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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时空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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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只道是寻常
妃熙染
第一章时空穿越
我醒来的时候,昏黄的灯光刺痛了我的眼。伸手想要遮挡,却重得抬不起来。
当我的眼睛逐渐适应了光亮,缓缓睁开时,看到的是,镂空的木格子,床顶上繁复的花纹,细密的蚊帐还有一床华丽的被子。
幻觉,一定是幻觉。
我颓废地想,动了动手指。
“格格!格格醒啦!”
一个女人,凄厉却充满欣喜的喊声让我浑身一震。
我又晕了过去。
失去意识的前一刻,我作了判断。这里不是精神病医院,就是哪个被清宫戏荼毒的小姑娘正入戏呢。
我的世界很安静。
没有喧哗,没有哭声,我甚至听不到呼吸的声音。
如果不是还有身体的疼痛在提醒我,我会以为我躺在坟墓里。我的思想异常清晰。我想我一定是在梦中,因为那些模糊破碎的记忆,一下子如潮水般汹涌而来。
我看到,我的父亲,母亲,还有洛尘。他们都站在一棵离我不远的树下。桃花树。是我出生的时候,父亲种在庭院里的。他们朝着我招手。只是一段很短的路,我却怎么走也走不过去。他们就朝着我笑,转身走了。
明明知道自己在做梦,我还是想走过去。
滚烫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它们是咸的。
沉沉地睡去,又迷迷糊糊地醒来。
我睁开沉重的眼睛,还是那张古朴的床。
为什么,为什么我在这里?!
我震惊了。
我记得我发生了车祸。我不是应该躺在医院里。
恩,精神病医院——好歹也是医院——我只是失恋,他们不会以为我要企图自杀吧?
我又晕了过去。
洛尘结婚以后,我已经习惯一个人在办公室坐到深夜。直到值班室的门卫来催,我才在渐次熄灭的办公大楼的灯光之中离开。
背包里还有厚厚一叠被老板退回来的计划书。凌晨的末班公交车,我总是坐在最后一排。黄色路灯的灯光洒进车厢里面,不停地变换阴影。
公车上每天都会遇到两个坐在固定位置最后一排角落里的孩子,是一对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年轻情侣。他们总是抱在一起,彼此沉默不语。女孩子经常枕着男孩子的手臂,把头埋在怀里。两个孩子的脸转向窗外,不知道是以怎样的寂寞表情眺望大城市一瞬而逝的繁华景致,带着前途的迷茫不安。
于是,我会想起洛尘。读书的时候,我们也每天搭着公车上下学。也会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位置。我们从来不拥抱。
洛尘经常望着窗外的景致,沉默不语。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眼里闪烁的光,以及对于未来精致生活的期许。
我只是沉默。沉默。我们朝着各自以为正确的方向走。开始就错的我们,怎么笑到最后。
我忍不住落泪。
记事开始,我的记忆里就有了洛尘。
我的父母因为一场车祸离开我以后,我的身边只有洛尘。
洛尘是我的青梅竹马,洛尘是我的哥哥,洛尘是我的恋人。却唯独不是我的丈夫。
大学毕业以后,洛尘迅速与学校里追求他许久的富家女结婚。他结婚的消息在逐渐冷清的校园传地费费扬扬。我却是最后知道的。
姚洛尘离开了我的生活,没有留下只言片语。
我承认,我并不坚强。淡漠的苏离生并没有想象中的坚强。
往事历历在目。一桩桩,一件件,清晰起来。
九岁的时候,逃学,从学校高高的围墙跳下来,洛尘稳稳地接住我。父母过逝的那一天,洛尘一直没有松开我的手。打雷的时候只有躲在洛尘身边才能安心。生病不肯吃药,洛尘半哄半骗地喂我吃药。
他说:“离生,你怎么还离得开我。”我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记下了美好的誓言。
是的,他说我离不开他,却从来没说要娶我。
竟是我会错了意。
我爱姚洛尘。我爱他,却从没对他说过。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又迷迷糊糊地醒了过来。还是累得睁不开眼,脑袋一阵一阵地晕旋。
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手。那只手柔软的,温暖的,像是,小时候,妈妈的手。
我的妈妈?我心里暖暖的,又有些迷糊。我是怎么了?头很疼,还有我的手脚,像是被生生折断的痛。我想起来了,我发生了车祸。难道我也死了,所以我看见了妈妈。
那只手握着我的手更紧了,让我忍不住闷哼一声。我挣扎,微微颤抖着手,也握住了她的手。
“妹妹啊,你真是吓死我了。醒了,醒了就好了。”有嘤嘤的哭泣之声,滚烫的泪水落到手背上。
我清醒了一些,她不是我妈妈,尽管她们的声音一样好听。妹妹,我又哪来的姐姐?
我忽然有一种很害怕的感觉——我在哪里?难道我真的在精神病医院?
