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希微》森水

3、三

　　“晨晨，爸爸今天有时间，你不是说要去看猴子吗，走，爸爸带你去动物园怎么样？”爸爸半趴在床上一双厚实宽大的手揉揉我的头发，把我从睡梦中唤醒。
　　“爸爸，真的吗，可是我想睡觉......”我往被子里缩了缩，不愿起来。
　　“小懒猪，就知道睡觉，那今天就不去了，改天再去行了吧。早上想吃什么，爸爸给你做。”
　　“想吃......”
　　“晨晨.......晨晨.......快到了，醒醒瞌睡，晨晨？”姑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煞是突兀。
　　我睁开眼睛环顾四周，原来刚才是在做梦啊，要是那场梦永远都不会醒该多好.......
　　我看着姑姑略带疲惫的脸，想必她最近也不好过，边说了一句“姑姑，我醒了。”说完就把眼睛盯着前面的窗户发呆，看着匆匆飘过的树，感觉像是坐上了时光机，要能回到以前该多好啊......
　　车子是在一个泥土岔路口停下的，我的东西不多，一个书包，一个装满衣服的小箱子。姑姑一手拧着箱子一手牵着我，不紧不慢的朝着泥土路的尽头走去。到了村口，有棵大树就闯入我的视线，这棵大树的主干可真粗，枝条很多，就像一把大伞，守护着想要它守护的人。好喜欢这棵树给我的感觉，虽然不知道它是什么树。这棵树下坐着一位老奶奶，即将进入初夏的阳光透过叶子的缝隙照在她的头发上、脸上和身子上，仿佛阳光想在她身上镀上一层金光，她的身后是若隐若现的房屋，多么宁静美好的画面啊，多像先前爸爸带我去画展看的画像.......我发誓这是我最近见过最好看的风景。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停住脚步不再往前走去，我害怕，害怕我只要往前踏一步，这幅安宁的画面就会被我打碎.......
　　“晨晨，怎么了，傻站着干嘛，快些走，别让奶奶等急了。”姑姑边说边拉着我往前走去。
　　我慌忙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左脚，右脚......
　　我突然听到一种颤巍巍的哭声，还没来得急抬头就被人抱住，那声音一下子从她的身体里传到我的耳朵里，让我感到心揪着疼。
　　“我可怜的孙子啊......我这是做的什么孽啊，好不容易养大的儿子.......说......说没了就没了......丢下这么小的孙子怎么办啊.........我怎么有脸下去见我的老头子啊.......”
　　“妈，你怎么又说这样的话啊，弟弟的不幸我们也没有办法，都是他的命，他在天上也不会乐意看到你这样哭坏身体吧，晨晨才来，你就这样，你让晨晨怎么受得了啊。”姑姑拍着她的背帮她顺气。
　　“奶奶，别哭了，以后晨晨陪着奶奶过，晨晨不想看到奶奶哭了，奶奶哭晨晨也想哭.......”我从她的怀里抬起头，红红的眼睛看着她。
　　奶奶温柔的摸着我的头，哭道“我可怜的孩子啊，现在又没爹又没妈的，以后肯定会吃很多苦的，我没有几年活头了，那以后你该怎么办啊.......”
　　“妈，要说，我们回家说去，站在村口算什么啊，快点回去吧，晨晨坐车也累了。”
　　“......哎，先回家吧......”
　　姑姑走的第二天我就生病了，这可把奶奶吓坏了，大老远的帮我找了个医生瞧瞧，直到医生说没什么大毛病的时候，她才安下了心。等我身体好了一点的时候，奶奶给我下了一碗青菜面，味道很淡，我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就不想吃了。晚饭的时候奶奶给了我一串糖葫芦，这个是我以前很爱吃的东西，最后一次吃它的时候好像是妈妈买的，那个时候爸爸似乎也在身边......
　　“奶奶，你这是在哪里买来的啊？”
　　“呵呵，我让小光在他学校买的，你胃口不好，我让他带些糖葫芦给你吃。让你吃后多吃些饭，瞧你一场病就把你瘦成这样了，要是你爸.......”
