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番外】圣诞SP·人生不止如初见（下） ...
-
那人似乎突然反应过来，“啊！我……呃，稍等！”他的视线终于转向他面前的酒水果汁，远黛眼睁睁看着他漂亮的手指绕过伏特加，只把蔓越莓汁、青柠汁和干味美思倒入雪克壶里摇起来。
原来他调的是这种风格的啊，远黛暗想，很多鸡尾酒都不是唯一配方，份量手法略有不同也会使口味各异，还有人喜欢即兴发挥，所以倒也不足为奇。
正在走神，那人已递过马天尼杯，嫣红的酒色，杯沿上装饰了一小段卷曲的橙皮条。
“谢谢～”远黛微笑接过酒杯。
“嗯……其实……我不是服务生，不小心撞衫了……”他低头轻扯扯身上的白衬衫，脸颊微微有点红。
“诶？”这下轮到远黛不好意思了，“抱歉抱歉！我还以为……”她飞快扫了一眼对方身上的白衬衫，虽然乍一看只是材质不错的普通衬衫，但其实细看袖口是法式反褶袖，很闷骚地戴了镶嵌白水晶的纯银袖扣……太大意了竟然没注意！她轻轻掩口，满眼真诚说：“实在不好意思！”嗯，胸大肌好像也不是程雪娇说的那种……
“没关系没关系！”那人使劲摇摇头，脸越发红了。
咦，这年头会脸红的成年男性太少见啦，通常他们青春期之后就不会脸红了吧，远黛心里吐槽，转过身半坐半靠在餐台边上，余光看到那人还站在一旁，目不转睛盯着她看。
好吧，如果这时把酒杯搁下未免太不尊重人家的劳动了，远黛怀揣着视死如归的伟大情怀，若无其事地把嘴收成眼药水瓶口的尺寸，小小抿了一口他调的酒……咦，竟然不错呢！
她又品了一口，侧头嫣然一笑，举举手中的酒杯，真心夸赞：“真好，不输专业水准！”
那人很明显松了口气，咬咬下唇，眼睛亮亮望着她说：“我特意没放伏特加，女孩子喝那么烈的酒不好。”
呃，原来是这样……
“还有啊，”他软软一笑，“嗯，那个……你……”他目光中泛起可疑的波澜，“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诶？认识的？
远黛眼睛一下张大，认真看看他，想了想，还是摇头说：“不好意思，我们之前认识？”
那人脸上闪过一丝失落，嘴唇动了动，视线转在一旁，语气幽怨得像个旧社会的怨妇，“我是桓凤池啊……”
谁？远黛要晕了，真不记得认识这么个人啊，还有，你能别做出弱受的样子么……
桓凤池脸上红红的，眼波溜过来，“你不记得了吗，那年，在金刚砂杯全市小学生口头作文大赛上，咱们俩一起进的决赛……我是史家胡同小学代表队的啊……”
……
远黛觉得，这种时候她都能忍住不笑场，充分说明她是个多么有涵养有教养考虑别人感受的五好青年啊啊啊~
可是，小学见过一面的人她为什么一定要记得呀，泪，她在心里吐槽。
“哦！是你啊！”她仰起脸微笑看他，“嗯，我觉得你比当年帅多了，真是男大十八变，所以不能怪我认不出哦，是你在变帅的道路上快马加鞭走得太远。”远黛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
“哪里有嘛，你真会开玩笑……”桓凤池转开脸，语气故作轻松，但发亮的双眸和番茄脸色还是出卖了他，“刚才你一进来我就觉得眼熟，后来听别人提你的名字我马上就想起来了……”
“啊呀，不好意思！”他忽然从裤兜里拿出一只正在震动的手机，看一眼，满脸歉意的对远黛一笑，“我有朋友刚回国不久，可能是找不到这儿要问路了……”
“没关系，你请便。”开什么玩笑，欢呼还来不及呢，远黛含笑点头，转身走开。
