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家园》Riva

10、弃权者 * 2

　　一路上，他们看到最多的画面就是某位倒在血泊之中的金枝玉叶，她的保镖就在不远之处，已变成了一堆破铜烂铁。这让人更清楚地知道了那种前所未闻的生化机械虫的攻击力，而这场无妄之灾的真相，则又变得更加难以想象，可疑可畏了。

　　公主殿下的保镖虽然启动机制十分被动，执行程序极其死板，让人怀疑它们和亚特兰蒂斯城墙的设计者是同一个人，但在运行过程中总算对得起它高昂的造价了。在仅仅损失了一台机器的情况下，戈莱克西等三人（其中还包括一个大型目标），全部毫发无伤地穿过十几层甲板，到达了七楼逃生舱外，再想想身后无数人体和机器的零件，真是没有对比，就体现不出质量高下。

　　当公主一行上气不接下气地通过逃生舱的自动门时，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狂乱挣扎的情形。二十四艘载员三十人的逃生艇只剩下两艘，而聚集在此的却有上百人，披头散发，浑身血污，有的还带着伤勉强支撑到这里，一旦不慎跌倒便成为他人践踏的肉垫。

　　所有人都在拼命往前挤，或者将前头的人往下拽，那些狰狞的模样，那些悲惨的声音，让人不忍睹闻。而不到一个小时之前，她们还在轻声细语地交杯碰盏，提着丝绸衣裙随着旋律轻荡，像天宫里神女一样纯洁美好。

　　一个容貌秀美的金发少年抬起他那修长的腿，将一个女孩踹倒在地，然后踩着她的头颈爬上救生艇的舷梯，戈莱克西看在眼中，眉头触电般地抽动了一下，身旁的安迪则盯着少年的背影，呆若木鸡。

　　克兰利。他的动作是那样灵巧，轻易地躲开了无数双向他抓来的手，游蛇一般帅先进入了艇舱，直扑向架驶席，在操作盘上运指如飞。舱门关闭的一刻，他回头隔着舷窗扫了一眼愤怒的人群，却没有将任何人看在眼里。

　　然后他滑进了皮椅中，推动操纵杆，飞船起飞的冲力将包围在四周的人群震开，重重地摔倒在地，眼睁睁看着那艘只载了一个人的救生艇，且是倒数第二艘救生艇，就这样消失在安全闸之后。

　　戈莱克西冷冷地盯着安迪，已经瞄准飞艇的射线枪被他用双手握住了，不知是因为用力还是害怕，抖得跟筛糠一般。在安迪的背后，两架机器人将近射枪口一齐瞄准了他的脑袋，只要公主作出挣扎对抗的动作，两发子弹就会同时没入他的两侧太阳穴。

　　“放手。”最后戈莱克西平静地下令，安迪猛地回过神来，松开手指，心虚地把头撇向了一边。

　　“殿下！”

　　戈莱克西正眯着眼睛一脸不忿地盯着窗外远去的光点，珀蒂塔唤道：“只剩下最后一艘船了，您必须上去才行。”

　　“我必须……？”戈莱克西看着拥挤撕打的人群，心不在焉地重复了一句。

　　“您的性命关系着整个帝国的未来，请您不要迟疑。”珀蒂塔回头看了一眼，“再不行动就迟了！”

　　她说的没错，刚才的一幕随时都会重演，而被留下的人，谁也没有把握支撑到救援到达。

　　银色影子晃动间，殿下已朝着救生艇飞奔而去。开始时似乎很顺利，人们见到公主便下意识地让开通路，而两架一人多高的机器人也令他们无法靠近。然而就在戈莱克西攀上舷梯的一刻，三声枪响震动了所有的人。

　　戈莱克西震惊地低下头，看见两名少女和一名青年的身体顺着舷梯缓缓地滑下，在扶手上留下一片深红的痕迹。

　　当戈莱克西沿着舷梯向上爬的时候，某一瞬间，恐惧抓住了众人的心，她们害怕公主殿下也会迅速地关闭舱门，撇下别人自己逃出生天。于是她们后悔了，在这绝望的时刻，只有一个念头强烈得令人盲目：阻止她，把她拉下来！