　　“奶奶，这个很好吃，晚上吃什么啊，现在我好饿喔，这个还真管用。嘿嘿......”我抱着奶奶的胳膊撒娇道，“奶奶，你吃，酸酸甜甜的，很好吃的。”
　　“呵呵.....傻孩子，奶奶怎么会吃这种东西，这些都是你们孩子们爱吃的玩意儿，我个老婆子可不爱吃。”奶奶摸着我的头，感觉好舒服。
　　“奶奶，你一点都不老，你还很年轻呢。”
　　“还不老？那奶奶不就成精喽，你看看奶奶的牙，都没了.......”
　　“我要给奶奶装金牙，让奶奶笑起来，金晃晃的，特好看！”
　　“我的好孙儿，以后要好好念书，找到好工作，奶奶就跟着你享福喽！”说着，奶奶还不忘记在我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脸上的确有水的感觉，不像是亲吻留下的感觉，好像是手指拍脸的感觉，“晨晨，晨晨.......”那个声音停顿了一下，我感到脖子上冰凉的，猛然睁开眼睛，就看到杨光放大的脸。哎.........又丢脸了，怎么一靠上这树我就能睡着呢？心里自嘲了一下，无奈的摇摇头，抬起头看他，发现他睁大的眼睛盯着我看。我能清楚地看到他那琥珀色的瞳孔，很迷人，仿佛被它带到一种宁静、安逸的净地。我无法控制自己不去看它，我甚至迷恋它.......
　　突然眼前一黑，一双手抚住我的双眼，“晨晨，你又犯病了是不是，怎么又跑到这里来睡觉发呆啊？”
　　“........啊？没有啊，就是.......想以前的事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啊？”我尴尬的拍开他的手，脸上微烫。
　　“嘿嘿......，我就是知道呗，阿婆找你好久了，我跟她说知道你在哪里，她让我带你回家呢，起来吧，回家去........你怎么还傻坐在这了？”杨光站了起来，回头看着我一动不动的看着他。
　　“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总是发呆，而且看东西的眼神也不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啦？不可能啊，我整天跟你在一起，你遇到什么事我肯定知道的啊.......”
　　“啊？呵呵，没什么事啊，我能有什么事啊，有你这样照着我我还有什么事啊？”我心虚的不再看他的眼睛，他的眼睛对我来说就是一种蛊惑，害我在他面前患得患失。我把目光移到他右眼下面，那是我刚才发现的有趣的地方，那里有颗小小的痣。果然只有近距离才能看的见，什么时候长得啊，之前都没有发现呢。
　　我站起身来，靠近他的脸，想在他的脸上找到那颗痣。可是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在我的肩膀上，让我不得不向后退几步。我闷哼了几声，用惊讶并兼着怒气的眼神看着他，“你干嘛打我啊？”
　　“你刚才用什么眼神看我啊？我看你是被色鬼附身了。”说完在空气中挥挥拳头，向我这边驶来。我吓了一跳，马上向后跳了几步，哀求道“大哥，高抬贵手，我这不是看到你脸上有东西吗，所以想靠近点看看清楚，看能不能帮你擦掉。这不，刚睡醒，眼神不好使，看错了.......嘿嘿......”
　　“好了，回去吧，阿婆还在着急呢，看来你回去肯定要挨训喽，哈哈.......”杨光像是想到了什么，自己边走边笑个不停。
　　“我回去告诉婶婶，你今天被老师骂了，还有......”
　　“你小子是不是活腻了，找死是不是啊？有你这样害大哥的吗，要不是你上课掐我，我能被刘姥姥罚么？”
　　“你不是让夏小乐帮你写检讨了吗，你还真会使唤人。”
　　“那是他活该，谁让他在我不如意的时候幸灾乐祸的，他那么能说，区区检讨能难的了他吗？”
　　“当你的小弟还真不容易啊......”
　　“靠！凌晨，你可别得了便宜还卖乖啊，我没有让你写就不错了，你还在我这儿给他打抱不平。”
　　“........唉，你就这样......”
　　“你说什么？”
　　“...........”
　　其实，我想说的是，你就是这样，这样的强取豪夺，这样的虐待兄弟，这样的腹黑捣蛋，这样的不认真学习，可是我还是觉得你好，觉得你太真纯洁，觉得你无可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