……
餐后血糖值回升心情真好吖，远黛愉快地把餐盘放到回收处，进洗手间漱了口，用了牙线，再回到客厅，咦，程雪娇正仰着小脸和一个男人说话，看她那纯真又不失俏皮的笑容，远黛立刻断定，就是这个人！
从她这角度只看得到男人的背影，圆寸，个子很高，估计得有188cm，肩宽背厚，身板笔直，穿了件军服风格的长袖衬衫，黑色丹宁裤，脚下一双马丁靴。
她“被卖身”换的就是这厮啊！就是这只男人抢了她家小娘子啊，真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她按捺住熊熊燃烧的八卦之魂，不露声色地顺着墙边溜达过去，必须绕到正面看看颜值！
唔，五官算不得完美，但气质独特，有种冷峻的粗粝感，属于越看越有味道那种，但是……这叫小鲜肉吗！
远黛陷入“哲学迷思”。
……
“老婆～”程雪娇突然冒出来，奸笑着说：“你刚才一走过来我就看到了！当狗特务你可不如我～”
“亲，我注意到你用了个贬义词形容咱俩……”
“哈哈！别管那个，”程雪娇把远黛拉到房间角落里，低声问：“快说，怎样？全无咎，帅吧帅吧帅吧？”
远黛斜眼睇她，“候选答案里还有别的选项么……”
“没有！”
远黛失笑，摇摇手指，“只有一个问题：这就叫‘小鲜肉’？分明是‘肉干儿’好吧，还是特劲道那种，你也不怕弹了牙！”
“我喜欢嘛～”程雪娇捧脸扭动。
“呦，改口味了呀，”远黛摸摸下巴作思考状，“领口的扣子扣到最上一颗，袖口扣得严严实实一丝不苟，皮带是中规中矩连皮带扣都没任何花样的普通黑皮带……别是个禁欲系吧……”
“哦呵呵呵～”程雪娇神情兴奋，“你不觉得调|教死板守旧的禁欲系才有意思吗？想想都让人狼血沸腾呢！”
“不觉得，我可没你那么变态。”远黛眨眨眼逗她。
程雪娇笑嘻嘻说：“其实吧，像他那样的切开多半是纯白的，反而是你我这种，切开基本上全黑……”
“呸，你说自己就好啦，别扯上我，”远黛莞尔，想了想又问：“他当过兵？”
程雪娇啪一拍远黛，“眼真毒！他姥爷干过一任卫戍区司令，于是他就继承祖志跑去当特种兵了，哎，你知道吗我跟他说话好紧张哦，真怕他胸大肌把钮扣崩开弹到我脸上！哎～都不能专心发嗲勾搭帅哥了～”
“……哈哈哈！”两人相视大笑。
忽听客厅中央轰一声笑，两人循声看过去，就见许多人围着一人，正笑得前仰后合。
“所以我对他说——”中间那人的声音越众而出，“『Wicked women bother one. Good women bore one』，『坏女人给我麻烦。好女人令我厌烦。』——王尔德。”周围的人又是一阵乱笑。
……
虽然只是个侧后面，可是……牛仔衬衫、通天长腿、月代头似的短马尾、Prada的气垫鞋……
“哎哎！”一只手忽然伸到眼前乱晃，耳边是程雪娇诡秘又亢奋的魔音：“啧啧怎么眼都直了！难道看上了？！啊呀呀这可是天大的新闻！难得你这拒绝人就跟喝水吃饭一样的也有动心的时候！我一直担心你‘爱无能’呢！天哪姐太激动了！要不要我帮你把他弄到手？！”
远黛白了一眼正摩拳擦掌的程雪娇，脸上微红低声说：“什么呀，我刚才来的时候看这人在街上吹萨克斯，几乎以为他是卖艺的，差点就给他钱了……”
“啊？哈哈哈～”程雪娇笑得直不起腰，“这个段子够我笑一年的！你真不记得他了？”
远黛一愣，“我认识的？”怎么又冒出一个……
程雪娇手指点点她，咂嘴摇头说：“无情的女人啊！他爸是齐伯伯呀！你小时候齐伯伯带你们俩去□□玩，你在流杯亭里追打他还湿了鞋，你都忘了？”
