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阳光》爱晚枫

36、病态阳光

　　一切表面上看起来都是与往日一般无异，这个寒假的不平凡却早已从25日的那个夜晚开始，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风平浪静暗地里波涛汹涌。
　　一年一度的聚会似乎已经成了约定俗称的习惯，回首一算，距第一次聚会已经是三年过去，这短短的三年时间里，我们也都已从老家的那块土地上散落到各地，再想聚在一起竟成了奢望，而当年招待我们的猴子也早已参军离开我们3年。
　　按照去年宴散时候的约定，今年大家相聚在志鹏家。大年初一跟着家里的人像一台复读机一般的拜访村里的长辈们，“叫三叔，”“三叔”，”叫二大爷，”“二大爷”，“叫五婶”，“五婶”……诸如此类，然后就是被拉过去好一阵夸奖，绕来绕去也基本都是老三样，“哟，真俊呐，这孩子”，“长了个好孩子来”，“这孩子又高了”，这还算会夸人的，最不爱听的就是，“这孩子，又瘦了。”我也只能干巴巴的板着个笑脸，虽然这是事实，但这大过年的也不要说出来啊。
　　终于是跟着父母走完了一圈，口袋里电话早已经是响个不停了，“喂，你被展览完了？”
　　“哦哦，我刚回来，那感觉就像是在看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算了算了，你去了没？OK,OK我也立刻出发。”匆匆挂断老玉的电话，拎着一箱子奶就出发了，按常理的话一会家里就要坐满我的那些嫂子，姐，婶啥的，那架势赶紧溜之大吉。
　　似乎是从前年开始，聚会的时候大家手里也慢慢的开始拎着东西，我起初的时候还觉得是我们都变的世俗了吗，同学之间也需要用这些东西来维持了吗？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我们长大了，不经意间。
　　“过年好啊，叔，过年好啊，姨。”一进门就碰上志鹏的爸妈，还记得小学一年级的时候我和志鹏就在一起玩了，这么多年过来也算是光着屁股一起长大的了，想当年在一起拖拉着棍子满街跑，偷地瓜烤的伙伴们都长成顶天立地的汉子了，还是有一丝丝的伤感。
　　“你也过年好，来坐，坐，吃瓜子儿。”我落座，然后二老就去厨房忙活了，老玉几个早已经到了，然后我们几个就又扯起来。陆陆续续的大家伙也都到齐了，经久不见分外热闹，每一个人的到来都是一阵欢呼雀跃。“吱”门又是被轻轻的推开，“过年好呀，各位好久不见。”好熟悉的声音，等我起身的时候才看见，原来是，夏丹。
　　说不出来是怎样一种感觉，总觉得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呐喊，想指挥身体去做些什么，到底是什么呢。还是忍不住的想要偷偷的看几眼，虽然不知道是以一种怎样的身份，变了，变的成熟了，恍然意识到，距离上次见夏丹已经是一年前的那个冬天了。
　　苏晴到来的时候刚好要开动，大伙都催着，“赶紧坐下，快快快，这口水都咽好几遍了，”“是是是，这不刚下班我就赶过来了，你说这人也怪，大年初一的逛什么超市，闲的蛋疼。”苏晴拉过一把凳子，自然的坐在我的左手边。
　　“好了，这人也到齐了，咱就开始，首先进行第一个项目，遥祭远方的猴哥，给猴哥拜年，毕竟人家自己一人在外当兵不容易。”说着拨通了猴哥留下的电话，早在大年三十的晚上猴哥就耐不住寂寞给我们一人打了一个电话，我告诉他今中午例行聚会，让猴哥随时待命。
　　“喂，猴哥啊，是我，志鹏，过年好，这不是大家都在这，没忘了您老啊，我给您把免提开开啊，”志鹏把免提打开，大家纷纷攘攘的像小时候一般的胡侃。
