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风长驻》江琳

4、我要做正夫人

　　车停了。音乐停了。尹靖睁开眼睛，车正在等红灯。
　　张毅扬看着自己的手机说：“没电，关机了。借你的电话用一下，可以不？”
　　尹靖递上电话。
　　他拨了号码，用方言说了几句。她听不懂。挂了电话，他解释：“跟我家太后问安。不然，她会担心。”真是孝顺男。
　　他没有还她手机，继续拨号。
　　记性真好！自从手机有了储存电话号码的功能后，好像没有谁记号码了，当然除了很特别很特别的那么一个人。这个人的号码也许已经在通讯录上删除，但是铭刻在心里，永不会忘记，任何时候都能流畅地拨出去，可是你再也不会拨出去。
　　他把手机还给她，深深地看住她，说：“这是我的号码，我帮你存下来了。”
　　她看新增的名片是“张百通”。
　　她想了想，说：“你的朋友都叫你张百通？”
　　他点点头：“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广识人心。”
　　她又想了想，说：“这名字不好。”
　　“为什么？”
　　“不足以表现你的神通广大。”
　　“哦？”
　　“应该叫张万通。”她一本正经地说。
　　他想了想，看着她，微微地笑：“我希望全国人民普通话水平都达到央视主播的水平，这样就不会有人叫我张饭桶。”
　　她懂得幽默。他想。
　　他懂得幽默。她想。
　　她微微地笑，他微微地笑，车内气氛和谐。
　　车到了“风雅轩”。尹靖推开门正欲下车，张毅扬抓住她的手。她回头沉静地看向他，他恳切地说：“苏苏，……。”
　　他艰难地想说点什么。此时，高维以风摆杨柳之姿走过来了。他放开她的手。她头也不回地走进餐厅。
　　他们早到的自动凑成了三桌，一桌是华宇公司员工，已经满员；一桌是尹靖他们公司的员工，已经满员；还有一桌是二个公司多出的人员凑成的，未满员。
　　尹靖死皮赖脸地跟一个男同事换位置。最后的代价是尹靖为他值周打扫办公室。虽然扫地换水擦桌子一星期是件挺婆妈的事，对，只有婆婆与妈妈才乐意做的事，可是，与张毅扬高维同桌……。还是算了吧，在公司做事，无事就是好事，不能太张扬。
　　张毅扬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饭局中，三桌人员大串联，互相敬酒。尹靖懒懒地坐着，看着，想找个机会离开。张毅扬端着酒杯走过来了，他跟每个人碰杯喝酒，笑盈盈的。他对她不热情也不冷淡，她在他眼里跟其他任何人是没区别的。
　　她微微地感到失落。
　　饭局结束，离开餐厅，他也没多看她一看。
　　尹靖有点郁闷，继而想：是自己太小心眼，凭什么人家要对你热情呢？
　　看看表，下午三点。回家睡午觉？已经过点了！干点什么呢？
　　去红树林漫步？去万象城ｓｈｏｐｐｉｎｇ？去图书馆看书？都太远，来来回回在路上都得二三个小时。
　　就在这一带逛逛吧，一边逛一边回家。
　　走过步行街，看到内衣店，进去瞧瞧。明知道自己不会买这种不够大牌的内衣，穿行在一片粉红嫩绿之间，好像也是一种极大的享受。
　　走过糖水店，认真地问看店的小哥：“烧仙草是什么？”小哥挠挠头：“烧仙草就是烧仙草。”“……。”“你买一杯就知道了。”还是不吃了，唉，身材很重要。
　　走过农民房，站在这一栋的窗户里伸出手，我可以握住站在隔壁栋窗户里的你的手。没有阳光。旁边的空地上种了蔬菜，有爬架了的豆角，黄瓜。二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手捏棍子在地里鼓捣什么？抓青蛙？或者蛐蛐，蚂蚁……
　　尹靖索性坐在路边的青草地上，饶有兴趣地看着男孩。阳光下，男孩流汗地脸闪着金色的光芒……
　　——你现在在干什么？
　　——陪着你聊天啊。
　　――【图片】呲牙大笑
　　＿＿你在干什么？
　　——正等着你聊呢！
　　——聊什么呢？
　　——随便
　　——聊“随便”？这个话题太高深了。换个接地气的话题吧。
　　——那就真心话大冒险，行不？
　　——好
　　——谁先来？
　　——冒险的事，男士应该一马当先。
　　——好，你问我答。
　　——你干过什么坏事？
　　——我从小胆小，家里又管得严，不敢干坏事。
　　——你避重就轻！
　　——小时候夜里跟小伙伴偷人家地里的西瓜算不算坏事？
　　＿＿哇，那一定很好玩
　　——【图片】墨镜炫酷图／那当然。
　　——哥，带我去玩。
　　——那要让哥先高兴高兴。
　　——我要去河上滑冰。
　　——可以。
　　——我要去树林里逮野兔。
　　——行。
　　——我要吃冰凌。
　　——嗯，这个很刺激。
　　——我要做你的媳妇。
　　——那只能做二房。
