如同一只雨燕，“我便用松阳剑罢。”
　　“妹妹连选兵器都是苍国所造，奈何情深缘浅，身不由己。若是需要姐姐助你一臂之力，千万莫要客气。”澄昱轻功不如她，取个兵器自然没有那么赏心悦目的效果；可也看不得她目中无人的样子，拿了只长矛回来时故意凑近低声说道。
　　松阳剑是苍山之铁所铸，以鲁水淬炼，轻便锋利，削铁如泥。选用之前楚鸾倒是没多想，只觉得这把剑看着顺眼，不想却因为是苍国特产给了对方话柄，又拿林昭来说事。好在她并不甚在意，只是若有若无地笑了笑：“多谢长姊关怀。妹妹身为姨母，安能与无忧郡主相争。”
　　她也是昨晚听承露说，青阳宫原先并不叫青阳宫，是因为林昭当年入住才改的名，他走之后便成了宫中禁忌，凰帝下令不许任何人再在她面前提起林昭的名字，连青阳宫也差点更名。后来还是因为她的坚持还保留了原来的形制和名字。而他因为曾在此住过十二年，便在擢拔评议中用了“青阳”二字。她当时刚听说五公子的名号时还以为是巧合，原来全都是有缘由的。后来她又八卦了几句原先林昭在时的盛况，据说因为他长得太好看，以前每次专程跑来看他的贵女络绎不绝，成王的二女儿无忧郡主尤其过分，有一次差点儿将他劫回自己的封地。也就是在此之后，楚鸾才变得有点风声鹤唳、歇斯底里，不让任何年轻女性再靠近林昭。
　　凤澄昱面色中闪过讶异，愣了一瞬，似乎不太相信她居然会说出这种话：“妹妹果真与先前大为不同。”
　　“权当姐姐夸奖了。”她笑语盈盈，随手的的挽了个漂亮的剑花，摆出请战的架势：“请！”
　　澄昱也不客气，手持长矛直刺前胸，楚鸾侧身闪过，移行换影，挪到她身侧快如闪电地用剑背拍到她的后腰，只听“啪”的一声，她身形一晃，腰间的赤金扣掉在地上，周围齐齐一片叫好之声。
　　开局便以压倒性的姿态占了上风，楚鸾不禁有点骄矜的小情绪，笑得越发得意，专挑她攻击不到的死角下手，不一会儿便将她护腰的一圈金扣全都打落在地。
　　比赛的规则是，谁先将武器贴住对方的咽喉谁便胜利。其实楚鸾有好几次机会从侧面将剑尖直指咽喉，可她偏要恶趣味地玩一下猫捉老鼠的游戏，水蓝的身影翻飞轻跃，于观众来说端得是视觉上的享受。凤澄昱恼意越来越重，烦躁之情愈盛。剑身银光闪烁，与长矛相接时发出清脆连贯的撞击，如同乐音，十分有节奏感。楚鸾享受着这种表演，过于沉浸其中，却没注意到对手眼中的狠色。
　　打着打着，她忽然觉得手中发软，连握剑都有些力不从心，心下暗道不好：定是刚才澄昱在矛尖上洒了软骨散，又故意碰到她右手。
　　场边凰夫第一个发现不对，冷汗顺着额角淌个不停，眼中全是焦灼，却又不便出手。此时再叫人已来不及，只要凤澄昱寻得机会，“失手”刺死她只是一瞬间的事。
　　楚鸾当机立断，将长剑向上一扔，左手封住右臂的穴道，整个人如飞鹄般向上一跃，一只足尖点在她的矛中间，左手接住长剑刷地抵住她的咽喉：“请恕小妹无礼！”
　　全场雷动，她如灵雀般飞上高台，朝凰帝和凰夫盈盈下拜：“轩王不才，谨听凰命！”
　　“我儿功夫轻灵奇绝，非常人所及，赐轩地虎符，领步兵五千。”
　　“谢凰帝陛下！”凰女成年，封地后的领兵规制向来是三千；到了她这里，一次就多出来三分之二，不知其它姐姐作何感想，至少作为当事人，她是爽呆了。转念一想又有些忧虑：万一真的做了凰帝，手底下的姐姐个个拥兵自重，这不是加大管理难度吗？哪天她们一个不满，联合起来造个反什么的，真的so easy！也不知道凰帝以前是怎么应付这些问题的，翻翻历史，凤曦清的姐妹貌似十分和谐，没一个造过反；而且人一挂封地都交了回来，除了嫡女还享受郡主的待遇，其它孩子该干嘛干嘛，都没给国家增加过负担！
