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醉》嚣愚

3、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翌日，不醉完全没有受到絮叨了大半夜的影响，一脸神清气爽的出了门。
　　每到一个新地方，不醉总要好好逛个两日，四处游玩。
　　做妖怪没啥好处，但活的时间总是比凡人长太多，有足够的时间去体验凡人所来不及体验的一切。
　　她抬手抚上面纱，既然想要好好的逛逛，就不能让其他人打扰了兴致，遮住脸也许奇怪了一点但可以省去太多麻烦，至少这路上就没有突然冒出来的奇怪的人。
　　这世间的东西总是千奇百怪，让她怎么也看不腻，玩不够，她如此喜欢人世的繁华。从路边小摊的热腾胡饼到糖串儿，从路边大娘卖的劣质香粉到七宝斋的上等胭脂，从街边卖艺的异人到富春楼的评书，太多太多，好吃的好玩的，是久远记忆里的故乡怎么也比不上的，而且，这里是安全的。
　　即使只有她自己，也一样。
　　她摇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逛逛，才不枉来这富阳一趟。
　　七宝斋的东西很受綦国女性的喜爱，她这一路经过的城镇不知见了多少家七宝斋的分店，哪家生意都好得让人眼红，得不醉心意的，……比如这只样式古朴的嵌玉双珠玳瑁簪，云纹简单却大方，嵌玉美观。她觉得好看，拿起来把玩了一下也是爱不释手。
　　“掌柜，这簪子卖多少？”不醉举起簪子示意。
　　“这位姑娘，好眼光，这簪子可是好东西啊，在我们七宝斋也是上等货色，不贵，就这个数……”掌柜一脸堆笑，比出两根手指。
　　“二两？”贵是贵了点，不过胜在喜欢吧，那就买了。
　　掌柜的笑马上垮下来，又堆上，“姑娘，别说笑啊，这可是上品呢，得二十两。”
　　“什么！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
　　“姑娘，这你就没见识了吧，有诗云，‘何以结相思？双珠玳瑁簪，用玉绍缭之’，我们七宝斋就是按这诗打造的这簪子，二十两委实不贵啊，姑娘！不买你一定会后悔的！”
　　……就像七宝斋的东西总是得不醉心意一样，这死贵死贵的价钱也一直不顺不醉的意。
　　和掌柜讨价还价了小半天，不醉还是挫败地以二十两买下了簪子，哎，在七宝斋她就没有成功地杀下价来过。
　　不过……好在这簪子实在是喜欢，摩挲着簪子光润的表面，不醉也渐渐平静下来。
　　一平静下来就感觉有些饿，也是，差不多是正午了，不醉就近寻了个面摊点了碗面便找了个空位坐下。
　　江湖有传言道，消息最多的地方除了妓院就是吃饭的地儿，不醉深以为然。
　　隔壁桌的两位大哥就扯着嗓子在聊天，内容不外乎是妓子银子孩子，一点也不稀奇的事却说的唾沫横飞，连面也顾不上吃。
　　不醉见怪不怪的看着，听着，捧起端上来的面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唔，这面要再煮软些就好了。
　　“烟红楼的那个花魁娘子你见着了吗？哟哟，那个艳哟~”
　　“是吗？马哥，那个花魁娘子这么好？可惜啊，我哪有那个钱去见花魁娘子啊，能找找小桃红就不错了。”
　　“嗳，小桃红也不错啊，你马哥我也没有那多闲钱去找花魁娘子啊，不过昨天打烟红楼前过刚好看见那花魁娘子接那崔家大少爷，不愧是花魁，值那个价啊！”
　　“又是崔少啊，他府上不是收了挺多美人了？有钱人家真是好啊。”
　　“对啊，听说他一夜就要花掉上千两！”
　　“啧啧，那得是多少银子啊……”
　　那边桌聊的告一段落，不醉也刚好吃完一碗，撩起面纱一口气将面汤喝掉，满足的擦擦嘴，放下碗筷掏出荷包，不醉发现一个相当窘迫又急切的问题，她……
　　荷包里的钱只剩下再吃一碗面了……
　　生活总是这么的逼迫妖……成长……
　　被生活逼迫了多次完全成长了的老妖怪不醉又陷入了需要干活的日子，怀着悲愤的心情......
