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愿风长驻》江琳

3、当爱已成往事 你不曾真的

　　又是周五，尹靖在临下班时接到一则通知：本周六公司将与华宇公司在本公司的足球场进行一场友谊足球赛，请以下人员筹措本场赛事……。
　　尹靖被安排负责送水。看看时间，天啊，地啊，居然早七点半就要过来准备，比上班还要早。尹靖叫苦不迭，继而腹诽主要负责人高维：九点开赛，有必要提前一个半小时吗？有没有时间观念？
　　牢骚归牢骚，周六，尹靖准时赶到了。水已经被搬到了足球场外的帐篷下。嗨，还有更早的人啊。尹靖搬了把凳子坐在帐篷下，想趁着时间还早，准备假寐一会儿。
　　四月的风，悠悠地吹；四月的朝阳，暖暖地照。尹靖感到眼皮越来越沉。她真的睡过去了。
　　太阳越升越高，强光越过帐篷的阴影，投射到她的身上，从脚移到腰，继而爬到了脸上。迷糊中，尹靖感到脸越来越热，好像有人在移动帐篷，脸变得凉爽了。
　　哨音长鸣，尹靖彻底清醒过来了。红衣队对白衣队。她不太懂足球，提不起兴趣。
　　尹靖看到不远处的草地上有一大堆蓬松的土，足有一铁锹那么宽，二铁锹那么长。仔细一看，原来是个大蚂蚁窝。这么大的蚂蚁窝，前所未见。这么超级大家族，只有一个蚁后，那蚁后该有多大啊？
　　尹靖找来一根棍子，把浮土轻轻地擀掉一层。蚂蚁蜂拥而出，瞬间乌匝匝一片。在黑褐色中夹杂着一粒粒的白色，估计是未孵化的卵。
　　听说蚁后住在洞穴的最深处。她把土层平掉，想往地底挖，突然觉得手痒脚痒。一看，呀，鞋子上很多蚂蚁，捏着的棍子上满是蚂蚁，正顺着棍子爬上了她的手，顺着手臂往上爬。她惊得一甩棍子，跳出二尺多远。
　　她手忙脚乱地扑蚂蚁。跺脚，甩手。
　　“把鞋子脱掉。”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
　　对，应该把鞋子脱掉。尹靖这样想到，踢掉了鞋子。
　　“别动。”一个人影走近她，为她轻轻地惮掉一只只蚂蚁，手上，脚上。
　　轻轻的声音，轻轻的动作，带给尹靖无比的安定与踏实。她看着他蹲在她的脚边，阳光照着他乌黑的头发，焕发出金属般的光泽。
　　他站起来了，展颜一笑：“你真调皮。”
　　他的笑那么美。对，是美！尹靖叹息道，世人形容极俊的男人的容颜是多么的无能为力，所以，只有把形容女人的“美”送给这样的奇男子，曰“美男子”。
　　他微微地笑，眉眼弯弯。那笑是从心底穿过眼眸自然流泻，像阳光穿透林间层层叠叠的枝叶投进一泓碧潭中，波光明媚，温柔无比。
　　等等，怎么那么眼熟呢？
　　“我们见过，在风雅轩。”他简洁明了地介绍。
　　“是的，我们见过。刚刚谢谢你了。”尹靖突然有点害羞。该死，我是光着脚的，多不雅啊。
　　他捡起她的鞋，轻轻地磕了磕。
　　为了应景，尹靖特意穿了运动帆布鞋。
　　他把鞋带松一松，里里外外检查一番，递给她。
　　他看着她穿鞋，系鞋带，慢悠悠地说：“我叫陆羽。陆地的陆，羽翼渐丰的羽。”
　　她的心漏了二拍，他刚说什么呢？她求证地问：“大陆的陆，羽毛的羽？”
　　他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好看！很好看！！好看得很！！！
　　尹靖低头继续系鞋带，内心兵荒马乱。好巧啊！陆羽的陆，陆羽的羽。
　　他等了一会，见她不说话，试探地问：“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尹靖想了一想：“我的朋友都叫我苏苏。”
　　他眉眼一动：“我能叫你苏苏吗？”
　　“当然。”
　　他像是叹了口气：“你很像我的了另一个朋友。”
　　“她是一个怎样的人？”话一出口，尹靖就羞红了脸。这不是曲折地问对方对自己的印象吗？可这不正是她下意识的想法吗？
　　好像又不全是这样……
　　哨音长鸣。运动员向这边跑来。尹靖忙招呼运动员拿水。
　　分发完水后，尹靖发现她的凳子上大喇喇地坐着一个汗水淋淋的人。他穿着白色的球衣，应该是华宇队的。人家是客人，要以礼待客。尹靖站在他的斜后方，目光横扫，寻找陆羽的身影。
　　凳子上的人缓缓起身，缓缓地靠近尹靖：“世界好小啊。”
　　尹靖细看，暗暗叫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高维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原来你在这啊！”她递给他一罐红牛。
　　太吃里扒外了吧！本来敌我二队都喝景田水，你居然，居然私自为敌军队员提供能量饮料！你有没有集体荣辱感！