咦，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哈……
“咳，你怎么记得这么清楚……”远黛讪笑，“那时候太小，好多事都记不清了……他叫齐什么来着？”
“齐漱玉！”程雪娇摆出看贞子的表情，“你也太薄情了吧！”
“哦！对对！”远黛轻轻吐了一下舌头，“后来我们两家来往少了，所以真是认不出呀……他现在干什么呢？”
“他可是个神人，从１２岁考进茱莉亚音乐学院的预科班就开始祸害番邦，大学读完拿到学位也没回来——你猜他干什么去了？”
“我怎么知道！”
“啧啧，不服不行，”程雪娇大赞，“茱莉亚毕业之后他就去了加州，听说是每天白天玩冲浪、躺沙滩上晒太阳，晚上就在沙滩酒吧打工卖艺玩音乐，齐伯伯威胁他断绝父子关系他都没回来，简直是偶像级神人呐！不知这次怎么肯回来了，估计是玩够了吧，哈哈。”
远黛禁不住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我有一只ＥＸ认识他，当作奇人奇事说的。”
“嗯，确实神奇……”远黛缓缓点头，一抬眼，正看见话题的主人公朝这边看过来，与她视线对上便点头微笑，社交礼仪很完美。
这人笑起来眼波斜飞，桃花眼水淋淋的，估计是个风流浪子情场高手，明明骨子里有嬉皮精神，看起来却是雅皮的风度和教养，远黛也弯起唇角，点头致意，同时在心里下了考语。
忽然手臂上一紧，转头看，是程雪娇的小爪，看她目露凶光，声音都有点失控了，好在有背景音乐里花腔女高音的掩饰还不太明显，就听她尖声怒骂：“快看快看！那小贱人是谁？居然敢勾搭我的人！就是穿红裙子那个！哎你说，我又不认识她，也不知是什么间接的关系被带来的，居然穿这么招摇！以为自己是party女王吗！这是成心和女主人过不去吗！”
远黛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就见一个穿白色蕾丝上衣、大红塔夫绸曳地长裙的女子正挨着程雪娇的“肉干儿”站着，一手拿着香槟酒杯，另一手食指状似随意地卷着一缕波浪卷发，身子扭得跟跳傣族舞似的，媚眼粘在全无咎身上，笑盈盈的不知在说什么。
眼见程雪娇一副提刀冲过去杀人的样子，远黛赶忙揽住她，先看全无咎，站在角落里，唔，是个不愿主动社交的位置，身体站的笔直，抱臂胸前，是个防御姿态，面无表情，眼神也没什么特别的光彩，远黛心里有了数，“放心吧，”她说，“你家肉干儿对她没兴趣。”
“可看她那样我有气！苍蝇似的绕着我的人飞来飞去算怎么回事！不行，我得去把她轰开！”
远黛笑瞥她一眼，侧脸把嘴唇凑在她鬓边，压低了声音轻轻耳语：“与其做个轰苍蝇的苍蝇拍，不如自己成为一块腐肉呢……”
程雪娇一呆，随即眼睛大亮，“亲！我太爱你了！”嘟起红唇贴过去，正撞上远黛早有准备竖起的两根手指，“爱我就别在我脸上展示你的口红色号，谢谢。”
“讨厌～”程雪娇含笑娇嗔，扭着小腰离开她，走到各处和宾客打招呼，她原本就很受欢迎，这回着意展示活泼可亲，越发惹得好几位男士围着她聊天献殷勤。
远黛找了张角落的椅子坐下，为程雪娇“观敌料阵”，就见全无咎虽然偶尔也和身边的人说几句话，但眼神时不时就飘向房间中央的程雪娇，即便一时没有走过去，但看他两脚分立的站姿，一只脚尖向着程雪娇的方向，远黛暗笑，再会耍酷，肢体语言也会暴露你的内心哦。
看来这块肉干落到程雪娇的狼口里是早晚的事，她彻底放下心，猫一样舒展了一下身子，忽听旁边幽怨的一声叹息：“唉～”
