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穿成冬阳 ...
-
站在窗前,从昨夜就下起来的大雪已经积压了几尺,却依旧越下越猛,大有不压垮树枝不罢休的态势。董阳透过窗户伸手从腊梅树上摘下一枝梅花,放在鼻下细细的嗅了几下,几缕幽香,沁脾入心。
来到这里已经有一个多月了,董阳已经逐渐接受自己了穿越的事实,现在是公元一九零八年,却不是自己所熟悉的一九零八年,在这里,清政府早在签订了《辛丑条约》后不久,就被中国各地方势力联合推翻。中华大地虽说还是统一的国家,但确是没有统一的政府,北方从与俄国搭界的88888一直到长江的广大领土被闫伟番闫大帅建立的北方政府统治,长江以南的地区则是被龙盛国为总统的南方国民政府统治,除此之外还有卞何军的西北政府控制着中国的广大西北地区。
董阳现在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这些大人物的事,他现在最紧要的事要离开这个困住自己的王府大宅。被自己占据了身体的这个王家七少爷名叫王冬阳,是王府二老爷的唯一一个庶子,从小就在几位嫡子面前谨小慎微,胆小自卑,没有什么存在感,平时也就是整天呆在自己的院子里足不出户,也不会有什么麻烦是找上他。
可是,有时候是真没有办法,当你一不小心站在了上帝的眼角,真的可能会因喝口凉水而被塞住牙。
一个多月前,王冬阳在自己姨娘忌日的那天出府去城外的寺庙上香,回来的路上,不幸的遇上了整天斜着眼角看自己的王府三少爷和一群城中的纨绔子弟。
“吆,这不是七弟嘛,怎么今天不缩在自己的老鼠洞里了?”王冬翔看见王冬阳后,三步并两步的走到他的前面挡住了王东的去路。每次,王冬翔都要嘲笑王冬阳几句,这种嘲笑,让十七八岁的纨绔少年获得了一种自己高高在上,俯视众人的满足感,乐此不彼。
王冬阳习以为常的转身离开,可王冬翔怎么肯?自己在这么一大群朋友面前可不能这么落面子。
王冬翔抓住王冬阳的胳膊狠狠地往旁边一甩,骂道:“你个小杂种,爷跟你说话呢,你敢不理?你什么个东西?也跟你说话那是看得起你,别给脸不要脸。”
紧紧握住被甩了的那只手,王冬阳咬咬嘴唇,一言不发。
“妈的,跟你那早死的小娘一样,畏畏缩缩,跟只老鼠似的,看见就让人生气。”王冬翔在王冬阳的身上狠狠地打了两下,骂咧咧的说道。
“哎,东翔,这是谁呀,怎么惹着你了。”赶过来的是警局局长张启德的长子张浩川。眼前细腻白嫩,眉目清秀的小家伙,让张浩川两眼放光,根本就移不开视线。
张浩川,十九岁,在这宣德城里也算是家喻户晓得人物了,从他爹进入警局后,就打着他老子的旗号在宣德城里笼络了一群小跟班,整天在城里不是今天摸李家的一只鸡,就是明天偷赵家的一只鸭,后天又把王家小寡妇的肚兜挂在邻居门前的槐树枝上……总之就没有安生的时候。等到张启德当上警察局局长后,那就更了不得了。他倒是不再做些偷鸡摸狗的事了,可做的事情更是让老百姓恨得牙根痒痒,收保护费,强抢良家女子,聚众殴打路人,什么缺德他干什么,不缺德的他还不愿意干。百姓们看见他都远远的躲着走,没办法,谁让人家有个厉害的爹呢。
“怎么,你看上了?这是我爹小妾生的,你要是看上了就领回去,我告诉你呀,这东西身上的皮肤可滑了,我每次揍他都喜欢揍他肚子,软软的,甭提多舒服了。”王冬翔知道张浩川喜欢玩弄白净的小子,不用猜就知道张浩川那花花肠子想什么呢。
“这能行吗?你爹能愿意?”张浩川眯着眼睛搓了搓手,真所谓没有最猥琐只有更猥琐。
“只不过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有什么不行的?要不你现在就领走,回头我再跟我爹说一声。”王冬翔一直看不上王冬阳,现在能有个机会整治一下他,何乐而不为呢?