　　“老板，再来碗面！”
　　吃饱再说！
　　饭饱酒足的穷光蛋滚到了城门口，城门口是个好地方啊，总是张贴了各式各样的公告。
　　比如……酒肆招杂役……
　　还是不要了吧，不醉默默地想，一个娇滴滴的姑娘肩抗手提大酒坛子，会被人当成妖怪的……虽然她也是妖怪……
　　再比如……县令招丫环……
　　这个也不好，一做下去就和签了卖身契一样，时间太长了，再说能让她伺候的凡人，一定是嫌命太长……
　　再再比如……帮人治病……
　　这个真不会啊，她又没病过，大概直接弄死那人她比较有把握……
　　……看来看去都没有合适的，不醉有些苦恼，正常的方式又行不通了，还是要用那招……？
　　街上不乏行人往来，人声鼎沸，房间内，窗子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只有小部分透进来，这小小的吵闹打扰不了红衣女子专心致志地对镜梳妆，如瀑长发仔细盘起，露出白皙饱满的额头，贴上描金芙蓉花钿，在小脸上抹匀胭脂，透出健康的粉嫩，女子小心的在髻上插入一只精致的玳瑁簪，继续认真地看着镜中自己，小嘴不满意地嘟起，这簪子还是太朴素了，达不到今晚的要求。烦恼的摘下簪子，从贴身小袋里又摸出一根掐银丝红玛瑙步摇来，歪头四处比了比，仔细插入发髻。
　　不醉终于满意了，女人啊，就是要好看，只要好看，就没什么办不成的事。
　　镜中女子莞尔一笑，妩媚动人。
　　现在……就等着晚上了。
　　天色刚刚暗下去，烟柳巷子里的一座座精致小楼忙不迭点起了灯，姑娘们的娇声软语将安静赶跑，迎来今日的客人，男人们在脂粉堆里穿梭，从这朵香花到另一朵。白日里忙活了一天的大多数人都早早地回家歇着了，然而对于这些人来说，他们的夜晚，才刚刚开始。
　　他们或高或矮、或胖或瘦、或风流或猥琐，但无一例外都是肯为女人花大价钱的有钱人，不醉等的，就是这种有钱人里既有钱又脑子不好使的。
　　不醉靠在暗巷拐角，把自己隐藏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等着那个可以成为目标的男人到来。
　　在必要的时候，她的耐心可以变得很好，身为妖物本来就不是她能够决定的，漫长的岁月决定了等待是必须的，想要活下去，耐心也是必须的。她把自己当成一个影子，像一滴水回归于大海那样自然地隐藏在黑暗里。
　　保持同一个姿势不变化并不会让她有累的感觉，毕竟妖怪不似凡人那样脆弱。
　　而通常她的目标也不会让她等太久，这次也一样。
　　“都给我放开......放开！爷我、爷我还没醉！没醉！还、还不快都给我滚开！”喝得醉醺醺的男人一边胡言乱语着一边被人搀扶着往前走，脚步拖沓得像是被人在地上拖动。
　　不醉冷眼看着这男人推搡着小厮的搀扶东倒西歪的慢慢走近，正走到暗巷口，男人猛地扑到巷口扶着墙呕吐起来。
　　真脏！
　　不醉被这举动所惊扰，悄悄地向后退了几步，这一身上上下下可都是要钱的！弄脏了好恶心！她才不要洗呢！
　　侧身躲过那男人身上飘散过来的酒臭味。不醉心中暗恼，这要不是她，换了任何其他的妖怪都会弄死他的吧？这个凡人简直就是在找死！
　　“少爷，您没事吧，快来，灯，灯！”跟随的小厮飞快上前扶住男子，招呼后面的同伴提灯上前。
　　这一上前，灯光照亮了黑暗的小巷，自然也就发现了一直站在巷子里的不醉。
　　“什么人！”小厮骇了一跳，这一身红衣的女人默不作声地站在这漆黑无人的巷子里，只怕是红衣厉鬼！他生生被自己这个念头吓到了，“有鬼！”
　　不醉闻言抑郁了，又是鬼！她到底哪里长得像鬼啊？！昨日被人当成鬼今日又被当成鬼！妖怪也是有脾气的好嘛！
　　“什么......什么鬼？”男人被小厮的尖叫所震到，勉强平复了一下，抬起头来，“嚷什么嚷？给爷闭嘴！”他一把推开小厮，看向不醉。
　　“美、美人。”男人眼神迷蒙，但诡异地还是看到了面前红衣女子的妖冶魅惑，华容婀娜，被酒精麻痹了的头脑已经分辨不出这怪异的事情，只顾眼睛放肆地在女子身上来回，“你、你是哪家的姑娘？啊？来来来，这小模样生得挺不错啊，跟着爷，爷包你荣华富贵享不尽！”
　　哟呵，挺财大气粗的嘛，这算是送上门的冤大头吗？不宰不行啊！那么，就决定是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