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家园》Riva

8、噩梦降临 * 2

　　谁也想不到这具搁置了两百多年的古代垃圾，竟会突然之间活了过来。

　　一大群紫色的光点从那块因历史而高贵的破烂中飞射而出，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飞船前壁的整面玻璃就在它们的冲击下轰然破碎。巨响伴随着尖锐的风声，还有疾雨般的碎片，一瞬间袭卷了整个宴会大厅，更可怕的是，空间压强的突然变化产生了令人难以形容的诡异声音，使人的血液瞬间冻结，空气像雪崩一样滚过人们的身体，坠入玻璃豁口外的漆黑太空。那些没能抓住些什么的人，转眼就从原地消失了。

　　前一秒，顶级透光玻璃为人营造出了与宇宙融为一体的浪漫体验，而现在，破碎的星空比任何时候都美得清澈，美得震撼，美得像地狱一样恐怖。近在咫尺的戈莱克西回头看了一眼，只一眼，灵魂都为之战栗。这才是真正的太空。

　　本该第一个就被卷入那片黑暗寒冷的墓穴，但厄运似乎也对银河独一的真命公主网开一面。戈莱克西死里逃生，姿态并不美妙。如果不是那把为公主专门准备的椅子乃黄金镶紫檀木所制，重达四十磅，殿下早就连人带座地随风而逝了。即便如此，椅子还是在光滑的地面上移动了三尺，几乎到达船舱的边缘，但两秒钟的时间，对这位身手不凡的公主已经足够。一个专业的虎扑，殿下华丽地拍在两米外的地面，十指已经紧紧地抓住了与地面相联的裸体小雕塑。

　　再坚持五秒，飞船的安全系统就会恢复。戈莱克西忍着血液逆流的滋味，暗暗祈祷。屁股后面裙子被空气乱流吹得哗哗响的感觉，真是太销魂了……

　　天鹅之心，也就是那台忧伤的主电脑，让悲摧的殿下等了十五秒。明明只要一道密闭门就能解决的事情，这艘豪华漫游船却没有配备这类影响格调的笨重装置，而是花了整整十秒钟的时间在漏洞的舱外构建高端冷艳的隐形隔离质，又过了五秒中船内的气压才恢复到常值的百分之五十以上。

　　在这十五秒内，那些发着紫色光亮的东西像毒蛇一样嘶嘶响着到处乱窜，被它们碰上的物体几乎无可避免地被穿上一个窟窿，场面完全是灾难性的。隔着半个大厅，安迪•李和他的伙伴们抱团缩在墙角，如此大的目标竟然没被命中，证明这些不明凶器的智能攻击回路还不够高级，这一点倒是很值得庆幸。

　　但是很快，还保有一丝清醒的人们又发现了另一个问题。

　　飞船内部的空间相当大，按照常理，只要拼命分散地跑离此地，紫光炮弹的密度必然会下降，如果脚力好一些，总能跑到没有它们的地方，运气再好一些，保持适当的转移节奏，甚至可以回避掉它们当中的大部份。

　　当然，这样的过程绝对是惊心动魄，恐惧而绝望的，没有任何一扇房门、一段墙角能作为你的屏障，因为你根本就不确定它们经不经得起那些无敌打洞器，也许在你放心地躲在墙后，且让它遮蔽了视野的时候，你的腹部就从诡异的角度被横穿而过了，到死都难以置信。但人之常情，大多数人还是会本能地选择看似坚实的掩体来保护自己，结果却伤亡惨重。

　　最令人崩溃的是，不论跑到飞船的哪个角落，离事发的地点有多远，这些紫色魔鬼总是如影随行，无处不在。简直像那种低级的打斗游戏，玩家跑到哪里，系统就在哪里即时生成新的妖怪，完全没有库存压力。

　　难道这些东西还在源源不断地涌进来吗？很多人都忍不住在心里怀疑。这时候，天鹅之心会告诉你：No way.她早就进入了亚光速逃难模式，现在距离那块坑爹的古董遗迹已经数千光秒之远，而且处在全方位力场防护盾的保卫之下，连一片宇宙尘埃都没有再放进来过。