远黛吓一跳，扭头看，梅峥跟大型犬科动物似的蹲在她椅子旁边，一只手臂支在雕花扶手上，正在夸张地摇头大叹。
“唉～远妹妹，你说，我条件又不差，长得也不难看，为什么你们都不愿和我聊天呢！唉～人家好桑心～”
这简直是恶意卖萌啊……
远黛看看他那堪比沙皮狗的哀怨表情，和颜悦色说：“其实也没有啦……”视线一转，正看到刚才一直粘着全无咎的女子走到餐台边，估计是说了半天话需要补充能量，她心思一动，悄指指那女子说：“那个穿红色长裙的，是谁带来的？”
梅峥伸头望望，摇头耸肩，“不知道啊，怎么了？”
远黛轻轻一笑，“长得还不错吧，我刚才看她到处和人聊天，似乎很想交朋友的样子，不如你去试试？”
梅峥明显眼睛亮了一下，又赶忙掩饰了，“不不，和别人聊天有什么意思，你陪我说说话就好了……”
“哎，不是这么说哦，你看她在这屋里也没什么认识的人，偏偏又很想和人交流，多郁闷呀，要是没人搭理就更尴尬了，你去和她聊聊是扶危救困啊，这才是骑士精神嘛～去吧去吧，万一叫别人占了先……”
“好！”梅峥一跃而起，“我这么善良，就当做善事了！”一甩额前短发，大步走过去。
眼见那两人竟真的攀谈起来，远黛在心里一握小拳头，说声：“Yeah～雪娇，我就帮你到这儿了。”
一箭双雕，心情好好呀，她英明决定去端杯咖啡再继续看热闹。
远黛走到咖啡机前，取了一只咖啡杯放在出咖啡口，才要按下“单杯”键，忽然一只杯子凑过来，把她的挤开一点点，两个杯子并排放着，耳边一个沙滑低柔的声音说：“一起。”
＊＊＊
远黛忙转头看，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人，月代头马尾，立体的五官轮廓，桃花眼水盈盈含着笑。见她看过来，嘴角一勾，眨了一下左眼。
齐漱玉……
他伸出修长的食指——骨节微凸，指甲修剪得短而整齐——按下了咖啡机上的“双杯”键，咖啡豆快速旋转起来，咔咔有声，很快制出两杯香气四溢Espresso，“加奶泡吗？”他问，一边娴熟地用蒸汽管打奶泡。
“嗯，好，谢谢。”
他牛仔衬衫的扣子扣得很低，露出一只挂在黑色皮绳上的泰银复古徽章项链挂件，略一俯身，挂件就会微微晃动，把人的视线吸引到那古典的纹样……和挂件后的肌肤上……
真不是有意看的，远黛默默泪，同时脑中条件反射地滚过一条弹幕：不愧是在海边玩冲浪练出的身材……
齐漱玉刮去奶泡表面较粗的一层，只见他左手端起一杯Espresso，右手端起装奶泡的钢杯，把打好的奶泡缓缓注入咖啡中，完全不用牙签之类的工具，纯靠手腕的控制力拉花，动作流畅，一气呵成，远黛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的动作，禁不住在心里鼓掌：这个装Ｘ我给满分！
说装Ｘ有点刻薄了，事实上这确实是高妙技能，尤其娴熟优美到行云流水的境界——当然，手漂亮也很加分啦——更不是随便谁都能做好的，而且他的态度平和自然，应该是那种把为女性服务视作寻常事的人。
齐漱玉把做好的两杯咖啡并排放在台面上，微笑看着远黛说：“请女士先选。”
有什么可选的，两杯的拉花是一模一样的桃心，但紧挨着放在一起……
绝对是故意的。
远黛不动声色拿起一杯，绽开一个完美的微笑，“谢谢！手法好专业呀。”适度的感谢和赞美。
齐漱玉不说话，端起另一杯，一边闲闲喝着咖啡，一边弯起桃花眼，在咖啡杯后目不转睛注视远黛，远黛只当做不知，放松身体慢慢品着咖啡，呼吸一丝不乱，仪态娴雅从容。
这个看人的方式还真是够BT……远黛在心里吐槽，可是，怎么能轻易因为被注视而败下阵呢，尽管你似乎很坏心眼的想让我慌乱，姐哪能让你如愿呢～