　　高维看到呆立一旁的尹靖，大方地介绍到：“这是张毅扬，就是你推荐的“户外活动大本营”的组织者，也是华宇公司的员工。”她手一指尹靖：“这是……。”
　　“我的朋友都叫我苏苏。”尹靖抢着说道
　　“如果不是朋友，该怎么称呼呢？”张毅扬挑衅地看着她。
　　高维瞪了他一眼：“你说哪去了，见面就是朋友嘛。”
　　“张毅扬，张毅阳，快过来，归队。”他匆匆地跑走了。
　　高维对着尹靖笑笑，说道：“你推荐的户外群挺高端大气上档次的。”
　　尹靖无法应答，呵呵不语。
　　“那天去了八个人，有七个是ＩＴ人士，只有我一个不是。”
　　一秒钟的时间，尹靖明白了。
　　“他们大部分是华宇的员工吧？”
　　高维沉吟了一会：“应该不是，组织者张毅扬倒是华宇公司的。”
　　呵呵，真是好笑！尹靖内心愤怒的情绪在发酵。
　　一个女人对一个陌生男人有好感。这个男人喜欢足球。女人为了男人，居然利用职务之便劳民伤财地去搞友谊足球赛。呵呵，很好！你假公济私地浪费了我一上午的时间！哦，不，是一天的时间！也不对，我本来要去惠州泡温泉的，你浪费了我一个周末的时间！一个月才四个周末！一年也就５２个周末……。如果以后经常这样……。尹靖不敢设想。
　　邪恶的想法在她的心里升起。
　　张毅扬带球过人，射门，进球，一气呵成。他兴奋地飞舞双手在场上奔跑，他看向尹靖的方向。高维已经冲到跑道边，冲着张毅扬高高地挥手。
　　尹靖看着高维，瞬间福至心灵，她笑了。她看着张毅扬笑着。
　　张毅扬看到了她对着他笑！高维看不到她对着他笑！
　　接下来的比赛，张毅扬斗志昂扬，连连带球射门，巅峰状态，无人能当。最终比分３：０。华宇队完胜。
　　高维又在送红牛。她背朝着尹靖。尹靖看着张毅扬，努力甜甜地笑。张毅扬怔住了，这样的笑，这样的时刻，他等待得太久了。
　　高维好像说了什么，他一句也没听到。他看着她提着凳子走了。
　　张毅扬：你刚才说什么啊？
　　高维：我可能太委婉了。那我直接点吧，你该请我吃什么呢？
　　张毅扬：哦，没问题，叫上你全部的同事，我们这边的人也全去。我请客。
　　高维欲言又止：会不会范围太广，让你破费了？
　　张毅扬：没问题，一起去吧。难得今天这样高兴。
　　她对着他开心地笑了。他当然高兴！
　　这么多人去！高维当然不高兴！
　　“风雅轩在哪里？”公司的人都在相互询问。
　　尹靖当然知道。张毅扬悄悄地观察她，此刻她正漠不关心地看着手机。
　　“在我们公司的旁边。被我们称为公司食堂。”华宇公司的一位球员说道。
　　公司离华宇公司也不是太远，开车不超过二十分钟，而且白吃白喝，大家热情四溢。当下摩拳擦掌，开车的开车，蹭车的蹭车。等尹靖反应过来时，本公司人员的车已经满员了。
　　看着扬长而去的车队，尹靖正想因此不去了。趁着还早，回家趴窝去。
　　一辆车停在她的身边，车窗缓缓地下滑，张毅扬看着她，说：“上车吧。”他的声音有压抑的兴奋。
　　尹靖想坐后座，发现后门已经锁住，前门打开着。
　　尹靖坐到副驾驶的位置。车缓缓地开了。彼此沉默着。气氛有点尴尬。
　　他打开音乐，张国荣深情地唱着：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然记忆抹不去，爱与恨都还在心里。真的要断了过去，让明天好好继续，你就不要再苦苦追问我的消息。爱情它是个难题，让人目眩神迷，忘了痛或许可以，忘了你却太不容易。你不曾真的离去，你始终在我心里，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因为我仍有梦，依然将你放在我心中。总是容易被往事打动，总是为了你心痛，别留恋岁月中，我无意的柔情万种。不要问我是否再相逢，不要管我是否言不由衷。为何你不懂，只要有爱就有痛。有一天你会知道，人生没有我并不会不同。人生已经太匆匆，我好害怕总是泪眼朦胧，忘了我就没有痛，将往事留在风中。
　　一词一句，就这样唱到了她的心里。曾经她反复地听反复地听，一边流泪一边唱“你不曾真的离去，你始终在我心里，我对你仍有爱意，我对自己无能为力”。
　　尹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努力寻找那种心痛的感觉，好像已经模糊。
　　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任何血淋淋的伤口都会结疤痊愈。
　　任何力量，在时间面前都是消解。
　　《当爱已成往事》循环往复着，不停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