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景向秋澄》小丝瓜小姐

17、第 17 章

　　仓库里充满呛人的霉湿气味，常年的不见阳光使得这里路面湿滑，而屋顶大概破了，雨水顺着仓库的架子还在一滴一滴地凝聚。
　　原本以为仓库里至少方便活动，但原来有些木材却堆放着，高高地摞起来，隔来一个又一个的空间。
　　景一凉举着枪，悄步移动着。仓库里安安静静，只听见偶尔水滴的声音，黑漆漆的只能凭着月光辨别方向。他想，亨利或许还未被带走。
　　转了几个弯，他突然看到亨利躺在屋顶投射的月光之下，他跑过去，试了试亨利的鼻息，他没死。
　　稍微松了口气，握紧枪，想必神秘人未走远。
　　他环视四周，缓缓仰头，看到一根绳子晃晃悠悠地摇摆着。
　　"砰"一声，即使在黑暗中借着月光他依然能准确地打断细细的绳子，某个东西重重地坠下来。
　　他想都不想利落开枪，眼神里散发着强烈的杀气，神秘人穿梭在木材间，灵活闪避着，子弹激起层层木屑，也扬起呛人的腐臭味。
　　该死，这样都打不中。他拔腿就追，从未遇到这样强劲的对手。
　　一道掌风突然从身后袭来，他目光一沉，低头一避，迅速回手。
　　两人就在漆黑的狭窄的空间里搏斗着，踢倒木材的声音，出拳的声音，喘息声充斥在仓库里。
　　景一凉跟他过了几招，觉得有些熟悉，对方亦只守不攻，他杀气正烈，停不了手。
　　"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他出手凌厉，大掌一伸扣在对方的脖子上，用力按在一堆木材上，随时可拧断对方脖子。
　　意识到对方的身份，他倏地收手，那股可怕的杀气渐渐褪去。
　　"是你？"他大手摘下对方面具，一张清丽的面庞出现在月光下，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极自在，带着冷漠倔强的表情。
　　"为什么会是你？"他厉声问。
　　"让我走。"顾秋澄小声说，从木材中站起来。
　　他用力握住她，力道大得让她吃痛。
　　"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他总很轻很轻的口吻说着，充满着危险。
　　"那么你呢？"
　　她问得轻巧，明知故问！
　　"孙炎威叫你来的？他想要那批货？接下来呢？他是不是打算让你去截？"胸中的怒火烈烈燃烧着，他恨不得掐死她。
　　感觉到他巨大的怒气，她把他的生气以为是破坏了这次交易，于是也来了气，"如果你真心和我合作，我不至于做那么多。"
　　"我叫你不要轻举妄动你为什么不听？刚才的情况多危险，你以为你逃的掉？"想到刚才他几乎是要置她于死地地出手，枪枪致命，幸好她身手了得，不然他岂不是错杀了她？
　　这种假设让他不寒而栗。
　　"叫我不要轻举妄动，是让你的阴谋得逞吗？"顾秋澄冷气道。
　　"什么阴谋？"他压着声音吼道，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她还给他扣一个阴谋论的帽子。
　　"你想借我在莫氏上位吧！借我打击莫氏，好扮演救世主的角色。"这女人的脑袋会不会复杂了点。
　　"随便你怎么想。"他无所谓地抛下这句话，现在没时间跟她解释。"我们先离开这里。"
　　"我们？"顾秋澄挑眉，"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
　　景一凉一怔，浓眉深深地皱起，沉默了几分钟，他恢复了冷静："所以，你打算杀了我？"声音格外冰冷，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让我走。"她挣脱他的大手，小声地说道。
　　景一凉没有阻止，听到她踩上层层叠叠的木材，慢慢往破漏的屋顶靠近。
　　他突然有了动作，亦跟着爬上去，踩在一尺宽的木板上，摇摇欲坠。他拉住她。
　　"你——有没有受伤？"即使在黑暗中，仍可见他黑眸闪着光，看着她的眼神温度在攀升。