　　直到三声枪响划破狂热的空气，从每个人心上穿出一个可怕的空洞。

　　机器保镖护卫在公主身后，冰冷的镜面映出一张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孔。防御灵敏度五星，反击效率五星，阻断率百分之百——这是这款超级安保机器的性能优势，也是它们入选为戈莱克西专属保镖的最佳条件。

　　在无数沉默凝视的目光中，戈莱克西因惊讶而瞪大的眼睛轻轻眨了一眨，恢复原状。时间仿佛被拉得无限长，那漂亮的蓝色眼睛在周围的人群中左右徘徊，又好像对什么都视而不见。

　　忽然间，人群后方又传来了惊怖的惨叫，两道紫色光芒出现在逃生舱里，接着是第三只，第四只……越来越多的机械虫自入口飞来，那样的画面，简直是一个噩梦。也许逃生舱之外，飞船的其它地方已没有活着的猎物了，于是猎手们姗姗找来，成群结队。

　　戈莱克西举枪瞄准，金色的光束追遂着紫色的闪电，却在人群密集处猝然收起。珀蒂塔站在楼梯下方，一抬头，看见那只握枪的手在微微颤抖。一只紫虫袭来，顿时冲散了聚集在救生艇前的人群，戈莱克西也和珀蒂塔与安迪分散了。逃生舱里开始上演一场可怕的屠杀，紫色的恶魔在一百多只羔羊中任意宰割，不断地有人伤倒在地，到处都是濒死的呻吟。

　　不论戈莱克西躲闪到哪儿，两个机器保镖总是如影随形，它们早已将那些横冲直撞的紫色机械虫判定为危险目标，一旦出现便主动发起攻击。伴随着干净利落的狙击声，紫虫纷纷化为火焰，如流星般自人们头顶坠落。只不过，它们的攻击并不避开无辜的人群，它们保护的对象只有一个。

　　戈莱克西的手枪不断发出纤细的能量束，被击中的机械虫不会爆炸燃烧，而是剧烈地抽搐，然后像冰冷的石块一样掉在地上，光芒渐渐熄灭。紫虫的数量在快速减少，同样减少的，还有站立着的人。

　　突然间，戈莱克西手臂往下一压，枪口终于对准了自己强大的保镖。它们杀人的数量已经不亚于长翅膀的对手了。扳击扣下，“忠心耿耿”的机器人没有反抗或躲闪。

　　戈莱克西的脸色变了，枪口没有光束激发，再扣一次扳击，结是还是一样。小巧的枪膛之中，能源已经耗尽了。有人逃命之中向着公主冲来，然后“砰”地一声，倒在蓝色的裙边，他的血液使裙上暗红的痕迹重新焕发鲜艳。

　　逃生舱后方，唯一的逃生艇发出尖锐的鸣笛声，有四个女孩成功地爬进了架驶室，但她们并没有关上舱门逃离现场，而是用笛声呼叫其它人赶紧上船。在最危难的时候，人们反而起了同病相怜之意，互相搀扶地往舷梯上撤离。可是如果能早一点这么做，也不会等来成群的攻击者了。

　　仍然有十几只机械虫“嘶嘶”鸣叫着包围着逃难的人们，成为他们跑向救生艇的危险阻碍。其中一只撞上了戈莱克西的机器侍卫，在它的一侧手臂上开了个洞，但没有造成太大的破坏，机器人的枪炮立刻追随它而去，源源不绝的能量束如潮水般连成一片，模糊了视野。

　　戈莱克西已经一动不动地在原地站了五秒钟，被光子束击中胸膛的少年躺在一步之外流血。

　　要不是有贴身的守卫，这静止的五秒钟可以让他死上三次有余。最后，莱西抬手撩开遮在眼前的头发，带着他的机器侍卫一步一步朝舱口走去，与拼命奔向逃生艇的人们反向擦身而过。

　　踏出舱门那一刻，身后招唤的鸣笛声也停止了。殿下的身边只剩下两台机器，在那光灿的机身上倒映着银蓝色的婆娑身影，显得雍容而又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