够镇定，心理素质不错，被哥这样盯着看还能落落大方从容不迫，齐漱玉心想，完全没紧张感啊……也对，这样的大美女一定早习惯了来自各种男人的关注和爱慕……
莫名的，心底竟隐隐有些不爽……
“我——注意到你刚才在观察我，”他忽然开口，带了点攻击性，长眉一挑，笑容有几分妖邪，“你觉得我帅吗？”
远黛愣了一秒钟，随即一本正经说：“不帅，‘罗切斯特先生’。”
“啊？？哈哈哈哈哈～～”齐漱玉一顿，而后放声大笑！他看着她，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这样的机敏，这样的幽默，居然用《简爱》里的台词化解尖锐问题，这个漂亮的小脑袋瓜很聪明嘛！
“好吧，亲爱的‘简’～”他挤挤眼，“『谁说现在是冬天呢？当你在我身旁时，我感到百花齐放，鸟唱蝉鸣～』”他修长的手指兰花般舒张，做了一个戏剧化的手势，“忘了说，我曾经混过学校的话剧社。”双眉一轩，一个得意的坏笑。
高手，绝对是高手，远黛腹诽。
幽默是化解尴尬最好的办法，刚才他的提问攻击性太强，换了一般女生估计已经红着脸败下阵了，好在那句几乎就是《简爱》里的台词，所以她脱口答了一句，就当是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看他也不像开不起玩笑的人。
没想到他的应变和她一样快，而且对原文的熟悉程度也不亚于她——她说了《简爱》中男主角“罗切斯特”的名字，他就用女主角“简”来称呼她，还背了段原文，连消带打，顺便“调戏”反击……
远黛心里翻滚，面上不露，无视他的暗指，四两拨千斤，她微微一笑说：“鉴于是初次见面，为了不影响我的光辉形象，我就不说『凡是有甜美的鸟歌唱的地方，也都有毒蛇嘶嘶地叫』了……”《德伯家的苔丝》里的名句。
“哈哈哈！可到底还是说了啊！”齐漱玉做出无辜小可怜的表情，讨饶说：“好啦，你赢啦！”他笑得像加州的阳光一样灿烂，露出一口吃苹果的好牙齿，又加一句评论：“嗯，苔丝是‘一个纯洁的女人’，哈代说的不错。”这是小说作者在副标题里的注释。
远黛此时可以确定，眼前这人不是直男癌，直男癌绝不会这么评论苔丝，在当今的中国，并非每个男人三观都这么正——越是愚昧落后狭隘闭塞的地方越是直男癌的重灾区。
并且这人风度也不错，从心理学角度讲，人格不健全、自尊水平低的男人容易有输不起的状况，尤其不肯在女人面前认输低头，所以柏杨说中国人有一门“死不认错学”，但看他的气度明显不是。
她决定不再继续追杀，长睫眨眨，以开玩笑的语气说：“好吧，感谢夏洛蒂勃朗特和托马斯·哈代，使我们不至于沦落到像英国人一样谈论天气……”
“哈！你是想说『谈论天气是无趣人类最后的避难所』？”
“王尔德诚不我欺～”
两人相对齿燦，彼此对视，隐隐都有些棋逢对手的快意。
齐漱玉靠近些，侧身斜倚着墙壁，桃花眼一眨不眨看着远黛，他停了停，低声悠悠说：“有我在，怎么会让你觉得无趣呢……”像是自负的低语，又像是骄傲的宣言。
他的声音低沉而慵懒，微微带了一点沙，如同宁静月光下海水的低吟浅唱，又像是清晨初醒时对怀中情人的耳语呢喃。
远黛略略挪动脚步，转了个方向，抱臂胸前，眼望窗外。
７０ｃｍ以内，已不是社交距离，而是只有亲人朋友才适合进入的私人距离，可他刚才靠过来，她却并未觉得有多么不悦……
她需要冷静想一下。
BVLGARI的MAN男香萦绕在鼻端，干扰着她的思绪。