　　突如其来的一问倒让顾秋澄吃了一惊。
　　"有没有？"他等不及她的答案，伸手朝她身上摸去。
　　刚才听到她声音底气不足，深怕她中枪或者受了内伤，他等不及下次见面，迫不及待在黑暗中就要确定她完好无缺。
　　炙热的大手抚过她凹凸有致的背，又摸索着她的手臂，腹部，大腿，回到她脖子上，想到刚才自己就那么用力地掐住这柔软的脖子，他心里就泛起一丝心疼。
　　她觉得呼吸似乎有些困难，也许是木材的气味太过于呛人，她被他摸得两颊滚烫，却毫无招架之力。
　　"我没事。"她拉开他的手。
　　景一凉重重地舒了口气，"不必从屋顶走，门外的警察已经走了。"
　　听到他这么说，周围又安静极了，顾秋澄一颗悬着的心稍稍安定了些。
　　"相信我。"见她还犹豫，他如是说。
　　这句话好熟悉，顾秋澄蓦地想起那个窃取情报的晚上，在她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同样说了这句话，她才得以脱险，霎时间，她有些动容。
　　他不由分说拉住她跳下木板，打算亲自送她出去确保她的安全。但顾秋澄却抽回手，身体也僵硬地立在原地。
　　景一凉回头，皱起眉头不解地看着她。
　　"我自己会走。"
　　"不行。"他果断拒绝。
　　"那个外国人还需要你带回去邀功不是吗？"她轻蔑的语气再次激怒了他。
　　他按着自己的太阳穴，头疼，这女人可以把人逼疯！明明是要保护她，却被她用这样的理由拒绝。纵然她身手不凡，但不可预料的危险一定还潜伏在四周，有哪一次，他会这样在乎一个女人。
　　"该死的，你以为我在乎那个老外？"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顾秋澄的声音却异常冷静："难道不是？是谁刚才招招想置我于死地？"
　　他气急败坏，向前迈进一步，低声吼道："我并不知道是你！"
　　他干嘛这么生气？顾秋澄想，大概是气她没有听话乖乖地守株待兔吧，答应了和他合作，他就以为她就任他摆布了吗？笑话，未免太自大！
　　"知道是我，你又预备怎样？"她冷哼一声，不再听他废话，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景一凉的声音从身后冷静地传来，"如果知道是你，我会让警察抓了你。"
　　她蓦地立住，没料到他会这样说，但这句话却像一鞭子抽在她身上。果然，从头到尾他都在骗她，什么合作，统统都是为了利用她达到自己的目的，如果不是这次交手，恐怕她还像个傻子一样被他玩得团团转！顾秋澄感到喉咙有些哽咽，身体的某个地方剧烈地疼痛着，仿佛回到当年，那个伤口再度裂开，血涌出来，痛得她以为自己要死去。
　　身体有几秒钟的僵硬，然后顾秋澄依然迈开步子，紧闭着嘴，仿佛强忍着泪滴，生怕一开口泪就流下来。可她走出去几步又停下来，声音悠悠地传来。
　　"你现在就可以让人抓了我。"
　　何必等到知道是她，何必再演戏下去，顾秋澄的心似寒冬腊月，了无生机。
　　景一凉疑惑她的话，见她往门口走去，他叹了口气，握紧拳头片刻才回身去照顾昏迷的外国人。
　　他扛起亨利，才走了几步就听到门外几声枪响。心一惊，连忙丢掉亨利往门口探去。
　　是不是那女人出事了？来不及多想他用力打开仓库门，刚想举枪却看到一群人用枪包围着他，他锐利的眼眸一眼就看到莫上丰立在中间，运筹帷幄的得意让景一凉迅速明白了几分。
　　而顾秋澄，他的心漏跳了好几拍，生平第一次他急得额上都是汗水，这个女人被架在莫上丰的旁边，她盯着他，以对仇人凌厉的目光。这时几声清亮的掌声缓慢地响起，莫上丰脸上带笑。
　　"做得好，小凉。"
　　短短几个字震痛了景一凉的心，同时也撕碎了顾秋澄的心，他们同时不再看对方，而是很慢很难地闭上了眼睛。
　　月光依旧很好，高高地笼罩着这片已经安静的土地，然而星星却悄悄地躲起来，因此看不到那犹如钻石般闪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