　　“猴哥过年好，要不要我们摆上一副碗筷给你留个座啊。”
　　“这个我看行，得给我留一口啊。”
　　“对对对，这个得有，然后把猴哥照片摆这儿，改天去洗个黑白的留着用。”
　　“不错，再点上三根香是吧，哈哈哈哈。”
　　“去你妹的，大过年的别胡咧咧。”志鹏在一旁笑着说道，我们在一起向来聊起来就无所顾忌，谁都不会放在心上，“猴哥还有啥交代的，我们一定都给照办了。”
　　“夏丹在吗？”志鹏赶紧把电话递给夏丹。
　　“找老娘干嘛，死猴子，”夏丹故作威严的说道。
　　“反了你了，哪有跟你家男人这么说话的!”他们在边上听着，找准时机的就跟着起哄，“呦呦呦，都自家人了哟。”“去去去，别跟着死猴子瞎起哄。”“我没开玩笑啊，夏丹，俺稀罕你，我明年就回来了，做我女朋友吧。”猴子在那边很冷静的说，不像是在部队里一群大老爷们之间憋坏了的口气，我在一旁听着，不是个滋味，顿了一下还是假装无事的继续听着，其实想来也正常，小学时候总共就十来个人，几个女生估计每一个男生都会或多或少喜欢，更不用说夏丹这么好的女孩了。一下子变的挺安静的，没有人出声了，只有猴子在电话那边催促，“你倒是给句话啊，”我看着此刻的夏丹，眼神里是一种说不清的暗示，一时间，很多已经快要忘却的碎片又重新浮出了水面，夏丹看着这边的我，清清楚楚的说道，“给我两天时间想想，两天之后我给你答复。”
　　再后来的客套话声渐渐远离了耳际，来来回回环绕的始终是夏丹的那一句“给我两天时间想想，两天之后给你答复。”挥之不去，心不在焉的喝酒，夹菜，夹起的又一块鸡肉掉在了地上，“怎么了你？”苏晴在旁边问道，“喝多了，这才几杯啊，南啊你老了。”天少端着一杯酒对我说道，我举杯点桌碰杯然后饮尽。
　　席散是时候大家都还意犹未尽，有人提议去唱歌，结果就是一呼百应。门口整整齐齐停着四辆轿车，两黑两白，两轿车两越野，让人滋生诸多感慨，才分开只三年，如今就是二轮追四轮的代沟了，那几个早下社会的同学如今看起来各方各面都比我们这些上学的来的优秀，有时候会让我们怀疑在学校的意义。
　　我和苏晴坐在阿俊的轿车后面，苏晴倚在我的肩膀上，从后视镜里看到阿俊时不时的眉飞色舞的给我暗送秋波，“我说你小子专心点开车行不，”“这不是你俩在后面秀恩爱，我这单身的汉子看一眼还不行了。”阿俊挥挥手说道。
　　又是四辆车在KTV门口一溜摆开，还真挺有气势的。苏晴跟在我身边上去，柜台前面志鹏在订包间，年初一人真是不少，平时空荡荡的大厅里此刻挤满了穿着新衣服的红男绿女，甚是养眼。“大包间300，还送俩果盘一包啤酒，一人25，大伙凑一凑，”志鹏在人群里招呼着，然后挨个收钱，这一个个都是没零钱，一群人挤在那儿转不开了，“我先垫上吧，一会大伙给我钱就行了，”苏晴掏出三张红色的人民币，然后带着一大群人上了三楼。
　　昏暗的灯光让人放松，震撼伤感的音乐容易让人回忆。走廊里是各种歇斯底里的尽情呐喊，我在心里默默的想，难得我每次唱歌的时候也是这样被人骂傻X吗。大伙都纷纷点了自己的拿手曲目，“啪啪啪啪”的桌子上一气又起开了一溜啤酒，女生抱着爆米花吃个不听，男生们纷纷提着酒瓶子一曲歌罢相互告慰。
　　熟悉的声音伴随着熟悉的调调想起，“街头那一对和我们好像这城市华灯初上 多两个人悲剧散场放开拥抱就各奔一方……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最后一次相信地久天长曾在你温暖手掌不需要想象以后我漫长的孤单流浪很久以前如果我们爱下去会怎样毫无疑爱情当作信仰可是生活已经是另一番模样我希望永远学不会坚强”夏丹紧握着麦克风深情款款的倾诉，那来自心底的声音打动了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一个音符的落下像是一段充满了错过的遗憾的故事的结局，如果当初我们爱下去会怎样呢？
