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阳光》爱晚枫

37、病态阳光

　　曾经一直紧握苏晴的手的左手如今牵起了另一个人的手，我以为我会很幸福很开心，真正得到的时候却发现没有那么多的喜悦。在苏晴的故事里我一直是处于被照顾的角色，我想跳出来跳到另一个故事的时候，才发现我竟然不会谈恋爱了，苏晴啊苏晴，你的爱把我惯成了什么样子。和夏丹有空的时候就载着她溜达在小县城的大街小巷，却似乎每一个地方都有曾经和苏晴的影子，更多的时候两个人仅仅是在走着，因为好像是除了小学时候的那段共同回忆，我们之间竟再无更多的交集。
　　开学应该是充满了割舍，我却心底深处有一种说不出的解脱感，虽然我极力想去告诉自己：我舍不得夏丹，但还是在送夏丹上车之后一下子轻松了很多。又过了几天我也回到了安台那片土地上，然后从此就开始了君住长江头，我住长江尾的异地，每天的电话粥刚开始还给人一种甜蜜的感觉，到后来就成了纯粹的仪式性。无非就是“在干吗？吃饭了吗？”诸如此类，另外的还有就是幻想着下一次见面时候的温柔缱绻，可是幻想终归是幻想，下一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呢，遥遥无期。
　　不温不火的过着，都说恋爱是甜蜜的，为什么我的恋爱里是痛苦大于快乐。
　　“喂，吃饭了吗？”“还没呢，”“哦，这都几点了，不吃饭小心饿坏肚子哦。”“一会就吃，刚才有点事，你呢？”依旧是老套的对话，明明双方的语气里都是不怎么感兴趣，却再也找不出更为合适的话题，因为也只有这些话题每天都会有新的答案不至于单调。“小南，我…….”夏丹突然插一句，让我有点意外，以往每次都是一问一答式的。“怎么了，有事，小丹？”“我觉得……”“什么？”隐隐约约有一丝预感在我心里升腾，“你先答应我让我一口气说完不要打断我，行吗？”“恩，说吧。”“我觉得，我们不合适，我不否认我曾经是那么喜欢你，我也知道你是同样的。可是我们的恋爱究竟是建立在感情之上的还是建立在不想错过儿时的那份美好的基础上的，我觉得是后者。还有你知道吗，小南，女生的第六感是很明锐的，我能感觉出来你心里还住着一个人，虽然她被你埋的很深，但是却一直没有忘记。爱一个人是要放在心里的，而不是放在嘴上的，倘若真的爱一个人，你会用心去记住关于他的一切。你能明白吗？”夏丹一气说完，我在那边静静的听着，应该庆幸，庆幸这次的电话粥终于换了花样，还是该悲哀，悲哀好不容易一次不一样的对话内容却是以分手为主题的。“那你的意思是？”“小南，我们不合适，去找你心里的那个人吧，我会祝你幸福，再见。对了，昨天是我的生日。”
　　直到那端传来“嘟嘟嘟”的挂断声，我才意识到我终于还是失去她了。我开始思考夏丹的话，手机通讯录里那么多的电话号码，除了父母和自己的我似乎就背过了一个，生日更可笑的是我竟然连父母的都不知道却记住了她的，她最爱吃的吓，最爱听的周杰伦的《黑色毛衣》，思来想去，我不由的苦笑，怎么会都是你呢，苏晴。
　　夏丹的离开打破了我童年的最后一点美好，我开始变得找不到方向，每当看到身边的人成双成对的出入时，我就在想，我也有我爱的人，也有爱我的人，为什么我还是一个人？我越发的想不明白，便开始在网上派遣寂寞，喜欢上了与陌生的网友虚情假意，彼此都是寂寞的人，何不相互欺骗来告慰孤单。
　　再次碰上苏晴是在几个月之后的夏天。我在附近的菜市场买菜，起身的瞬间，她就这么从眼前路过，还是那么熟悉。她也是停在那儿，该不该上前打个招呼呢，我们按照约定应该的不认识才对，我想转身离开，她也是拧了拧电动车的油门，我没有转身，她没有离开。“还好吗？”不约而同的一句问候，“挺好的，”异口同声的一声回答。然后是彼此一个善意的微笑。