　　这不科学！理论上来说，如果没当上凰帝意味着什么都会失去的话，她们应该反抗得更凶残才对呀？
　　还没想出个所以然，比赛就结束了。其它几个赛区观者寥寥，比赛双方也不甚投入，大都是应付了事，除了灵泉与芝林的那场，想必也没什么看头。她觉得这规则也挺奇葩，完全要看运气，根本不能体现实力。要打就打车轮战，每个人都对上一遍，最后累计战绩，才能真正看出一个人的实力。像德昭对淑雅这种，两人都水平一般，哪个胜了都没什么意思。
　　好在还有骑射一项，是所有人在同一起跑线以同等规格竞争。
　　骑马在坤国女儿当中是最重要技能之一，将礼、乐、射、御、书、数当中的射与御结合在一起，非常考验一个人的灵活程度和协调性。
　　她怀中就有软骨散的解药，吃过之后活动了一下筋骨，见凤澄昱经过似笑非笑地说：“姊姊真是好手段，叫妹妹不服不行。”明眼人早看出其中关节，只是不便品评。
　　谁料她只是不动声色回了句：“不过各凭本事而已。”
　　好吧，无耻也是种能力。她不得不承认自己还远远没有及格，亟需加强修炼。
　　好死不死，坐下骑的正是一匹青骢神骏，——怎么好像什么都跟他有关联！青白相间的毛色与她一身劲装正相得宜，越发显得英姿勃勃，风采夺人。
　　十一位公主在苑中开阔地一字排开，姐姐们人人□□皆是凰宫马苑所养名骏：紫骍、绝影、惊帆、步景、赤电、翠影、纤离、超光、飞翩、追风，凰帝也身着红色软皮马装，骑着最钟爱的晨凫，在苑中监督。
　　司礼官击鼓为号，公主们骑马至一千步外的旗垛上取下代表名次的旗帜便算完成。如果仅仅这么简单，就不能叫九洲第一赛马了。——每隔二百步，都有两米多高的障碍，想想马术障碍赛好歹也要跑个四五百米，而且A级的标杆最高也就1.6米！这也就算了，行进途中前方还不断放出数以百计的各类飞禽：驭马的同时，还要射鸟！更凶残的是，到终点夺旗帜时互相之间还可以打斗！
　　鼓声一响，灵泉的追风一马当先，超出半个马身绝尘而起，其它姐妹你追我赶，一时间尘土飞场，大雾般裹住了急驰的公主们，四周观赛的宾客俱是寂静无声，大气都不敢出，死死盯住场中，生怕错过精彩的瞬间。第一道栅栏所有人都顺利跳过，鸟儿飞起时刷刷声一片，公主们纷纷用标志各自身份的箭镞射下不同型号的飞禽——飞禽的大小也是衡量骑射水平的标准之一，越小的所占比分越大。楚鸾深深觉得，这种变态的比赛专门就是为了把人搞疯的。
　　第二道障碍不但高，而且宽度也增加了，淑雅本就柔弱，控马不力直接被甩了出去。而三公主安澜的惊帆与灵泉齐头并进，同时迈向第三道。天空中无辜的鸟儿们如流星般噗噗坠落，楚鸾暗暗焦急，一夹飞翩的肚子，奋力往前追。此时明月的马腿被卡在了两道栅栏之间，华旭的纤离则停了下来。紫骍更绝，直接掉头往起点跑去了。到第四个关卡的时候，芝林猛地从灵泉身侧跃过，顺利“超马”。澄昱、安澜死死咬住她俩，还时不时贴近，趁着夹自己马肚子的机会用力向后侧方踹一踹对方的马。芷宁和德昭也不甘落后，步景的毛色鲜亮，汗滴如血，翠影鬃毛飞动，急驰如电。
　　楚鸾决定先攒点儿力气，不跟她们争，嗖嗖嗖可着劲儿射小型飞禽，同时保持不落后半个马身的距离。
　　往最后一关冲的时候，惊帆一只蹄子“不幸”踏上不知哪位姐姐射下来的大鸟一只，嗖地一滑，左前腿弯了弯没保持住平衡，直接把安澜摔了个狗啃泥。而德昭忽然向斜侧方纵马，将芷宁的步景挤到后面，自己冲到了芝林身侧。芝林的超光不知是因为太意外还是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前蹄飞起，立身嘶鸣，吓得她脸都发白。楚鸾暗自庆幸自己的直觉敏锐，在德昭行动之前就出人意料地加了速，否则现在身处险境的就是她了。