我慢慢抽开我的手。
谁知那个女子察觉到了,“妹妹,妹妹。”她晃动着我的手。
“疼。”我忍不住哼出声,我愣住,这声音——是小女孩细细软软的声音,绝对不是苏离生的。
我一阵害怕,拼命睁开眼,有白光刺目,忙举手挡眼,大惊失色。一只很小很小的手,包裹在厚厚的白色纱布里——我怎么变成了一个小女孩?
我缓缓地环顾四周,陈设与我第一次醒来时并无二致。
一个古装美人正满脸关切地望着我,眼睛里满是泪水。周围还有一群年龄不等的古装女人,也是一脸欣喜。
我要尖叫了——我时空穿越,外带返老还童。
暗自苦笑,浑身都不自在,我的命运怎么这样。在原来的世界失去了父母,失去了落尘,连自己的命也搭上,如今在另一个世界的新生,貌似还有了一个关心我的姐姐。
我决定在彻底搞清楚之前装失意。
“你,你好,”我对着面前的古装美人笑了笑,“你们是谁?我是谁?这是哪里?”
可是说完这句话我就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默默流泪——相信我,我本来只想演戏的。
眼泪越来越多,汇集在一起,像是条小溪。
也许是因为想到了落尘。离开落尘以后,我第一次哭泣,像是眼泪的一次涌尽。
也许是因为独自面对这个陌生世界的惶恐。于是伤心,害怕加在一起,眼泪怎么也止不住。
宫装女子看到这般的我,俱是慌了,忙不迭地喊太医。周围的人哭得更伤心了。
我却在一片嘈杂声中渐渐平静下来。无辜地眨着眼睛。
古装美人握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软也很温暖。她轻轻地拥住我,在我耳边说:“婉熙,我是你的姐姐。不要害怕。我一直在你身边,相信我。”
那是我昏迷的时候,唯一让我感受到,陪伴在身边的人。我看进她的眼睛。像是满天的碎钻,眼底深处的温暖依存,深深印刻。
那一瞬间的惊动,像是一间密封房子里,偶尔掠过的光线,稍纵即逝,却艳丽地让人充满希望。于是,我知道,人与人之间,有的时候,只是淡薄如星光,却刻骨铭心。
我从姐姐断断续续地叙述中知道,这具身体原本的主人是郭络罗•婉熙。现在是康熙三十九年,婉熙,今年九岁。父亲是和硕额驸明尚,母亲是他的侧福晋,董鄂氏,都统、勇勤公鹏春的长女,生下婉熙之后就带着她远走江南。姐姐与我同父异母,是多罗格格婉然,也是八阿哥的嫡福晋。去年刚成亲,之后就命人把我从江南接了来。
自从我病了,八贝勒府一直闭门谢客。太医也连日住在府里。八福晋更是整日整夜照顾在旁,生怕闪失。
原来,我昏迷了三日。
至于我受伤的原因,姐姐她一句也不肯提,也不允许周围的人提。好象我的伤是凭空来的。我只一味缠着姐姐想知道原因。她就说,是我顽皮,爬树时从树上迭下来,造成的。
我却不全相信,后来每当我问起身边的丫头,她们也是闪烁其辞。
只能罢了。
我的手脚都被厚厚的纱布包着。八月末的天气,伤口又热又痒得难受,还不能挠,只能干忍着。
七月里八阿哥胤禩随康熙去了塞外(注①),姐姐就空了下来,每日只在床边守着我。等我精神好一点的时候,她也会跟我聊天。
每日只能待在床上休息,出不了门,也不说话。没有电脑,没有我能看的书,真是郁闷大了。
姐姐看了倒是越发安心,直说这一吓,乖巧了,有格格的样子。我只能低着头。
“婉熙,吃药,姐姐喂你。”姐姐温柔地说。
我皱着眉,木然地吞下其苦无比的药,几欲作呕。
“姐姐,”待苦味过去了,我开口,声音和我原来的不同。苏离生说话的调子一直是淡淡的,而婉熙是柔柔的,软软的,很女人,“我想照一下镜子。”
姐姐就笑了,“你呀,真是,人还没好,就担心容貌。”边说边给一边的丫头使眼色。
丫头把镜子举到我面前,我还不能动,只能随她们摆布。
乍一看,我差点把刚才的药全吐出来——婉熙跟小时候的我还真是像。
再仔细看看,又有些不同。婉熙脸庞的轮廓要更柔和一些。还有她的眼睛,只有九岁,却已有妩媚了。
“怎么样?没磕着,还是一样的美,像你额娘。”姐姐笑。笑过之后脸色暗淡了许多,“你这一病,咳,还真是……婉熙,有些人是强求不来的。一个人的心是最最强求不得的……”
我迷惑不解地看着姐姐。
姐姐心疼地抚摸我的头,“忘了,忘了好。”就不肯再多说了。
“一个人的心最最要不得的”,我在心里反复咀嚼,感觉似曾相识。
九月初,八阿哥随康熙返京,姐姐又忙了起来。我却越发清闲了,每日装乖巧适应新的生活。
三日后,当太医允许我可以下床时,我的小院,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注①:康熙三十九年七月二十六日,康熙巡视塞外,一、三、四、五、八、十三、十四、十五、十六随行。九月十二日回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