　　晚饭依旧是在那个曾经的地方，不见不散。
　　“怎么苏大小姐的口味还没变吗？这地方就有那么大的吸引力？”
　　“向南先生见笑了，这口味已经成了习惯深入骨髓，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呢。”
　　“也是，不过我吃着这菜似乎没有以前那么好吃了，”
　　“人不也是一样吗，都是会变的。好不好吃那就得看厨师的心是不是在这道菜上了。”
　　“苏小姐喝醉了，我送你回家吧。”
　　“哦？那就有劳向南先生了。”我起身扶着苏晴出来，骑车带着她穿行在茫茫的夜色里。
　　“我到了，上去坐坐吧。”“不了，你搬家了？”“恩，刚在这边买的房子，走吧上去喝杯茶。”我没有再推脱，停下车后跟着苏晴上楼来。温馨的小屋，风格是我喜欢的那种，透明的大落地窗能够看到外面的景色，苏晴卧室里床头上还摆着上次她生日时送她的大绵羊，双人床的右边躺着一只大睡熊毛绒玩具。“你知道吗，这里的一切我都是按照记忆中你喜欢的样子布置的，为的就是能够让我觉得你还没有离开我，只是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一定会回来的。”苏晴站在电脑桌前，手里拿着那个那次我们逛饰品店一致说好的埃菲尔铁塔模型说道，然后一下转身搂住我的腰，“做我男朋友吧，我不介意你的过去，我只在乎未来。”橘黄色的灯光明明灭灭，让我想起了那个寒假的夜晚，怀中的苏晴是那么的动人，“我……我答应。”终于我们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啪”轻按灭灯，我抱她倒在了温软的双人床上。
　　日子似乎回到了幸福的康庄大道，那个暑假里，我们时时的在她的小窝里过着属于两人的生活，我在家等她下班回来，做好饭等她回来，偶尔她心情好的时候也会下厨犒劳犒劳我。我们喜欢在那个阳台上看着窗外的景色接吻，喜欢相拥在沙发上看电视。她会把她工作中的趣事讲给我听，我也会给她说讲学校里的趣闻逗她开心，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幸福。
　　“小南，明天我一同事结婚，你陪我去喝喜酒吧。”苏晴在厨房里说道。“我就不去了吧，我又不认识，”“没事的，他们都是我的同事，去了就认识了。”“还是你自己去吧，下次我陪你。”“哦好吧，”能听出苏晴的声音里有些许的不快，我踱到厨房，从背后抱着她在她耳边说道，“对不起哦，我想我可能需要点时间来适应吧，”“没事，”苏晴松开了我的手。
　　记得《那些年》里有句台词说道，“恋爱最甜蜜的时候就是暧昧的那段时间，”当一段感情真的走到了柴米油盐的日常生活，便开始变得平淡如水。七年之痒，我们那时候还根本没真正理解爱情的含义，仅仅是被每天晚上的激情所迷惑。
　　我开始迷茫，爱情究竟意味着什么。直到开学之后的某天晚上，我在忙着玩游戏的时候，苏晴的一个电话如晴天霹雳，“向南，我有了。”
　　从我大脑空白跳上火车到再次踏上火车回来的这近50个小时，我却突然觉得一下子就苍老了。那些什么情啊，爱啊的已经不属于我们了。