　　青骢与绝影、追风同时到达终点，凤澄昱和凤灵泉同时向她出手，三人三马绞在一处，战况异常激烈。随着后至的德昭和芝林的加入，场面变得更加混乱，几乎分不清谁是谁。正酣战间，楚鸾猛然觉得青骢有点不对劲，似乎有些狂躁；而离它最近的追风也喷着响鼻，一副不爽的样子。她虚晃一拳，闪身跳出包围圈，站在马身上居高临下推出一掌，澄昱和德昭警惕地闪身，她趁势站在离代表头名的金凰旗最近的绝影头顶，倾身一跃，摘下旗子后一个漂亮的后空鱼跃，从另一侧稳稳落在随后跟来的青骢身上，一骑绝尘将金凰旗送上了祭台。
　　方才挤在一起打得难分难解的姐姐们瞬间呆怔，傻傻地看着这个无耻的小妹在她们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夺走了本该属于自己的胜利果实。
　　全场欢声雷动，以至于灵泉拿到银凤旗、澄昱拿到玉鸾旗时都不禁黯然。
　　祭天大典上，楚鸾更是出尽了风头。一身深紫加赤金的祭服华丽至极，各色宝石光华流转，晃得人眼晕。作为大坤丹桂年间的第十一位成年公主，她才艺、骑射样样拔得头筹，大好的前途似乎都在不远处招手，只待意气风发，整装前行。
　　第二日朝堂上便有人上疏议储，总体分为几大派：楚鸾派、澄昱派、安澜派、灵泉派。
　　谏议大夫说：“陛下虽犹在盛年，但储位不可久悬。轩王仁慧，才智勇武冠绝凰女，臣等奏请立轩王殿下为凰太女，以安天下。”
　　吏部尚书马上站出来投反对票：“武功绝学，本非固国之本。为政之道，在于政令亨通，用人得当。微臣以为，十一公主年纪尚幼，政事不通，若非有功于社稷，实难服众。轩王所学，无非纸上谈兵，又焉知不是盛名之下，其实难副？成王殿下恭顺勤谨，励精图治；所辖之地政事清明，民风淳厚；国之祀戎，劳苦功高，堪当此位！”
　　一下子就捏住了她的软肋，够狠！
　　刑部侍郎：“成王虽有功于社稷，然年纪稍长，更兼与众多姐妹不睦，若为凰储，恐将乱天下；十公主灵王殿下刚柔并济，仁慧知礼，若当大任，必不孚众望。”
　　够直接够犀利！楚鸾暗暗感慨：个个都是人才啊！
　　这时车骑将军站了出来：“小公主名满天下，天师曾言命数贵不可言——”
　　礼部尚书直接打断他：“如今世人只知坤国有小公主而不知有凰帝陛下，可见名满天下之说，怕也是有心人所为。”
　　这简直就是诛心之论了！她冷汗冒了一后背，都不敢抬头看亲娘。
　　凤曦清的声音不笑的时候听着十分威严，有着不容抗拒的力度：“众卿各执一词，却皆有几分道理。凰储之位，事关国之根本，确是大意不得。若要我大坤国运长久，必要贤能者居之。恰逢十一位公主均在殿中，本凰今日定下择选之法：以两年为期，先集齐天下五公子专有之物各一样者，立为凰储。寻觅途中不可带一兵一卒，不可挑起战事，亦不可与五公子交恶。如无异议，便立圣书为据，望各位公主以德能服众。”
　　神啊！楚鸾顿时有种想死的冲动：五公子本就分布在天南海北，又加之神出鬼没，行踪不定，这是想搞死人的节奏啊！她现在除了青阳公子，连其它四只长啥样都不知道；而姐姐们当中有不少人说不定跟公子们早有交集；再加上她刚得罪小青，现在赔罪，还来得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