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之遥》钟睿

42、3.12.分手

　　1.

　　安晏觉得，和萧娅娅当面提分手，简直就是在作恶！他和萧娅娅已经一个多月没有联系了，现在跑去当面提出分手，纯属多此一举。陈杰提出这种荒唐的要求，让安晏感到十分不解和为难。
　　他懊恼地想道：“如果我真这么做了，和当面羞辱对方有什么区别？陈杰或许知道我不敢去找萧娅娅，所以他才故意那么说的，但是，如果陈杰真的知道夏如雪的下落，我岂不是中了他的圈套？他真够阴险的......”
　　可转念一想，萧娅娅也曾希望他能有一个明确的态度。看来，这一趟他是非去不可了。
　　然而，一想到要见面，那股莫名的烦躁与怯意便又涌了上来。他绝不想亲口说出那几个字。但是，他迫切地意识到，不能再拖下去了，可是，到底该怎么办呢？见面虽然容易，但是该怎么和萧娅娅提这件事？“真希望是她想和我分手……如果那样的话，事情就简单多了，啊，有了！想个办法，让她说出分手，”
　　一个念头闪过，他脸上浮现出坚定而又不怀好意的微笑。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办法——一个不甚高明，却是他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他暗自思忖:“陈杰以为我办不到，但是，为了打听夏如雪的消息，也为了……顾全萧娅娅的面子，这件事我非办不可！”

　　想到这儿，他立刻给萧娅娅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没等萧娅娅说话，他抢先说道：“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说完这句话，他好像被什么东西呛了一下，竟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没有，有什么事吗？”电话里传来萧娅娅平淡而又冷漠的声音。
　　“我想和你谈谈。”安晏说完，便开始忐忑地等着萧娅娅的答复，或是同意，或是拒绝。但是，萧娅娅却一言不发。于是，安晏接着说道：“上次聚会，我们可能有一些误会，我想......”
　　“我现在正在上课，我们一会儿见面再聊吧！今天中午十二点，青春山公园，不见不散。”萧娅娅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2.

　　中午十二点钟，安晏来到了青春山公园，正是杏花盛开的季节，清风搅动着满园的杏花树丛，到处都是迷人的淡雅清香，走在公园小径上的安晏，不禁有些意乱神迷。也许是将要见到萧娅娅时的紧张，或者是杏花的香气带来的不适，安晏的心开始剧烈地跳动起来，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了。
　　他一边走一边张望，在公园中央的小广场上，一眼就看见了坐在长椅上看书的萧娅娅。
　　安晏长吁了一口气，然后向萧娅娅走了过去，一边走一边暗示自己：“不要紧张，要镇定，一定要镇定，”可是，所有的暗示都于事无补，呼吸困难的表现反而加剧了，这让他想起了只有在登山时才会有的高山反应。可是，再怎么去调整，也已经于事无补了，因为，他已经站在了萧娅娅的面前。
　　萧娅娅也注意到了安晏，她提早合上手中的书，将书放入蓝色的手提包里，抬头望着站在面前的安晏，微笑着，没有说话。
　　安晏声音沙哑地说道：“真抱歉！让你久等了。”
　　萧娅娅站起身，说道：“我也是刚到。你吃午饭了吗？”
　　“还没有。”
　　“我倒是吃过了。”她脸上掠过一丝淡淡的红晕，“没想到你没吃。”
　　“没关系，我……我不饿。”他看着站在面前的萧娅娅，也跟着脸红起来。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彼此的目光却飘忽不定，萧娅娅觉得气氛很尴尬，于是说道：“那么，我们一起走走吧。”
　　“哦，好的。”

　　他们沿着公园的小径并肩而行，中间隔着一段礼貌而冰冷的距离。萧娅娅低声说了一句话，安晏竟然没有听清，为了不让对方察觉到自己的异样，他还是点了点头，假装自己听清楚了。
　　萧娅娅却看穿了一切，她微笑着说道：“你今天找我，是有什么话说吗？现在就说吧！”
　　“哦，呃……”安晏的脸上不经意间显现出困惑愚钝的表情，要说的话，也忘得一干二净，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好久没看到你去书店了，你最近一定很忙吧？我看见你刚才看的书了，你在准备考试？”
　　萧娅娅点了点头：“嗯，我最近一直在准备教师评级考试，我想等考试结束后再去书店！你觉得呢？”
　　“当然没问题……不过……”
　　“不过什么？你不欢迎我吗？”萧娅娅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安晏。
　　安晏赶忙避开萧娅娅的目光，但无法回避萧娅娅提出的问题，他低着头，什么都没说，这就是他的回答。
　　渐渐地，萧娅娅的目光暗淡了下去，她大概明白了安晏的意思，也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踏入安晏的书店，于是，她没有将这个问题再继续追问下去。

