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月下共饮 ...
-
室内唯独萧倾陌一人,他眼神忽然变得冷冽,薄唇紧抿。长眯凤眸若有所思的眺向窗外。
恍惚中,萧倾陌脑中似乎又浮起与那人调笑的情形。
倾陌,倾陌……能与你相守,是我三生修来的福份。
我爱你,倾陌。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倾陌,你知道的,父命难为,我不得不接受,何况爹也安排了你的亲事。
只要我们再忍耐些时日,等我们成就大业,还怕不能厮守?
对不起,倾陌,为了我们将来为了成就大业忍住好么……
倾陌,倾陌啊……
一抹苦涩的讥笑浮现在萧倾陌唇角,他阖上有些疲惫双眸,无奈的叹息道:“你可还会记得你的誓言?”
啊欢忍住痛疼,也走在长廊中,脸上传来了火辣辣又麻麻抽蓄般的痛疼。
“阿欢,阿欢!”背后传来了张福的叫喊声,回头,却看到了张福担忧的脸。
“啊欢,你的脸……怎么了?”张福关心的问道。
“没……没事。”
闻言张福仔细地看一眼,半信半疑:“还说没事,脸都肿了,嘴角也流血了。”
这时,后头的两名丫环开始叽叽喳喳起来。
“我早说像姑爷这等俊美谪仙的人呐,有几个女人能忍得住,如今看来我说的倒是不假,你说,这头送完早饭,那头就被小姐教训一通。”
“秋玉说的正是,你瞧瞧,这等姿色也学着勾引姑爷,也不照照镜子,真是活该。”
另丫环目光触及啊欢后眉头一皱,脸上尽是鄙夷:“我们可不能如此评人长相,你没听外头有几个汉子道么?说我们这府里怎么招进了街头娼妓呢?”
啊欢自然听出了她们在讨论着自己,心中刺痛,脸色一白,抱歉的看了张福一眼,扭头就走。
无奈后头的那群女子则是故意笑着更加肆意的看她笑话。尖锐的嬉笑传入耳中“哇,这不是真的么?”
啊欢咬牙,眼眶半红,极力忍住也不让泪水落下,她知道那些丫环所道的是事实,其实贫困人活着本来就苦,若能光鲜亮丽的活着,事实上哪有家人愿意卖女儿堕入风尘,更没有女儿家喜欢贱蹋自己的身子,在这兵荒马乱的世道,还不是是环境所迫啊!她难过的不是她们的恶语,讥讽。而且是害怕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生活,也会因为她的身份打回原形。
见啊欢脸色得发白的走远,张福眼中浮起浓浓的担忧,他转过身子瞪了眼那群丫环,他知道啊呀欢不是这样的人,此时忍不住为她打抱不平道:“大伙都是穷苦出身,何必讲话如此难听。不管人家之前是如何,至少她吃苦耐劳,不是环境所逼,谁家姑娘愿意。”语毕,张福不再理会那几个一脸发愕的丫环,转身往啊欢离去的方向追去。
啊欢觉得今日自个儿的运气实在有些不太好,不但挨了巴掌,还被人知道她的过往,其实像自己这种活着这么低贱的人。岂敢得到天上的太阳,夜空的月亮,只是偶尔能看上一眼也是自个儿修来的福气了。
她知道现下大伙都知道她的肮脏的过往,想必这大宅,也容不得她了,可是离开了洛相府别院,她又该去何处,现下天下不稳,生存困难,她真的茫然了。
啊欢就这样有些六神无情的坐在床榻上,不一会儿,就从门外传来张福的门声。
啊欢打开房门见张福一脸担忧的脸孔的看着自己。
“啊欢,你没事吧,刚刚那些人的话,你别放在心上。”张福开口便是安慰人的话。
啊欢从容淡淡笑道:“我没事,我没上心,那些人的话一半就是事实。”
“啊欢,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张福看着啊欢红肿的脸颊,有些不忍。
“我真的没事。”啊欢还是淡然一笑。
“我……我……。”他红着脸吞吞吐吐了半天,也没有说出个所以然。
张福张了张嘴,“你好好休憩。”但最后却什么也不多,临走了欲言又止的看了她一眼。这眼神像是苦恼又像是无奈。
看着张福离去的背影,啊欢怎不明白张福的心意,张福是个好人,老实可靠,性子温良,是个直得托付终生的是,但是就是因为他是个好人,她更加不能接受他,现在宅里的人都知道她不堪的过去,若是她接受张福,必定会让他成为别人的笑话。
她不能伤害张福,若是妻子曾是个肮脏的娼妓,那么可想而知以后他定抬不起头来。
脸颊肿胀刺般痛苦,脑子被扇得沉重如铅,啊欢躺回床上有些迷迷糊糊,晕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已是天黑。
啊欢从床上爬了起来,走去灶房里,灶房上摆着不知道谁留给她的两的馍,和一碗米汤,但早已冷却。
她已一天并未进食,一手端米汤,一手拿起硬馍,狼吞虎咽的啃吃了起来。
穷人的命就是很贱。分文不值,更何况像她这种肮脏低贱的人,能好好的活着,能吃上一口饱饭,已是奢望,其他的啊欢真的不敢多想。
将最后一口干冷的馍吃完,阿欢肚子依旧还是觉得好饿,她回到房里从床低下找出了她去年酿制的桂花佳酿,准备喝上几口压压肚饥。
夏日的夜,晚风徐徐。风中飘着隐隐桂花清香,荷塘虫鸣蛙唱。空中传来动人心弦的峥峥琴声。
啊欢抱着小酒坛走在石阶上,扬眼,发现石亭上坐有一个。
