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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不堪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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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过后,萧倾陌醒来时便忘记昨日之事,只是朦胧中隐隐约约记得,有个叫何欢的婢女与他共饮,而这事他也不放于心上。
几日后中午,他正靠在椅子了阖眼假寐,却从窗外走中听到一些婢女丫环的讨论声。
“今早,我听陈婆子说的,总管已经开口吩咐啊欢今日领取月银,让她明日一早离开。”
“我早就说过嘛,曾经为娼,想洗白从良岂非易事,她走了倒好,不然败坏我府里的名声,外头的人还以为我们所有婢女都是如些肮脏那还了得。”
“是啊,我也如此是想,唉,虽说她过去是个娼妓,但是她一走,那些脏累活儿,就得我们干了,想想也够倒霉的。”
萧倾陌倏然的睁开双眼,啊欢,何欢,这个名字好熟悉,忽然思绪不断回忆起这名字的主人。
其实萧倾陌不是个好管闲事的人,更不是慈悲为杯之人,会记走这名字完全是因为那夜的失态,全都叫她看去。
萧倾陌对这府里的一切都不上心也不关注,他端起茶杯。悠哉悠哉的抿了口茶,享受着这清静的时光。
“姑爷。”
萧倾陌回眸,对上站在雕花大门的总管,淡淡一笑:“找我何事?”
总管停顿片刻,恭敬道:“姑爷,严驸马派人通传,从吴川前来三日后到府里与你聚旧。”
萧倾陌不语,合上茶盖,靠回椅背,阖眼闭目养神。
见萧倾陌淡然若之的模样,总管犹豫了半晌,轻声道:“姑爷,是否把事情告知相爷,让他再作安排。”
萧倾陌缓缓睁开眼,摆了摆手:“我大哥前来探望述旧,这事你不必告之相爷,相爷贵人事忙这事我自会处理,你就不必声张。”
总管回道:“是,小的知道。”行完礼后就准备离去。
萧倾陌突然开口叫住他:“等等。”
总管回过头,恭敬道:“姑父,还有事。”
“府里是否有个叫何欢的婢女?”他若有所思地问道。
总管一愣,继而道“是,有个叫何欢的婢女,只是她的名声不太好,我怕她对府中有影响,今日已把她迁退。明早她便离开。”
萧倾陌淡淡道:“把她留下来。”
总管虽有些不解,但还是恭敬应道:“是”
而何欢从今晨被告知迁退之事一日不安,为着往后的日子而苦恼,眼下天下不稳,她身上除几件衣物,连多一个银子也没有又能去那儿?
她轻叹了口气。
其实这些年,她是存了些银子,但在红玉看病已用光了,唉,她有手有脚的,也不是养不活自己,只是她想存些银子,回去家乡,那里有整片金灿灿的油菜单花田,还有她的亲人银川。
银川……这些年来,她还好吗。
姐姐,你看银儿给你编了个菜花环好看么。
啊欢,你是爹爹的好闰女,是爹的错,你听爹话,随他们去吧,等爹爹有钱就接你回家好么。
离家的那天,啊欢清淅地记得,那日啊妹的哭喊,还有她的挣扎,爹爹的狠心。
她已经不记得,当日,她是怎么苦求爹爹不要买了她。
只是爹爹说,家里没钱,快要开不了锅了,不买你,我们都活不了。
是啊,穷苦人家的孩子,就是命贱,想要活着就得牺牲全部,当然也包括自己。
啊欢自讽一笑。
回过神来,她继续收拾着几件衣物,准备明日一早离去。
啊欢抬眸,看到张福站在门外。
张福满脸通红,搔着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啊欢,对不起,我……我帮不到你。”其实,那日,啊欢无言挽拒他后,他有些难堪,但又有些不好意思面对,所以避而不见几日,但今日听秋月议论啊欢被迁退出府里的事。
他终究按耐不住,过来找她。其实中午他就去找过管家帮啊欢说情,只是总管不听,他没有帮到啊欢他心里很是过意不去,看着啊欢孤苦无依的模样,他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
