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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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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是掉下悬崖,顾秋澄都没有发出害怕的声音,她自他怀里看他,看到他迷人的笑容,她亦笑笑。
以为死亡会接踵而至,但景一凉伸手抓住了悬崖边的一棵树。
"爬上去。"他沉声说,因承担两人的重量而喘息着。
顾秋澄深吸一口气,伸手试着攀住树干,但谁知刚一触碰到树干,"吱"一声,树干就断了,两人迅速坠落。
她本能地连忙攀住他,下一秒,两人双双坠入崖底。
好在一路有树枝阻挡,他们跌倒在一片软泥上,他用身体做她的靠垫,不让她受伤。尽管如此,但巨大的重力仍然让两人陷入昏迷当中。
顾秋澄在一阵疼痛中醒过来,不知道昏迷多久,天已经蒙蒙亮,崖底露水重,她的伤口提醒着她还活着,这一点让她庆幸。
他们坠落到一处矮木丛生的林子里,旁边有细细的溪流经过,发出微弱的流水声。
然而当她抬起头,看到扔在昏迷中的景一凉时,她才记起,是他用身体为她挡去子弹,不让她摔伤。她在他怀里,他的手仍然保持着拥抱她的姿势。
她咬咬牙,慢慢撑起身子,全身骨头似乎要散架一般,忍住剧痛她轻轻推他。
"景一凉,醒醒。"
英俊的脸上却未见一丝动静,那双锐利深邃的眸子此刻紧紧闭着,顾秋澄心一惊,微微低下头听他的呼吸,还好,他还有气。
但视线触及的一切又使她眼角湿润,原来他并不全是走运。
在他宽厚的肩膀上,一个正流血的伤口在告诉顾秋澄,他被击中了!
"景一凉,景一凉。"她拍着他苍白的脸,不能确定子弹到底深入到什么位置,是否击中要害。她用颤抖的手捂住嘴巴,忍住不留下泪来。
他会死吗?她不敢想,伸出手游走在他的身上检查他其他的伤。所幸他骨头完好,然而昏迷不醒的他亦叫人担心。
在顾秋澄为他扎住动脉为他止血后,他长长的睫毛突然动了一下,在她期盼的目光中他悠悠地醒过来。
剧痛使他本来英俊的脸庞扭曲,他低吼一声,挣扎着起身。
"别动。"顾秋澄按住他。
他皱着眉,脸色苍白,一双黑眸有点黯然,缓缓伸手到肩膀。
"你中弹了,别动。"顾秋澄按住他的手,急急地说。
他仍坚持坐起,屈起腿,手臂搭在膝盖上,宽阔的背弯成一个弧度。
"你有没有事?"即使在自己身受重伤的情况下,他第一个最关心的还是她。他沙哑的声音透露了他身体的虚弱。
顾秋澄摇摇头,皮外伤虽然仍然犹如火烧,但此刻她更关心他的身体。
他稍稍抬起手臂,咬住牙关。"子弹应该没有打到内脏,但是打到肩胛骨的位置。"他判断着伤势,看定顾秋澄:"你能帮我吗?"
"挖出子弹?"她气息不稳地问道。
"对,必须挖出来,不然我们……真的要死在这里。"
"会很危险。不……"伤口靠近颈动脉,如果稍有不慎后果不堪设想,她不是不敢,她怕!
他握住她颤抖的手,尽管他脸色苍白,但手却依然温热。
他看定她:"必须这样。"暗暗加重力道:"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
她呆呆地看着他,手心暖暖的是他的体温,他握住她的力度代表着他对她的信任,他毫无保留就把命交给他,对于他这样身份的人来说。
她不是不能感受到他对她超过常理的信任。
那颗坚硬的心突然在某一瞬间软化了。
事实上,挖子弹这样的事她并不是没做过,甚至是熟练的,在他强烈的要求下,她决定试试看。
小刀被火苗反复舔舐,顾秋澄认真地消着毒,回过头的时候看到了他已经脱掉沾血的衬衣,赤着上身等待她。
他身上布满密密麻麻的伤疤,看起来有点触目惊心。而肩膀一处的伤口尽管不再流血,但仍然让她心痛得难以呼吸。
工具极为简陋,只有一把小刀以及一些撕碎的破布,没有麻醉,没有输血,他其实万分危险。
他们的四目相对,她眼中似含着水,映照着亮亮的火光。他的黑眸深邃,给予她无限的勇气与信任。
"来吧。"景一凉说道,转过头不再看她。
当顾秋澄冰凉的手指触碰到他黝黑的皮肤,似乎所有的回忆都得到一个启动的指示,纷繁的画面涌进脑海里。
自在的脸,那声枪响,那蔓延犹如绘画一般的鲜血。景一凉闭上眼,等待她下刀。
然而却久久未见她下手,等他回头看她时,意外地看到了自在的脸。那张绝美充满魅惑的脸,水一般澄净的眼睛,他喉头一紧。
"动手!"他撇开脸,僵硬地说。
"回答我一个问题。"她声音软软的犹如香糯,在潮湿的矮木丛林中低低滑过。让本来绷紧的他放松了些。
回过头看她,才发现她眼里的认真与坚持。
"为什么救我?"她笔直看进他眼里。
景一凉轻轻一愣,为什么?因为救不了自在,所以他要弥补?无数念头从心头闪过,然而他却始终没有答案。
"为什么?"她坚持要一个答案。
他有些不自在地撇开,生硬地开口:"我欠你的。"
"只是这样?"
"只是这样。"
顾秋澄眼睛微微暗淡,像被云雾遮住的星光,但她很快振作起来,冷冷地说道:"我动手了。"
血在他背上蜿蜒流成一条一条的小溪,而他紧咬着布料,握紧着拳头,所承受的剧痛根本无法想象。汗密密麻麻地从额前滴落,青筋暴起,肌肉鼓成一座小小的山峰,他依然岿然不动。
随着顾秋澄的动作,似乎每一个轻微的举动都对他造成巨大的影响,顾秋澄甚至可以听到他抽气的声音以及越来越沉重的呼吸,但他没有发出任何一声的呻吟。
顾秋澄的心跟着痛起来,但为了尽快结束这一切她必须聚精会神。所幸子弹进入并不深,在艰难的半个多小时之后,子弹被顺利地取了出来。然而,他也因为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
"不要有事,景一凉,你千万不要有事。"她拍着他,慌乱地不知所措,用清水擦拭他身上的血迹,泪就不争气地掉下来。从没有像此刻,她那么那么害怕失去一个人。
曾经,她以为不会再出现这样一个人,渐渐地占据她的心,化解她的冷漠与防备,然而时间把他送到她生命中,一步一步逼得她不得不面对自己的心。
她是在乎他的。深深吐出一口气,看着自己伤痕累累,而景一凉紧闭双眼昏迷不醒,微暗的丛林此刻让人绝望。才是正午,阳光透不进丛林,只照得一簇簇阴森森的影子,顾秋澄此刻的心像铅一样沉重,她茫然的眼神落在景一凉苍白的脸上,又飘到他脱下的衣服,缓缓的,她凝聚起一束明亮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