　　——不行，我要做正夫人。而且，我的丈夫只有我一个夫人。
　　……
　　有快乐有痛苦。可是，经过时间的点染润色修饰，一切都是美好。
　　浸在回忆里的尹靖满心的愉悦。小时候的他是不是也像眼前的男孩调皮呢？
　　眼前浮出那张笑脸。咦，陆羽后来去哪儿呢？
　　陆羽。这名字她其实从未叫过，也从未向别人提起过。就这个名字，她在心里却念过千百次，千百次。
　　尹靖冲动地在手机上输入１１个数字。智能显示“北京”。
　　当初从电话簿中删掉不是为了忘记吗？没忘记也要假装忘记。
　　她叹了口气，删掉这一串数字。
　　他与张毅扬是同学。
　　尹靖犹豫了一下，拨了张毅扬的电话。好像这可以寄托思念。
　　电话通了。啊，居然通了！他不是刚说没电关机了吗？他到家了？在充电了？
　　“苏苏……。”轻轻的声音充满了惊奇。
　　她期期艾艾地说“您好！……。”
　　茫然失措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电话的两端都安静着。
　　“你在哪里？”张毅扬轻轻地问。
　　“我……。”
　　“你别动，我马上过来。”
　　“你……。”
　　“我一直在风雅轩附近游荡，我很快就会到的。”
　　可是，可是，你的手机不是没电了吗？尹靖最终没有问出口。
　　十分钟后，张毅扬的车停在这片乱草中。
　　他坐在她的旁边，看着孩子嬉闹，看着天边的颜色渐渐深红，太阳缓缓坠落，暮色开始苍茫。
　　他送她到小区门口。
　　“谢谢。”她推门下车。
　　“苏苏。”他轻轻地叫着。
　　她回过头来。
　　“你的名字真好听。我喜欢。”
　　尹靖笑了笑。
　　他顿一顿，继续说：“今天，我特别地开心。好希望以后的每一天都能这样开心。”
　　他充满期待。尹靖不忍心打搅。她说：“会的。你这么善良，肯定每一天都能开心。”
　　他深深地笑着，对着她挥挥手：“快回去吧，早点休息！”
　　看着她走进大门，隐进了树影深处，他才启动车，转弯离去。
　　回到家，尹靖发现手机已关机。嗯，没电了。充电，开机。
　　有２个未接来电，一条短信。都是邵一阳的。短信说：“你在哪里？我等下恰巧经过你住的地方。”时间显示为晚上七点二十五分。
　　尹靖重新查看未接来电。第一个未接来电是晚上八点零五分，第二个未接来电是晚上八点十一分。尹靖看看表，现在是八点二十五分。
　　尹靖回拨过去，电话很快被接起。
　　“你现在在哪？”
　　“还在你家小区门口。”
　　尹靖想解释，他在那头说：“手机没电了吧？回到家一充电，发现２通未接来电和一则短信，一算时间，估计我刚经过你的住宅区，然后想打电话问问我现在在哪里？”
　　“你等我一下。”
　　尹靖在等电梯时，突然想到：邵一阳打她的电话，打不通。正准备离开，她从张毅扬的车里下来。他再打她的电话，还是未接。他看着她走进小区。然后就等着她充电开机。
　　远远地看到了邵一扬靠在车门旁，他的身影没有来由的落寞。
　　看着她走近，他笑盈盈地迎上去。
　　她想说点什么。他抢着说：“月色很好，是喝一杯还是散散步？”
　　“可以端着奶茶边散步。”
　　他笑着敲敲她的头，说：“你的地盘你带路。”
　　今夜月色真的很好。月亮在云里穿行，灰暗朦胧时，天地也灰暗朦胧，明亮清晰时，天地也明亮清晰。
　　邵一阳看着身边的尹靖。她的侧影时而灰暗朦胧，时而明亮清晰。
　　她一直就这样。好像不远，可是总走不近。好像很了解，可总是觉得了解得不透。
　　就是这样，他也觉得很好，愿岁月悠长。刚刚看到她从别的男人的车里走下来时，那一刻，他心疼痛。明知道这一天会到来，可是，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其实他明白，他一直拒绝做好心理准备。躲在车内，他是多么地害怕！面对她时，她是多么地害怕。他怕她说：“是我男朋友。”
　　转一圈，到了小区门外。他们挥手道别。
　　他突然叫住她，跑回车内，转身回来，递给她一塑料袋。
　　“我路过天府之国，顺便给你买了二份凉菜。”
　　不用说，肯定是她喜欢的夫妻肺片和麻辣牛肉。感动在心里。
　　“你今天有很多路过。路过天府之国，路过我家门口。你还路过哪里？”她调侃道。
　　“还路过公司门口。”她理解他的良苦用心，他心情大好。
　　“然后加班一天，对吧？”
　　他不语。
　　“你是不是还没吃饭？”她灵光一闪。
　　“没有，没有。”他急忙否定：“我在天府之国吃的，然后给你打的包。”
　　她不信。
　　他说：“真的。真的。我哪会那么傻啊。”
　　看着她渐渐走远，他对自己说：“我就是一傻子。我愿是你身边的一傻子，只要你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