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梦》墟

7、《空城》0.1 他心中的那

　　《重梦》收录短篇其一《空城》

　　他心中的那座城，住了一个永远不会回来的人。
　　——题记

　　1.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是在医院。
　　那个时候他伤得很重，右腿严重骨折，全身上下都有伤，据说是在高空摔落下来时造成的。而且医生给他做检查时，还发现他患上了胃癌。
　　不过幸运的是，由于发现较早，所以他的病还处在初期。
　　我便是那时他家人请来的特护。我们初次见面时他正坐在VIP病房中的床上，仔细地描着一张画，见我走过来，便转头温和一笑，阳光落在他那干净削瘦的脸庞上，更衬得那笑容灵气。只是他的那双黑里带粽的漂亮眸中却全是我看不懂的沧桑，就好像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
　　然后，我知道了他的名字，吴邪。
　　吴邪？天真无邪？
　　这名取得真不如其人。我打着趣跟他说，他当时似乎是愣住了，良久，才缓缓点头，说，你说得对。
　　我虽迟钝，却也从他总是笑着的脸上看出一种名为悲伤的情绪，当即就必了嘴，他也不再理我，继续描手里的画。
　　那时一张他画了很多遍的画，描完了便又换张纸重新画，如此完成的已有一摞，内容却总是一成不变。
　　我曾经看过，也知道他画的是什么。
　　那画中的男人身材挺拔修长，穿着连帽衫，背后背一黑色长刀，五官完美足以迷死不少人，线形优美的唇抿成一条直线，只是那双深邃狭长的夜色眸子中满是淡漠。
　　他是谁？我问过吴邪很多次这个问题，他对此却总是闭口不言，惹急了则会翻脸。久而久之，我的好奇心磨完了，便也懒得问了，反正人家也不会说。
　　而打破这一规则，是一次他梦中的惊醒。
　　那时正是下午时分，外边下着倾盆大雨，天阴沉得厉害，不远处惊雷阵阵。我关好病房的窗户，直觉雨点砸在窗上的那种凶猛之势让人看了都心悸。
　　吴邪难得睡着了，只是他的睡眠质量一向不是很好，这次又并未服用安眠药，所以不过二十来分钟便惊醒了过来，全身冷汗。
　　我转过身，刚巧见到他大叫着醒来，手在半空一气乱抓，脸上全是深切的绝望与疯狂。
　　见此情景我怔住了，因为这个人很少如此失态过，他与人交流时虽总是笑着，但语气里只有疏离与客气，做起事也一丝不苟干净利落，给人感觉城府极深。
　　“你……没事吧？”
　　我有些小心翼翼地问他。吴邪只是坐起身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并不作答，脸上全是冷汗。
　　良久，他的神态才恢复平常，转而脸色苍白地冲我略带歉意的笑笑:“抱歉，没吓到你吧？”
　　不待我回答，他又继续道:“诺，小姑娘，我跟你讲个故事吧，听不听？”
　　故事？
　　我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迟疑半秒，还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故事想必各位看官也是知道的，我在此也就不累述了，索性一笔带过。
　　“……最后那个天真的家伙就这么在长白山跟张起灵分别了。”吴邪目光平静地看着窗外阴沉的天空，只是快要把手中画纸抓烂的手还是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情绪，“那个人根本就是一傻/逼又蠢又二又懦弱，连带炸药炸了那座青铜门都不敢，就这样灰溜溜地逃回了杭州，妈的……”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安静地听他讲述完整个故事，然后看着他点燃一支烟，慢慢地抽着，整张脸都处在白色的烟雾重，让人看得不真切。
　　“这就是全部的故事。”他扭头冲我一笑，掐灭了手中的烟。此时病房里很暗，外面一个惊雷划过天际，短暂的光照亮了吴邪的脸——
　　他笑着，哭了。
　　实在很难想象他会对我一个外人卸下所有的防备和警戒，就这么肆无忌惮地哭了出来。
　　哭得痛快，好像要把近几年储存的量全部挥霍用完一样。
　　窗外的雨仍旧在下着，嘀嘀嗒嗒地不曾停。我轻轻地拍着吴邪的后背，他像个孩子一样缩在我怀里大哭，我甚至能深切地体会到被他一直埋藏在心里的无助与绝望。
　　就像个被欺负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