　　我摇晃着晕晕的脑袋，扶着墙来到点歌机旁边，点了一首歌，然后顶到下一首，就回到原地闭着眼等待着。“谁的歌，王力宏的《依然爱你》，”天少拿着麦克风扯着嗓子喊。“我的，”我伸手示意，然后接过麦克风。
　　“我依然爱你或许是命中注定多年之后任何人都无法代替那些时光是我这一辈子最美好的那些回忆依然无法忘记我依然爱你就是唯一的退路我依然珍惜时时刻刻的幸福你每个呼吸每个动作每个表情到最后一定会依然爱你你每个呼吸每个动作每个表情到永远 一定会依然爱你。”原来一切都没有忘记，我放下话筒的同时把头撇向了角落，闭上双眼，泪水睡着眼角落下。夏丹先是看到，跨过众人坐过来，“你怎么了？没事吧？”“没事，没事，你去玩吧，我去个厕所。”我想起身，一下子有点晕没站住，苏晴赶紧扶住我，搀着我来到屋外，“你先回去吧，我自己能行，”“你没问题吧，要不我……”“回去吧，别跟来，我想一个人静静。”我推开苏晴的手，扶着走廊的墙壁歪歪扭扭的走向尽头。
　　“哗啦”冰凉的水自龙头流出，捧在掌心狠狠的向脸上泼去，希望能泼醒此刻发昏的我。“你想干什么？苏晴对你这么好，甚至把自己都交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我喜欢夏丹，这对苏晴不公平”，“你知道的苏晴不在乎，她只想能有你在身边”。“可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内心，我对苏晴是同情的爱，对夏丹才是真正的喜欢。”“啊……啊！够了，”我闷声一圈打在墙上，用袖子擦干脸然后回去了。
　　再回去的时候一切还是原来模样，我微笑着坐下，顺手拿起啤酒，喝多了就什么都不用去想了，不用去想左手边的苏晴，不用去想右手边的夏丹了。
　　喝着喝着耳边的歌声越来越渺茫，烦恼也越来越少。感觉过了好久，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夜半三更，床头上摆着一杯水，此时嗓子里躁的难受，我端过来一饮而尽，那水不烫不凉，恰到好处的温度，头还是昏沉沉的隐隐作痛，漫漫的夜晚一时却是难以再入睡，感慨涌上心头，不觉自成一首：
　　夜三更人乍醒漫漫长夜幽幽夜鸣感怀昨日人微醺觥筹杯杯思旧情莫提莫离
　　难再寐真情苍白柴米贵莫强求红颜天命自有去留 二十载太肆意浊酒一杯祭往昔饮尽殷红弃浆醴为己为你
　　一曲词罢，心里有了个决定，该来的总是要来，明天为此事做一个了解。想到此时，已是东方既白，倒在床上又昏睡了过去，做出这个决定似乎已是心力憔悴了。
　　再睁开眼的时候已是下午四点多，头依旧是昏昏沉沉的，摸索出手机给苏晴打了个电话，“喂，苏晴，我…我…”“怎么了，有事？”虽然已是想了很久，真正到了去面对的这一刻却还是难以决绝，终于我鼓足所有的勇气，“那个，今晚上我请你吃饭吧，13个菜，老地方，我等你。”说完之后我一下子就失去了往日的骄横，就像曾经说过的，失去了苏晴的爱，我就是一文不值。以前回来的时候和苏晴吃饭总会选在那个叫不见不散的饭店，用苏晴的话说就是寓意好，重点是好吃。“你要是敢做对不起我的事，我就在这点上满满一桌子13个菜吃死你，”“啊，两个人点13个菜岂不是很浪费，”“我就知道你个小气鬼肯定舍不得，所以呀你就乖乖的别干对不起我的事哦。”苏晴那是的玩笑声此时此刻又萦绕在耳边，未曾想到，昔日竟是一语成谶。电话那端，一时长久的寂静，我知道苏晴一直在听，许久，苏晴一声“是因为她吗？”“恩，”“帮我叫上方萍吧，两个人吃那么多菜太浪费。”说完便挂上了电话。我不敢想象电话那端此时此刻的场景，苏晴从来不会让我看到她难过的样子。
