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花》新花旧酒

4、第六章+第七章 第六章

　　第六章

　　养了许久的识花总是恹恹的，不像以前那样总想着出去招猫逗狗的疯玩，每日趴在窗户边上发呆，身体仍是虚弱的很。

　　跟在识花身边的大宫女如雪小心翼翼的劝着说：“公主，要不……我们去花园里走走吧？也对恢复有帮助……”

　　识花怔楞了一下，点点头。

　　等两个人到了御花园，随意找了个亭子歇下来的时候，放眼一望便是一片红艳艳的花，偶尔有风吹过来，就像水波一样，每朵花都轻微的摇动着发出莎莎的声响，让人心里一阵安然平和。

　　识花默默地倚着阑干赏花。如雪瞧着，便想要逗识花开心，可总觉得这氛围压抑的说什么都不合适。正当她愁眉苦脸纠结万千的时候，一声小小的呜咽恰到好处地打破了这份压抑。

　　识花听见声音，低头看过去，阑干外站着的是一只皮包骨头正瑟瑟抖着的小花狗。身上的毛都脏的黏到了一起，一绺儿一绺儿的，可唯独那双眼睛，乌溜溜的含着水光，瞧得识花心里一阵心疼。

　　如雪有眼色的出了亭子，也不嫌脏的将小狗抱了过来。等如雪将小狗放到地上，识花便拿着一块糕点要喂它。起初那小狗还警惕的抗拒着，可识花也不灰心，脸上笑盈盈的逗弄着，几番下来，那小狗试探着走到识花身边，伸着鼻子嗅了嗅，然后冲识花摇了摇尾巴，在识花的手上舔了舔，叼着小糕点退到一旁吃了起来。

　　如雪仔细看了那小狗一眼，一惊一乍的说：“哎！公主，这不是皇后的花花么？”

　　“庄娘娘的？”识花转头看了那小狗一眼，皱着眉头说：“那怎么苛待成这样？”

　　“哎，皇后娘娘对花花也就一时新鲜。一般都是想起来了才会给它洗个澡抱一抱，估计这是皇后娘娘不喜欢了，所以就不管了吧？”如雪鼓着脸，又拿几块糕点去喂小狗，嘴里还嘟囔着：“哼，也不想想这狗也会难过的好嘛……这都不敢亲近人了……真是造孽饿成这样……”

　　识花断断续续地听见如雪说了那么几句，忽然僵在了那里，眼睛怔怔的望着那正低着头进食的脏小狗，半晌叹出了一口气。

　　识花问如雪：“如雪呀，你什么时候出宫呀？”

　　“噗，奴婢还有两年就可以出宫了！”如雪手上不停，声音里带着欢快说：“奴婢的爹爹给奴婢选了一户好人家，等奴婢出了宫，就可以完婚啦！”

　　“嫁人啊……”识花疲惫的用手托着腮，“你又没见过那人，就敢嫁么……”

　　“啊？”如雪提声疑问了下，“这个啊，奴婢的爹爹虽然没有皇上那么权贵，可也是疼我的啊！这世上，哪有不想着孩子的父母嘛……爹爹自然不会害我的！”

　　识花闻言，盯着如雪看了一会儿，长长的呼吸了一口气，趴在桌子上自言自语说：“……我父皇也不会害我的……”

　　再一抬头，红艳艳的繁花对面，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陈初，冲她笑的温柔。

　　第七章

　　那日送识花回宫的，便是陈初。她未来的驸马。

　　识花身体见好，便借着感谢陈初的由头，，总是向他暂居的院落里跑。陈初也不嫌她烦，每日变着花样哄她。

　　陪她做糕点，不会说她笨，会用衣袖替她抹掉脸上的面粉；陪她下围棋，不会怪她慢，会对她偷棋子的行为装作没看见……识花觉得闷了，他便领着她出宫。一路上识花负责挑挑挑拣拣，陈初跟在后面付账。到了一家捏面人的摊子前，陈初拉着她说：“我们也捏一对。”识花咧着嘴就笑了。

　　两个人正等着，识花无聊的四处张望。一扭头，就瞧见了多日未见的方亭轩，身边跟着春风楼的胡娘。

　　识花想了想，看了眼陈初。就跑到了方亭轩面前，瞧也不瞧他身边的花魁娘子，只是睁圆了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盯着他，神情带着一丝迷茫和不容忽视的认真，微微仰着头问他：“方亭轩，你之前是不是把我当成庄娘娘的小花狗了？想起来的时候逗一逗疼一疼，想不起来的时候就任由它东奔西跑，丑态百出，想尽办法的去讨主人欢喜？”

　　识花问完，就目不转睛的看着他，表情单纯又执拗。陈初从一旁的铺子里走了过来，怀里抱着识花一路上买来的小玩意，方亭轩一眼看过去，就瞧见了那两个手拉手的面人。忽然间，他就觉得整条热闹喧哗的街市，就只剩下他和识花还有陈初三个人，在无边无际的安静里，陈初站在识花身后，冲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五岁那年，识花落了水，不小心磕到头，昏睡了三天，醒过来的时候，御医说公主除了身体虚弱之外，一切安康，皇上一高兴，隔日在朝堂上便减免了部分的徭役。

　　八岁的时候，先皇后薨逝，年幼的识花爬到皇上的膝头，搂着皇上的脖子，伸头亲了亲那疲惫的面容，用稚嫩的声音问皇上：“父皇，你明明不喜欢庄娘娘的！为什么还要让她做皇后？是因为庄将军手里有兵权么？你这样做，不就负了我母后了嘛？”那个时候，皇上刚刚才将印玺放下，摇曳的烛光忽明忽暗的映在那封封后的诏书上。

　　皇上听见怀里识花的话，本来就拧在一起的眉头越发的锁在一起。稍纵即逝的静默里，一向温和的皇上不掩愤怒地将识花从膝上推下，喝了一声“痴儿！”便拂着袖子理也不理在地上正哇哇大哭的识花，快步走出了御书房。

　　等到识花被训斥成痴儿的消息从宫里传出去，世人也只是一知半解的猜测到，识花大概是真的在五岁的时候把脑袋撞成了傻子，痴傻的程度竟然连皇上都没办法忍受了。

　　而今正站在识花面前，同样接受着质问的方亭轩终于知道了，为何皇上当时会如此失态的斥责这个他最宠爱的女儿：呵，可不就是是个痴儿？说话这般的直接，让人避无可避，竟是字字戳心，血流如注。

　　—方亭轩，你是不是拿我当庄娘娘的小花狗了？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有没有想过小狗其实也会失落到放弃呢？

　　—方亭轩，我不想在追着你了，你是一直在戏耍我么？

　　从此，两人便没有再见过。

　　第八章

　　天砺十五年，四月二十八，春荣花茂。宜嫁娶。

　　如雪替识花插上鎏金凤冠后，便一直瞧着端坐在镜子前的识花。她站在识花身后，镜子里的识花敛着眉目，嘴角翘起来，显得温柔又幸福。

　　喜婆按照民俗催了一声又一声。

　　如雪忍不住问了一句：“公主，那方公子呢？”

　　“嗯？”识花自己理着喜裙站起来，冲如雪笑道：“总有一些人会视你如草芥，可也会有人将待你如珠宝。”识花将桌子上的盖头轻轻的遮在自己头上，挺着脊背款款走出了藏花宫。

　　方亭轩啊……就当梦一样忘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