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世清欢》鲈先生

3、初见

　　元嘉十年
　　帝为皇子，外出失踪，不觅，一月有余。
　　后返，随右相，相不能视。

　　悬崖下，
　　绿草茵茵，花开似锦，溪水粼粼，鸟啼虫鸣，正是好时节。
　　少年不过十二年纪，一席绿衣，身量纤细，脸却红润，眸如星子，背上一药篓，里面零星的放着些草药。嘴里还振振有词，细听竟全是生僻的草药名。少年蹦跳着走到溪边，掬起清水牛饮了一口，顿觉神清气爽，刚想离开，一边草垛里却发出了细微声响。
　　他自是耐不住心中好奇，猫着腰凑到草垛边，拨开一看，却险险惊呼出声——一男子背部朝上，黑发散落于脑后，已是凝结成了条状，他身着月白色长衫，衣服早已破烂不堪，伤口似是被利器所划，仍往外汩汩流着血。
　　少年尝试着戳了戳男子腹部，男子闷哼一声，却再是无了动静。
　　少年蹲下身，抚头深思，嘟囔道：“我虽不知你是遭了什么事，才沦落到这鸟不生蛋的地方，但好歹也是被我遇上了。若我见死不救，良心上也过不去；若我救了，师父怕会嫌我多管事，届时伺候你的只会是我。我又怕麻烦，指不定烦了就把你扔出去……”
　　少年也不知哪儿来的精力，一个劲儿地絮叨着，几个时辰过去了。竟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望。
　　金乌西坠，山谷中冷风瑟瑟，少年拢了拢衣襟，面前男子嘴唇发紫，只快没有出气了。少年偏了偏头，眸光一闪，喜道：“我看着你也快不行了，那也算积个阴德，就别来麻烦我和师父了。”
　　说罢，少年站起身，抖抖酸软的小腿，掸掸衣服下摆零星的草芥，侧身刚想离开时，身后传来声响——
　　“硠儿，你在自语什么？”
　　声如箜篌轻响，冷冷清冽。
　　白硠苦巴着脸，心中暗叫不好，却还是在转头看向男子的时候带上了一抹灿烂的笑容：“师父!”
　　男子一袭浅白色长衫，腰侧玉佩间或碰撞，叮咛作响。他身量修长，唇如含朱，面如冠玉，可若细看，便会发现那黑眸颜色过于浓重。
　　原是看不见的。
　　听到熟悉的少年声音，言若稍稍偏了偏头，脸上笑容温润：“可是遇见了什么事？”
　　白硠撇了撇嘴，刚想否认时，却见男子试探地向前走了两步。他心里一惊，赶忙冲到言若身边，扯住了他的衣袖，嘴上埋怨道：“劳苦走什么？”
　　言若愣住，抽了抽鼻翼，方开口道：“我怎觉着有血腥味儿？”
　　白硠脸皱巴在了一起，心里幽幽叹了口气，知是瞒不过去了。

　　日光暖暖，竹林清幽，枝叶斑驳。言若穿一月白色长衫，袖口、领口处绣以墨金竹纹，腰侧别着的玉佩已摘下，换上了一赤红璎珞。他席地而坐，毫不介意下摆沾染的泥土。男子黑墨般的长发晕着光圈，寸缕贴在脸上，更显皮肤病态白皙，手上执一壶酒，白瓷淡雅，衬着指节分明。
　　言若嗜酒，却不胜酒。
　　和着啭啭鸟鸣，对着如画竹林，酌一口淡酒，也喝出了微醺醉意。
　　“风不定，人初静，明日落红应满径。”
　　言若手指轻叩着壶口，倏忽摇头轻笑道：“只是可惜没有落红，这新叶也只勉强能一比。”
　　言若浅酌了一口酒，被林风一拂，酒意倒上来了，端的看不出来，只觉着气质越发沉静了。他扶着青竹刚想起身，却突然听见林子里响起了一道急促的脚步声。
　　言若蹙眉，扭头望去——

　　风晟清猛地惊醒，发现自己俯面躺在一张雕花大床上。房间内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也不冲鼻。他紧蹙眉峰，一时间未反应过来。
　　风晟清微微侧身拉开身上棉衾，挣扎着起身下了床。背上的伤已是被包裹了起来，只是隐隐作痛，但如此动作伤口却也未裂开。风晟清敛目，房间虽不大，却形制古雅——楠木书案靠墙而置，上面散乱放着几本书籍，案边是一软榻，只一层薄衾铺着。再侧首，方中央，端正放着一楠木圆桌，周身间以孔雀翎毛装饰。房间布置极其简单，竟显出几分淡漠来。
　　凤晟清只觉嗓子火烧般的刺痛，在房间里踮着脚走了一圈，却也没看到茶壶。他心下愕然，扯着嗓子咳嗽了几声。
　　四下寂静。
　　风晟清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若不是这房间还有些人情味，他真以为自己是碰上了什么鬼力怪神。
　　他在房内徘徊了片刻，想了想还是推门而出。
　　外头阳光正好，风晟清微眯起眼睛，心里有了些许思量——周围通共四间小屋，虽只用青竹筑成，却也算的上大方，屋前后皆是大片翠竹，枝叶窸窣，更显情致；前面空地处，还耕出了几亩田，种的皆是时令蔬菜，端的青翠。
　　风晟清暗忖，自己应是被哪位隐者给救了。
　　他站在门前，轻唤了几声，便看见一脑袋从菜田里冒了出来。
　　白硠出现的实在突然，加上他一直捣鼓着被自己视为心头宝的蔬菜，难免脸上沾些污秽，这样乍然一看，风晟清顿时惊得后退了几步。
　　白硠知道自己现在看不得，也只是撇撇嘴，打量起了面前男子，虽说风晟清面色苍白，但也架不住他气量出众，丰神俊朗。
　　风晟清被他瞅得尴尬，轻咳了一声，白硠方移了眼光，重蹲回了田里，头也不抬道：“是我师父救了你，你若想答谢，便去前面树林里。”
　　风晟清见少年不愿搭理自己，一下子不知应说什么，便只好胡乱点了点头，抬脚便往前走。
　　待不再见男子身影，白硠站起身，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打了个哈欠，腹诽道：“人是你捡回来的，却让我照料了他整晚，现如今把他丢回你，也莫把这账记我头上。”
　　想着，白硠边哼着小调，边往自己房间走去——阳光恰好，自己也应偷闲打个盹。

作者有话说

　　总算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