　　于是，可能的解释就只剩下一个。

　　宴会大厅所在的第十六层，乘客几乎已经跑光了。安迪•李独自蹲在宽大苍白的走廊尽头，表情竟然还是一般的酷冷，只是两眼茫然呆滞，像两个不会反光的黑洞。对面的墙壁上，一个破损的广播装置正在自顾自地说着预定的台词：“晨星已经进入海尔－巴姆慧星留下的碎片区域，北半球地表的人们将看到一场难得的天琴座流星雨。而各位尊贵的客人，今天乘座银色天鹅号的你们将拥有格外的幸运！主宴会厅的超薄极限透射玻璃将为您提供完美的视觉体验，以极为逼真的效果为您呈现……”

　　走调的语音像来自另一个时空般遥远，安迪的眼中仍充斥着宴会现场混乱的一幕幕情景：破碎四射的玻璃，亮紫色的电光流星，轰然坠落的水晶灯，扭曲的面孔，推倒的桌椅，泼洒的酒水，踩烂的食物，还有在血污中飘零的华美衣裙……

　　“嘶嘶……”“嘶嘶……”

　　一个电子质感的声音从正前方传来，安迪慢慢抬起眼帘，瞳孔在映入那道紫色光点的瞬间猛烈地一缩。他以为生和死就是两秒钟的事情，但这个紫色光球却不像之前见过的那样快速袭来，而是在半空上上下下地作波浪运动，把自己当个蝴蝶似的。

　　于是安迪得以看清，这种既像闪电球又像激光弹的东西，其实是一只体形纤细的机械虫。它的长度只相当于成人的手掌，半透明的躯干中，可以看见生物的内脏和机械零件有序地组合在一起，心脏包裹在明亮的紫色光芒之中，两对蜻蜓翅膀上，发光的电流不断通过，形成清晰可辨的紫色脉络。

　　难道就是这种介于工艺品和玩具之间的精巧机械，在血肉和金属上造成了那样的破坏吗？安迪难以想象。而更加不可思义的事情又发生了，就在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这只发光飞虫的同时，它从一个，变成了一对，又从一对，变成了一串……

　　有如显微镜下单细胞生物分裂一样的过程，发生在这只生化机械虫的身上。四只虫子排成一行，荡漾着飞过安迪的面前，“嘶嘶……”“嘶嘶……”

　　突然间，紫色光芒恢复到了原先的强度，四个光球像爆炸一样朝不同的方向激射而出，在空荡的走廊中造成摧枯拉朽的破坏声，安迪感觉像被装进了一个密闭的罐头，而外面有人用铁锤用力地敲着打着……

　　其中一个光球直直地冲他飞了过来，在距离面前三米的地方却突然“锵”地一声，从中心爆裂，化为千万点火星纷纷落下。安迪甚至没来得及害怕，一切就结束了。另外的三只机械虫则不知去向，只有撞击和破坏的声音由近及远，消失在天花板上。

　　安迪跪坐在地，眼光茫然地四下游走，最后转向身后。背贴在墙壁上，有如精美装潢的蓝色机器人冷冷地回视着他，随后悄悄地收起镜头，回到待机模式。安迪看了看机器人，自己，还有地上那堆机械虫爆毁后的残迹，正好呈一条直线，机器侍卫将朝自身冲来的攻击性物体开枪击落，安迪则饶幸得救了。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能活到现在的幸运。

　　伫立在宴会厅门外的这三台防御反击型机器人，正是戈莱克西公主在银色天鹅号上的专门保镖，公主从居所到化妆室，再到晚宴现场，途中便由它们护送。由于今晚的宴会沿袭了全部由人工服务的上流作派，这些机械保镖被留在了门口候驾。

　　现在它们仍然原封不动地站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公主殿下没有从宴会大厅逃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