　　那件事过去一段时间了，却成了我和苏晴之间一道永远不敢再提的伤疤。再怎么修补也回不到从前了。这天傍晚吃饱饭躺在床上的时候右眼皮就一直跳个不停，一直担心苏晴，“喂，苏晴，你身体感觉怎么样？”“没什么啊，一直很好啊，你这话什么意思？”“没，没什么，那我就放心了，我有点累先睡了，你也早休息，明天还得上班呢。”“小南，我…….”说完我便挂断了电话，躺床上有一种枯木的感觉，猝然而来的这一系列让我措手不及，心力憔悴。还不到10点钟就感觉睁不开眼了，听着他们几个在饶有兴味的讨论着某某某日本动作女明星，搁在平时我都是站在讨论的风口浪尖处引领哥几个的，今儿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哥几个继续，我先睡了。”
　　“哟，今儿睡这么早啊，”
　　“南哥最近业务比较多，咱得理解。”
　　“对对对，理解万岁。”听着阿开和阿刁在一边冷嘲热讽，我也懒得有那份闲心搭理，蹬下鞋子就趴床上昏昏而睡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屋内渐渐安静了，被尿憋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只有夜猫子小宇宇还没睡，轻轻点亮了手机屏幕，凌晨一点半。回来时随手把衣服扔在了下铺无人的床铺上，光溜溜的钻进了被窝，眨眼间又跟着飘忽的梦境不知去了哪个国度。
　　“嗡嗡嗡嗡”的手机震动声，我迷糊着眼睛，手在床上到处摸索，拿在手上震的手臂发麻。
　　“喂，谁啊，这么晚打电话？”我愠怒道。
　　“你睡了？”苏晴的声音，她一直喜欢在这个寂寥的时刻打电话，以前的时候是给我讲鬼故事，说情话。自从那件事之后，我们之间似乎再也回不去以前了。
　　“当然了，这都几点了，大姐？”我被她兴奋的声音吸引，顿时去了三分睡意。
　　“小南，你猜我在干吗？”
　　“还能干嘛啊，肯定是在喝酒呗。”我早已习惯了她的这种谈话模式，我似乎闻到了电话那头肆虐的酒精味道。
　　“对啊，你总是这么聪明。”
　　“你不是答应我不喝酒了吗？对你身体不好。”我有些生气。
　　“对不起，小南。你生气了？”
　　“没有！”
　　长时间的沉默，静悄悄的，只有不知深浅的酒精分子在肆无忌惮的扩散。
　　“小南，我好喜欢你，一直都好喜欢你,你知道吗？我最大的成就就是追了你10年都未曾改变。”苏晴在那边接着酒精在体内微微发酵的力量说着。
　　“我知道，”对于苏晴的爱我从来都不曾怀疑。
　　“可是，我最大的失败却是追了你10年都没有追到。我不想你对我是这种歉疚的爱，我只想看到你快乐，你不用觉得亏欠我什么，一切都是我自愿的。所以小南，忘了我吧，去追求你喜欢的女孩，你不是对我说过你喜欢夏丹的吗，还有木子，对了你在大学不是还和那个叫宣萱的女孩有过一段吗？”
　　我听着苏晴故作无所谓的说着这一个个的名字，我知道每一个都像一把利剑一般生生的刺在她的心上，而握着这剑柄的人却是我。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我想谈的时候自然会谈的，忘不忘记你那也是我的事。”曾经我以为我能够不动声色的全身而退，等到最后我竟然发现，苏晴原来已经在我心里深深的扎下了根。我曾以为我可以游刃有余的游离于不同的女子之间，却在每一次暧昧的时候，苏晴的一切一切却像幻灯片一般在脑海里自动循环播放着，束缚着我，以至于让我这个浪子做的这么不称职，这么不合格。
　　“对了，你猜我在和谁喝酒呢？”
　　“还能有谁啊，除了你的那两个姐妹，谁还敢陪你喝啊？”我知道她既然这么问，就肯定是我意料之外的人，一丝不安在我眉宇间跳动。
　　“你终于也猜错一次了，嘻嘻，我好有成就感。”
　　“和谁？”我再无耐心。
　　“小南，我只想你记住我永远爱你，所以我要放手了。”掺杂在那边推杯换盏的声音之中满满的都是心碎的声音，我知道苏晴说这话的时候无疑是对她过去的十年做了全盘的否定。