“啊欢,给你。”张福从衣襟里掏出几串文子递到手给啊欢。银不多但张福却用布子包好,可见他的用心。顿时,啊欢觉得眼睛有发红,这世间待她好的人真的不多,除了红玉,就只剩下张福了。
“啊福,谢谢你,但是我不能收你的钱。”啊欢忍住眼泪道
其实,啊欢知道张福比她更须要这钱,若不是张福母亲生了重病,欠下一大笔钱,下面还有几个未及冠的弟妹,他也不用买身入府做长工。
“啊欢,你拿去……你一个人身无分文,无依无靠……我不放心。”张福胀红了脸,支支吾吾道。
“这,不行。”啊欢退了一步,硬是不肯接张福手中的银子
张福满脸通红,尴尬道:“莫非,啊欢是嫌弃我的钱。”
“不,不是。啊福,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啊欢慌忙道。
“那你收下吧。”不等啊欢回答,张福硬是把银子往啊欢手中一放,转身便跑,待啊欢反应边来叫他,他早已跑远。
啊欢看着手中的银子,心里一片暖和,至从红玉离世后,她头一次感觉到有人关杯的感觉。
抹了眼泪,啊欢又继续打包衣物。
等她忙完抬起头来,天色早已开始变黑。
肚子早也有些饥饿辘辘,她刚一出门,准备去灶房吃些晚饭,其实刚开始啊欢是和大伙共同进餐的,只是前此日子宅中奴婢们,听闻啊欢过去,大伙都对她避而远之,即使面对着她,那眼神也满是鄙夷,和不屑。
啊欢不放在心上更不介怀,因为那些人说的都是事实,若是她自己是寻常人家的闰女,面对肮脏丑陋的娼妓,反应也大概如此吧。
“啊欢,你在这啊。”突然冒出来的声音打断了啊欢的思绪。
“总管”啊欢见到总管弯腰行礼道。
总管其实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看上很是严肃,说起话来也一板一眼,鲜少见他笑。所以府中的仆人们都对他比较敬畏。
“刚在晚饭时寻你,你不在。”管家开口道
“是。”啊欢垂首,低眉顺目地应道。
“你可知,我为何把你迁退?”突然,打量了她一下,皱眉道。
“知道。”啊欢笑了笑,没有多说其它,然后问:“总管找我有事?”
闻言,总管轻咳一声,顿了顿对啊欢道:“明日你不用离开了。”
不等啊欢说话,他又道:“我迁你出府,也是为府中名声着想,其实在下留你下来,并不是我的意思,这府中虽然大抵上相爷交于我处理,但若是否往后你再出什么岔子,谁也保不住你。”他说的语气淡淡但啊欢却从中听出了一丝鄙夷。
见啊欢垂首不语,他顿了顿继续道:“姑爷为人温润有礼,但你自个人要知道自己的位置,莫想些做些野鸡变凤凰之事,相国府是讲究体面,有些事情要是传是出去,对大伙都不好 ,无论如何,都要记住自己是做奴才的。”语毕,他瞟了啊欢一眼。
其实,啊欢再笨也听得懂总管的意思。
话中意思就是相国府已不计较她的过去,让她安守本份,切莫做也有损相国名誉之事,更加妄想勾引姑爷。
啊欢点了点头道:“啊欢懂得,总管说得极是。”
见她这样谦恭有礼,总管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嗯了一下,摆了摆手,便转身就走。
啊欢能留下来有些诧异更有些出乎意料,听总管的语气是萧倾陌让她留下的。
这答案让她有些吃惊不可思议。她从未想过那天上的人儿竟然会让自己留下来。
虽说他她不懂萧倾陌为何帮她说情,但是她想神仙般的萧倾陌,是有着菩萨心肠的。
不然怎么会帮她这个肮脏如泥般的人呢。
那一夜,啊欢做了一夜的梦,梦里有着她不堪的过往,还有着家乡那一大片油菜花田。
迷迷糊糊中,她梦见了红玉,在那一大片的油菜花田中,红玉笑得灿烂对她道:“啊欢,你看油菜花儿都开好了,房子也盖好了,我在南方等了你许久,你怎么还不回来了。”
一转眼,她又梦见了银川,扎着两根羊角子的小银川,拉着她的手对她道:“啊姐,爹爹说要买了你,你快逃。”
逃,逃对啊,若是那时她逃了,啊爹就不能买了她,但是她逃了,银儿可怎好,啊爹就会把银儿买掉,所以她没逃。
接着,她一惊就醒了,睁开眼已是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