“行,那兄弟就谢谢你了。”说着,张浩川就上前去抓王冬阳。
王冬阳自然不愿意,推搡的结果就是,王冬阳在寒九天里掉进了河里,一病就这么病过去了。
董阳躺在床上的一个多月里,除了身边伺候的桂妈妈和丹书外,其他人连个人影也没有见到。董阳到现在连他那个便宜的老爹长什么样也不知道。
董阳算是看明白了,在这个王府里,王冬阳就是个没娘疼,爹不爱,谁都可以踩两脚的可怜虫。
王家世代经商,在宣德城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大户,可在这乱世,行商不仅有国外的洋商的排挤,还有政府的各种征收征用,真真是一年不如一年,举步维艰。
王家现任家主是老太爷王维,不过大多数的商务还是大老爷王德金在打理,王德金担任着宣德城商会会长的名头,在宣德城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二老爷王德银从年轻时就是纨绔子弟一枚,成家后也还是一事无成,也就是管着家里的两个丝绸铺子和几个染坊,不至于整天无所事事。三老爷王德钱算是王家现在最有出息的了,在北方政府财政部担任部长秘书,常年在外。
王家还有王老太太,年轻时也是强势霸道的主母,反倒是到老了变得慈眉善目起来,久居后院,吃斋念佛,不问世事。
大太太吴氏出身书香门第,早年家里还出过一位状元,两位进士,两位举人,后来逐渐没落,到其祖父一辈只出了其祖父一个秀才,以在书院授课为业。虽家境没落,但依旧是世代书香,加入王家一个商家,却也是足够身份。膝下生有两子一女,大少爷王冬锦,跟随父亲打理家族产业,行事稳重,虽不是天纵英才,但也算是兢兢业业,小有成就。四少爷东临,寄读于北方军事学院。二小姐冬钰在王吴氏的教导下也算是举止娴雅,进出有度,早在去年嫁入城北顾家,颇受顾家喜爱。
二太太李氏是宣德城大商家李家的女儿,和王家也算是门当户对。但李氏在家时本就是被娇养宠坏了的大小姐,嫁入王家后,又及其见不得王二老爷不思进取,纨绔懈怠的模样,生生将一张如花似玉的脸扭曲成阴私怨妇的模样。整天不是和二老爷争吵,就是训斥房里的几个姨娘,弄得二房鸡飞狗跳,不得安宁,老太太也是无可奈何。父母是这种不知事理的,子女自然也不会出类拔萃到那里去。二少爷冬言,五少爷冬煦,六少爷冬旻,大小姐冬璐皆是嚣张跋扈,骄纵难管的性子。
三太太郑氏出身行政之家,其父正是王三老爷王德钱的顶头上司北方财政部部长郑成才的女儿。郑成才正是看中王家家财颇丰,且王德钱又在自己管辖之下,既能借财于王家,又不怕女儿受亏待。郑氏出身在几位妯娌里算是最高的了,且在娘家时就经常随母亲出门应酬,惯得是行的一手好应酬,面上温和宽厚,极易亲近,可背后却是心思阴私,手段狠毒,将三房里的几个姨娘非打及卖,收拾的服服帖帖。其子王冬翔排行第三,从小就跟年岁相当的二少爷王冬言混迹宣城,端的是纨绔放浪,有继承其母阴私狠毒,平日里没少在王冬言耳边出血阴损的主意,比起其亲娘大有青出于蓝而更胜于蓝的趋势。
各方都有那么几个姨太太,但庶子庶女确是不多,仅二房有个三小姐王冬琳,三房出了个七少爷王冬阳。
董阳看着窗外纷纷的大雪,思考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虽说以前自己感情生活不如意吧,可至少从小没受什么难为,长大之后自己有稳定的收入,不说是大富大贵吧,可至少也是小资生活。可现在倒好,爹不疼,娘又死了,上头还有个恨不得自己早死的太太,这也就算了,最重要的是还有个惦记自己菊花的二世祖。眼前一片白茫茫的,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办。
自己现在不可能走政治的道路,别说自己不知道要考些什么 ,就是连毛笔自己也拿不稳。经商不可能,自己没有本钱不说,就算是开启铺子来,八成也会被自己的那几个哥哥糟蹋的关门大吉。唯一的出路好像就剩下从军了,可是这也不太现实,自己这么小人家要不要另说,就是投哪只军也是个费心思的活儿,更别说要怎么千里迢迢去部队了,估计自己还没走到就去了半条命。
城东街上,董阳深一脚浅一脚的,双手紧紧地抓住身上的半旧披风,双眼不停地打量着城街的两边。东阳打算趁着这几天自己把宣德城好好逛逛,更深入的了解一下宣德城,顺便买几本书和各地方的报纸。
前边一家诚德典当的匾额格外醒目,东阳从怀里摸出一块成色一般的平安扣,大步走了进去。
点了点手里的十块大洋,董阳真心感觉自己被坑到了,果然自己还是准备不足呀,竟然忘了打听现在货币的价值,谁知道这几个大洋能买什么东西。
“七少爷,你可回来了,今个儿是腊八,我早上在厨房炖了一小盅的腊八粥,放了好几种材料呢,还热着,您快进屋尝尝。”丹书拿过董阳的披风,细细的抖落上面的雪花,围在火炉边上烘烤。
轻轻地吹着勺子里的腊八粥,慢慢的送进嘴里,细细的品味着州的粘糯甜腻。董阳不由感觉鼻子发酸,心口也堵得慌。
已经有好些年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腊八粥了,虽然材料不如曾经丰富,口味不比以前美味,但只要有人陪在身边,有人关心自己,有人记得自己的那一碗腊八粥,心里就感觉格外的熨帖。
想想就在去年,自己还是一个人在腊月的夜晚,静等着那个陪自己吃腊八粥的人,可惜,粥凉了热,热了凉,最终还是没能等到那个人……
董阳转过头,狼狈地地吸了吸鼻子,又狠狠喝了几口粥,才感觉心里舒畅了不少。毕竟,那些事情已经过去好久了,任何人,任何事,自己都没法回去了,再也见不到了。
窗外的雪有更急了,天地一片银光素裹。
自己,终究是要生活在这个自己不熟悉的世界上的,不能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