　　沿着公园的小径走了一圈，两个人又回到公园的那个供人休憩的小广场上，安晏又看到了前面的那一片开满杏花的杏树林，他自己都不敢相信，在这样迷人的环境里他会说出什么不得体的话来。
　　安晏站住了，终于说出了几个月前就想好的一番话：“娅娅，我们认识了这么多年，可能你还没有真正地了解我，我从小失去了父亲，和我母亲相处的时间也少之又少，所以，我是一个薄情寡义的人，我不懂得如何关心别人，也不懂得感恩，而且每天都活在自卑当中。我……配不上你的好。这几个月我想了很多，所以，有句话……”
　　“好了好了，你说了这么多，我一句都没有听懂，你到底要说什么呢？”萧娅娅没有再看安晏，说话的口气也变得不耐烦了。

　　安晏咬了咬牙，说道：“我还有一句话要说，但是，我更加希望，这句话，是你先说出来。”
　　“说什么？”萧娅娅一脸的茫然。
　　“其实，我们俩都知道，相处的这几个月，一切都……你都看到了，所以……娅娅，你说出来吧，这件事，由你先提出来，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为什么要让我来说呢？”萧娅娅的心突然收紧了，她一脸羞愤地看着安晏。
　　安晏却神态庄重地说道：“因为我不合格，不配说那种话！你希望我能给你一个明确的态度。但是，我左思右想，最好的办法就是，还是由你......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正式的……拒绝，不含有任何恶意的单纯的拒绝。这……这是你的权利。”
　　“呵呵，绕了半天，还是这件事！你怕我会纠缠你吗？你放心，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每天赖在你的书店里迟迟不走。”萧娅娅说着，从包里摸出那把书店的钥匙，拍在安晏的手中，继续说道：“至于你想让我说的那句话，我是不会说的！”
　　安晏攥着那把冰冷的钥匙，一时间竟不知所措，他没想到,事情突然到了无法收场的地步，他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去解释，去安慰，他只能一直默默地望着她。

　　3.

　　萧娅娅希望今天的会面赶快结束，但安晏站在自己面前一动不动，她无奈地笑了，说道：“好吧，我来做这个坏人！你听好了，我只说这一遍，我们不合适，我们结束了……这回你听清楚了吧？这回，你也该放心了把？”
　　“我知道了！我……”
　　安晏控制不住地松了一口气，虽然极力掩饰，但那瞬间的轻松和愉悦，还是落在了萧娅娅眼里。萧娅娅冷笑一声，说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安晏垂下眼，一脸歉疚地说道：“对不起……我的本意不是让你做坏人，我们俩之间，总要有个人先站出来，我只是……不想让你太被动。我希望你能找到真正的幸福。”
　　萧娅娅讥讽道：“所以，你就把那样的‘机会’让给了我，是吗？那我倒要谢谢你了！”
　　“我很抱歉，可那……那算什么机会啊！”
　　安晏的话令萧娅娅感到哭笑不得，她又看了一眼安晏，看着安晏那副永恒不变的温良外表，却永远也猜不透这个人内心的样子。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了，她把头望向了别处，突然，她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人，竟然是王海海，她喜出望外地冲王海海挥了挥手，王海海也冲她挥了挥手，她希望王海海能来给她解解围，但是，王海海站在原地，并没有过来。

　　萧娅娅用手指了指远处的王海海，对安晏说道：“你刚才和我说的那些话，确实有些多余，不瞒你说，我已经有了新的男朋友，而且你认识。”
　　安晏微微一愣，他感到萧娅娅的情绪突然发生了逆转，他将信将疑地应道：“是吗？”
　　“是的，你看，他就在那儿。就是那个人。”
　　安晏顺着萧娅娅的目光望了过去，他发现不远处的杏树下站着一个男子。安晏一眼就认出了王海海。他感到难以置信，说道：“是他？可是，我记得你以前说过，你说你并没有看上他。”
　　“日久见人心嘛！你忘了你刚才对自己的评价了吗？你说你自己也是个一无是处的人。那么，你说我为什么能喜欢上你呢？我的眼光确实差太多了。”
　　“自我评价和被人评价，终究不是一回事。娅娅，我们之间结束了，你有了男朋友，我也很欣慰，但是，我还是不敢相信，他就是你的男朋友？”
　　“不相信没关系，我把他叫过来，你可以亲自问问他。”萧娅娅说着又向王海海招了招手，示意王海海到她跟前来。
　　当王海海来到安晏和萧娅娅面前时，萧娅娅指着安晏，微笑着对王海海说道：“你们都见过，我就不多介绍了，打个招呼吧！”

　　王海海一脸懵懂的样子，但是，他还是礼貌地向安晏伸出了手，说道：“好久不见。”
　　安晏冲着王海海微微一笑，他极高的涵养掩盖了他对王海海的轻蔑，他没有和王海海握手，也没有和王海海攀谈，更没有冒昧地问他到底是不是萧娅娅的男朋友。他始终认为自己和王海海是两路人。最后，安晏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微笑，他回头对萧娅娅说道：“如果真是如此，我真心的祝福你们，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