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愚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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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人是一种出生在四月的物，生命如同浮游一般短暂，朝生暮死。它们一生只能说一句真话，可那句真话总是被淹没在无数的谎言里。
人们很讨厌这种满嘴谎言的物，即使它们出现的时候是人的模样，有着人的情感。
当你某一天被愚弄的时候，发现对方是个陌生人，那个人也许就是传说中的愚人。
晨曦便是这样一只愚人。她是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下出生的，生出颀长优美的四肢，生出鸦羽般绚烂的发。
她张开眼睛的时候，看见白衣的青年正坐在长椅上神色陶醉的演奏中小提琴。当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只觉得那东西在他手中仿佛有着无尽的魔力一般，她闭上眼睛，黑色的视线里仿佛绽开了朵朵绚丽的烟火。
她不由自主地说道：“真是难听的声音。”
她想夸赞他的音乐的，可说出口的却是这样的话。
晨曦也不知道这样的话是伤人，她想凑近去看他，却被一个声音打断了她的动作。
“你如果当面这么说，那个人就要生气的走了。”
她循着声音看过去，看见一只白色的鸟停在枝头，虽然是鸟，却会说话。她茫然的说道：“我知道。”
白色的鸟知道她想说是不知道，“你是愚人，你说的话都是谎言，那个是人，他们很讨厌满嘴谎言的愚人。你刚刚想夸奖他，可说出来的却是伤人的话。”
晨曦慌乱的说道：“我生命很漫长，我想远离他。”
白色的鸟已经习惯了她说的反话，“你真的要去接近他吗？”
晨曦重重的点头。
它叹了口气，“以前也有这样的愚人，我也曾劝过它们，你不是第一个。你要把你唯一一句真话送给他吧？这树洞里有几本话本，你去读读吧。”
晨曦依言爬上了那棵树，找到了那几本泛黄的书册。
她的时间很短，所以看书的时候聚精会神，很快就将那几本书册看完了。
她甚至还疙疙瘩瘩的学了一句很重要的话。
这时候太阳已近快到了正中，她跑过去，满心欢喜的想要将自己的心意表达给那个白衬衫的青年。
那青年正好收拾着自己的小提琴，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已经十一点了，准备去吃中饭。
晨曦莽莽撞撞的拦住他，他模样生的十分清俊，看上去温柔但是带了几分疏离。她结结巴巴的将在心底联系了很多次的话说给他听：“公公子，奴家，倾心于于你……”
白色的鸟大概没有想到那几本话本年代之久已经不适合给晨曦看了。
青年看了她一会儿，“这是新的愚人节的玩笑？”
说完，背上小提琴与她擦肩而过。
晨曦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心里被针扎似得痛，眼泪汪汪的跟着他。
走了一段路，青年忍无可忍地说道：“小姐，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她在他眼里看到了厌恶，她委屈的解释，“我们不同路。”
青年憋着一口气，知道她在狡辩，也不好说什么，漠然转身继续走着自己的路。他走到一家餐厅，晨曦便也跟着走进去。
他坐下，晨曦便也在他对面坐下。
“抱歉，我们并不认识，你这样做似乎不太好。”他脸上已经开始不耐烦，然后起身换了个位置。
晨曦沉默的看着他，想要跟着过去，却最终没有。
服务员走过来问她需要点什么，她茫然地摇了摇头，她不需要吃东西。
然后，然后服务员很有礼貌的将她请了出去。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不能呆在里面，于是隔着透明的玻璃看着青年一个人静静地用完中餐。他的动作优雅舒缓，也像他演奏出来的音乐一样。她着迷的看着他，一点也不会厌，好像她变成了那些话本里的女主角，里面那个人是她的天赐良缘。
可青年不喜欢晨曦，他只是觉得这个姑娘有毛病。一面烦躁的吃完了饭，一面偷偷地问服务员哪里有后门。
他从后门溜走，终于看不见晨曦的影子，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其实晨曦也发现了他离开，知道他是为了躲她，她想起白色的鸟对她说过的话，人很讨厌满嘴谎言的它们，不禁一阵伤心，对自己厌弃。
可她心里就算再难过，她也想多看看他。
于是她还是偷偷躲在后面，一路跟着他。
青年的人缘似乎很好，一路上都有男男女女和他说话攀谈。他对着他们的时候表情温柔，一点也不像和她说话时候的不耐。
晨曦再次确定，他真的很讨厌她。
她的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离开去做另外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她没看过的风景那么多，不知道的新奇事情也那么多，她不应该浪费在这个讨厌他的人身上。
可她却不甘心，怎么也不甘心离开。
即使青年讨厌她……可她喜欢他啊。
日头已经过了正午，变得越来越炎热。明明只是四月的天，却异常的热，热的人都躲进了室内。
他进了自己的出租房，狭窄简陋的房间。学习音乐的成本是高额的，他需要用业余打工来维持基本的生活。
今天本来是要去做音乐家教的，可那户人家临时有事，他就被放假了。
所有的时间都是宝贵的，他不能荒废，又拿出小提琴练习。
可曲子却总是拉错音或者是忘记，他根本无法静下心来。他打开窗户，让闷热的风灌进来。
然后看见对面的树上坐着那个古怪的女孩子，她红肿着眼睛，无声的望着他。
他竟然有些怔愣，一面气愤她跟踪他，一面却又觉得她可怜。
那女孩坐在树上很久很久，什么也不做，只是看着他。
白天的太阳被乳白的月替代。
他吃完了晚饭，不经意瞥向对面的树，却发现她还是一模一样的动作，仿佛一尊雕塑，连表情都没有变一分。
她就这样看着他。
他有些不忍心，终于走出去，对她说道：“天晚了，回家去吧。”
晨曦咬着嘴唇，轻轻地摇了摇头。
只要她不说话，她就不会说出他讨厌的话来。
是啊，只要她不说话。
青年犹豫地看了她一会，又默默地回去了。
晨曦其实很想问他，他叫什么，或者热烈的告诉他她有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晨曦，晨是晨间的晨，曦是日光的意思。
可她已经不剩多少时间了。
她也不想哭，她也不想哭着离开这个美好的令她伤心的世界。她想她也该有些甜蜜的，难忘的回忆。
毕竟，刚刚他用心平气和的方式，和她讲了一句话。
只是她只会说那些令人讨厌的谎话，他不喜欢她。
晨曦爬下了树，往她出生的地方一路走回去。
白色的鸟还停在枝头等着她，它知道她会来向它告别。
“开心吗？”它这么问。
愚人这种物，就连喜怒都是谎言吧。
她微微一笑，吐出两个字：“开心。”
白色的鸟便沉默了。
它说：“你要走了吗？”
晨曦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起来，薄的像一张纸，能从她身体透过光来。
那微微发亮的金色，透过她的身体照耀到白色的鸟那身漂亮的羽毛上，它看着她，渐渐被清晨的光缕吞没。
它又想起了那句话。
愚人这种物，犹如浮游，朝生暮死。
也自然，没人记住它们……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