“男人未经矫饰的优雅，浑然天成的阳刚气息及迷人魅力”，远黛脑中乱入了这款香水的广告语……
她轻轻甩了一下头。
咦，玻璃窗上映出程雪娇和全无咎的身影，两人并肩从远黛身后走过，程雪娇与远黛的视线相触，眼里啪打出一个火星儿，极轻微地一挑嘴角，偷偷竖了一下大拇指。
远黛无声莞尔。
从公寓顶层的落地窗看下去，楼下主干道上车流滚滚，车灯像无数璀璨的宝石从半空倾泻而下，轰轰烈烈地滚过脚边，又永无停歇地奔向远方。
红尘万丈。
人蓦地静下来，不禁想起那句“子在川上曰：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还真是‘逝者如斯夫’啊……”耳边飘过沙滑慵懒的声音。
远黛惊愕转头，齐漱玉，正像个大蜥蜴似的张开两臂支在窗上，与她一同俯视窗外。
“看着这样的城市夜晚，你不觉得孤单吗？”他没头没脑问了一句。
“不会。”她面无表情。
“我也不会，我有音乐。”他闷笑，“你也听Charlie Parker？”他刚才在街上吹奏的就是Charlie Parker的名曲。
“嗯，”远黛点头，“还有Dizzy Gillespie，Miles Davis……”说的都是玩管乐的爵士大师。
她感觉到周围空气的震荡，他的视线专注而炽烈。
她懂，这是茫茫人海里遇到同道中人的惊喜激动。
忽又想起刚才初遇，他在街头“卖艺”……她不由轻轻弯起唇角。
他望着她映在玻璃上的绝美笑颜，好像知道她在想什么，“刚才突然就想演奏，满街的圣诞歌曲听得人审美疲劳……”他忽转头盯着她，认真说：“我平时不会犯那样的低级错误！我知道你听出来了，我……看到你的嘲笑了……”丫头不好“蒙”啊。
远黛明白的，这是身为优秀乐手的骄傲，她微笑说：“我知道，听你那段亡羊补牢的即兴超吹就知道你的实力了。”
齐漱玉脸上又挂了不正经的笑容，眉梢一动，“哦？那你一定也知道我为什么会出那样百年难遇的差错了？”还不是因为你。
远黛一抬眼帘，明澈的秋波在齐漱玉脸上缓缓一转，她觉得他的眼神闪了一下，但还是坚持与她对视，她收回视线，望着窗外的流光溢彩灯火辉煌，笑而不答。
瀑布似的长发中分垂落，遮住了她白皙中透着嫩粉的脸颊，只露出秀挺的鼻梁、桃花色的唇瓣、和一个弧线精巧的小下巴，她花瓣蒂似的唇角微微勾着，像是噙了一个吻。
是个美女不假，但更重要的是气质与众不同，让她无论身边有多少人，都会从一众庸脂俗粉里被一眼看到。
更何况，她与他的趣味是那样合拍，合拍到像是遇到了世上的另一个自己。
齐漱玉深深吸了口气，多久没有这样的澎湃心悸了，心头忽然涌上《飞鸟集》的那句：“你微微地笑着，不同我说什么话。而我觉得，为了这个，我已等待得很久了。”
我跨越千山跋涉万水，只为这一刻与你相遇。
……
不要急，慢慢来，他提醒着自己，她的抗压能力他刚才已经见识到了，看来还是应该曲线救国。她值得用心、耐心、专心对待。
如果容易采撷，也就不是天山雪莲了。
“我昨天发现了一家店，”他的语声低柔性感，带着魅惑，“没想到那样的小店味道竟然超级正宗，老板是意大利人，火腿都是从帕尔玛南部山区空运来的，每晚老板都会表演手工切火腿片，”他眼中沉醉着春风，笑得狐狸般迷人，“明天，我们一起去吃吧？”
（完）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番外】圣诞SP·人生不止如初见（下）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