一袭白袍拖曳在地,如瀑布般的青丝墨发泄散身后,他随意坐在石椅上,如玉修长的手指,轻柔地拨动琴弦,微风吹拂着衣角,几缕青丝也吹拂而动,如纱的的月色照在他绝美出尘的俊容,有股说不出的出尘谪仙味道。
拥有如此脱俗之姿,非萧倾陌莫属,此时他正抚琴自饮,石桌上堆放了了数个酒壶。
空气中混和着桂花与清酒的清香,风吹涟漪,扰乱她一池心湖。
久久的,啊欢痴望着他,沉醉于琴音中,她明明知道不可靠近,但终究无法移开痴迷目光。
良久,琴声戛然而止。
他抬眼,目光温和的看着啊欢,似笑也非笑道:“你喜欢听我弹奏。”他的声音很温柔清润如水。
“奴婢斗胆。”闻言,啊欢立即弯腰低头道,她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快得好似自己的声音都有些颤抖。
“无妨,过来,陪我共饮如何?”他笑得温柔,这样的温柔和煦的他,让啊欢抱着酒坛有
些手足无措,她迟疑地坐到他的身边。
还未等啊欢坐好,他便把一个盛酒的杯子放至她的面前,顺便从啊欢手中拿过那坛桂花佳酿。
给啊欢和他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便手执杯酒,仰头灌了一口酒,这酒并不是极烈,口感醇厚清香,喝下去,齿唇还带着桂花清香。
“这是什么酒?”他问,唇角扬起一抹淡笑。
啊欢也端起酒杯轻啜一口。
“桂花酿。”
“这是你酿的?” 萧倾陌难得问起,他拿起酒壶倒出酒水,扑鼻酒香,迎面朴到。
“嗯”啊欢轻轻应道,其实这酒是她准备酿给红玉过生辰时候喝,只是红玉并没有等到酒开封的时候就已不在了。
啊欢茫然看着天上的明月,想起了红玉,想起了银川还有想起了家乡那片金黄的油菜花海…。
“你在想喜欢的人?”喝了一口酒,萧倾陌突然问道。
啊欢有些愕然,微微抬眸,萧倾陌出尘的面容倒影在了她的眼中,呼吸一顿。
喜欢的人啊?她想过,只是那太遥远了……
“没有。”她淡淡回了一笑。
萧倾陌仰头,咕嘟咕嘟大口灌了两口酒,俊美的面上浮现无奈痛楚的神色,而后微微叹了口气:“没有真好,世间男欢女爱都不过徒增烦恼。” 他低喃,神色有说不出的忧伤惆怅。
“酒却实是个好东西那,醉了什么痛苦也能忘了。”他缓缓道,他微红的俊颜带着朦胧醉意,曾经,他也常和那人和对酒当歌,把酒言欢,记得那年中秋月下他说:
倾陌,我严子桓,对月神起誓绝不负你。
只是誓言犹如在耳,转眼间,他怎么就娶了别人。
也许是因为今日的月亮与那时的相似,所以才让他又回忆起曾经的美好,想他萧倾陌时以至及却依旧忘记不了那个让他痛的撕心裂肺。
他懒懒散散地从石椅子站了起来着,目光眺向远方。夜风轻吹,扬起了他并未束冠青丝,那件白色衣袍也被轻风吹拂随之扬起,领口半敞开,莫名添加一股妖娆。
“花间一壶酒,独酌无相亲。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月既不解饮,影徒随我身。暂伴月将影,行乐须及春。我歌月徘徊,我舞影零乱。醒时同交欢,醉后各分散。永结无情游,相期邈云汉。”他喃喃道,温润声音虽带醉意,却说不出优雅动听。
那一刻,啊欢觉得他异常的独孤,心中一定有着说不出的苦涩吧,不然岂会流露也这种伤感寂寞,神色惆怅。
回眸,萧倾陌那双带着朦胧的醉意的长眸从清辉明月移到啊欢脸颊肿胀,唇角破皮的脸上。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何欢。”
“何欢,好名字,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萧倾陌轻笑出声来。仰头又灌上几口酒,如玉温润的俊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微眯的长眸里却含着笑意,笑声开怀。
啊欢不认字,更不懂得诗词,但她从萧倾陌的开杯的笑的声音中知道,既然他说的是好名字,那么必定她的名字定是极好的。
啊欢见萧倾陌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啊欢,你知道么?世间喜欢我的人甚多,唯独他喜欢权势多过于我。” 突然,他和啊欢说了一些醉话。
啊欢怔了怔,没有回答,因为她清楚知道现在萧倾陌,早已醉意迷离。那里清楚自己说了些什么胡话。
啊欢微笑道:“爷,醉了,贪杯伤身。”她不着迹的从他手上拿过酒壶。
萧倾陌此时已醉,他撑起身带着醉醺得有些东倒西歪的身子,蓦然地从啊欢手里夺过酒壶,拿起酒壶仰头就灌:“我没醉。”
其实若醉了倒好,醉了就不用再烦恼。
“我没醉……没醉……”突然,他醉倒趴在石桌上。
啊欢第一次看到他的醉态。他绝美出尘的俊脸,半阖的如扇的长睫,还有那精致雕塑般的玉颜,身上所散发出混和酒气的体香,都抚动她的心弦。
“爷,醒醒?”啊欢轻声唤道,只是早已沉醉的萧倾陌那里听得到她的叫唤。
啊欢无奈的轻叹一声,但她心中却有些切喜,只是今夜,她似乎靠近了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