　　“你要干什么？”我已经不敢往下想象，我知道苏晴为了我可以做出任何事，紧紧攥着的手心已然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小南，我在开房呢，他长的好像你呢。”苏晴一边啜泣一边说道。
　　“你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我几乎是声嘶力竭。
　　“抽什么风啊，大晚上的不睡觉了！”阿波转了转他那肥硕的身躯，满是责备的念道。
　　“我说我正在和一个长的好像你的男人开房呢，小南过了今晚我就再也配不上你了，你也就不用再觉得对不起我了。嗯…..嗯…..啊啊……”
　　我听着那边苏晴若有若无的低声呻吟，那是只有暑假那时候我们在一起同床共枕的时候苏晴才会发出的满足感，如今……我不敢想象。
　　“你混蛋你，有什么事我们当面说清楚行不，你别这样。”
　　“啊…..啊…..小南，不打扰你休息了，你如果想听的话就继续听吧，嗯…..哼…..啊啊……再见，小…..南，我……我爱……爱你，你一定要幸福。还有，不要再……找我了，我再也不会见你了。”
　　不知何时手机自指尖滑落，我呆呆的愣在那里，一时脑袋里空空的。这算是对我的惩罚吗？终于等到我想一心一意对一个女孩好的时候，我却已经因为以前的错误错过了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子。
　　我坐在床上，四周静悄悄的，他们几个甜蜜无忧的喘气声。“阿开，给我包烟，阿开！”我穿上衣服，跟阿开要了一包烟，静悄悄的带上了门，空荡荡的走廊里只有我一个身影。
　　“啪”的点着，这是我第一次抽烟吧，我学着别人的样子深深的吸了一口，感到一股热辣的气团自口而入肺，浓烈而又辛辣，最后再于口中吐出，一吞一吐之间，往事如烟。我像台机器般重复着吞吐的动作，周围始终弥漫着一股浓浓的烟气，我隐身与这茫茫的雾气之间，似乎隐隐的看到了苏晴的身影，那个在我小学10岁的时候就为我买悠悠球棒棒糖的肉嘟嘟的女孩，那个在我初中13岁每次周末回家坐车都甘心坐在我身后的女生，那个在我高中16岁辍学从宾馆二楼跳下逃走向我倾诉的女子，那个在我大学19岁把她自己完完全全的给我的女人，原来一直都深深的活在我心里，此时此刻，却被我弄丢了，“倏”的一下子就从我生命中消失，再也找寻不到了。
　　我觉得胸口似有千万句呐喊要喷涌而出，到了嘴边却只是声嘶力竭干嚎，静悄悄的，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我踩灭一根根的烟头，倚着长长的走廊，黑漆漆的只有白色的烟雾缭绕，还有一双血色狰狞的眼睛。
　　天将明，苏晴，我想你了。
　　嗓子火辣辣的疼，渐渐的开始有人声躁动，我紧了紧披在身上的衣服，行尸一般躲进冰冷的被窝，这被窝再也不会有苏晴的味道了。
　　“南儿，起床上课去了，这都几点了？南儿？”阿开一边喊一边爬上来，我背对着他，入耳的仅仅是一阵躁动。阿开一把拉过我，一股刺鼻的烟气萦绕着我周身，红肿的眼睛怔怔的瞪着他，已然没有了一个活人该有的生气。
　　阿开愣了一下，“你……你没事吧？算了，你在宿舍睡吧，点名我帮你罩着。”阿开又悻悻的下去了。
　　“他咋了 ？”
　　“不知道，估计是没睡好吧，咱走吧，让他在这睡会。”说完轻轻的带上了门。
　　我窝在这冷冰冰的被窝里，顿时疲惫感席卷全身，只想死死的睡一觉，这一定是一个梦，这是老天在警告我要珍惜苏晴呢，一定是的，我要赶紧睡去，醒来就回去找苏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