　　晚上七点，不见不散。我选的依旧是老地方，苏晴最喜欢的落地窗前，她喜欢看路上川流不息的夜色。
　　“你俩又咋了？”方萍是小学同学里和我俩玩的都挺不错的，对于我俩的事也知道的比较详细。“没啥，”我假装无意的回答。“算了吧，你俩我还不知道吗，每次不是闹的轰轰烈烈的，第二天变的更亲了。”我笑笑，竟是难以否认，想想前几次，每一次我有了喜欢的女孩想要放手去追的时候，总是想着和苏晴彻底分手，以后不在见面，每次却都是当天晚上倾诉到凌晨，第二天突然发现还是离不开彼此，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方萍对此都习以为常了，也也乐此不疲，每一次分手方萍都能跟着吃一顿，时不时的也开玩笑跟我俩说，“再分个手吧，好久没出去吃了。”
　　苏晴不声不响的自顾自落座，“来了，”我起身相迎。“喝几杯吧，好久没和你喝酒了，”苏晴放下包，然后就去抓酒瓶，我向来不喜欢苏晴喝酒，每一次都是把自己喝的酩酊大醉，却又每一次都没法去拦她，这也只能是我们之间唯一忘记的一种方式了。
　　“来，我敬你，敬你成功迈入土豪的行列，这么奢侈的事你也干的出来。”说着苏晴便是仰头饮尽。我一时也是无话，只是陪着她喝酒。
　　“先生您好，这个水果沙拉是赠送给您的，一共14道菜，祝您用餐愉快。”服务员上完菜微笑着在旁边说道。“谢谢。”我应付道。方萍在一边缓和着气氛，“你俩也是的，整天这样有啥意思，要么就分，要么就谈，这样对谁也不好啊，”苏晴又是喝下满满的一杯，对着方萍哭诉，“人家看不上我，是我一直死皮赖脸缠着人家不放，”“不，不是的，苏晴我觉得你是个好女孩，是我配不上你的好。”我从未在心里看不起苏晴，可能越是这样，苏晴就越觉得我从心里就看不起她没上过大学，也许当我踏入大学的那一刻起，这道无形的天堑便已经悄然存在，无法跨越了，也许这就是横在上学的和不上学的爱情之间的一道永远的鸿沟。“方萍这次我叫你来，就是想让你见证，我怕我会忍不住犯贱再去找她。”说着苏晴便趴在方萍的肩头嘤嘤而泣。突然一阵的恶心，然后就冲向了洗手间，方萍紧跟着过去。
　　过了一会，俩人回来了，方萍在前，给我做了个吐了的动作，我早已想到。苏晴红着双眼继续坐在我对面，歪扭着身子想要去够身前的那瓶酒，我一把抓住她的手，“你不能再喝了，对你身体不好。”“你管得着吗，我又不是你的什么，你放开。”苏晴的手在极力的挣扎，我始终不肯松手，怔怔的看着她，“没人在乎我，没人要我，让我喝，”“够了，你喝多了，方萍你看着她点，我先去结账。”方萍在那边扶着苏晴，我看了一眼然后去柜台结账。
　　新年的气息萦绕在大街小巷，大红灯笼高挂在道路两侧。三人并排走在清冷的大街上，苏晴下意识的靠在我的身边，我却只能礼仪性的扶着她了。“向南，我们今晚去开房好不好，”苏晴的语气中充满了不舍，“我想和你睡觉，我喜欢早晨醒来有你在身边的感觉。”“苏晴，你知道的，我们……我们再也回不到从前了，”我侧脸看了看此刻靠在肩头的那张脸，是在我失落的时候陪伴了我这么多年的那个人，此时此刻我却要亲手将她推开。“我懂了，小南你不要有什么负担，我说过的你要是找到喜欢的女孩我会祝你幸福的，只是……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我还想让这份不现实的美好多存留一会，”苏晴松开了紧握的手，站定原地，眼神里有太多的眷恋，“小南，亲我一次吧，就当是最后施舍给我的。”我没有理由拒绝，心里想着，苏晴祝你幸福。然后轻轻的吻住了苏晴的双唇，舌尖交叉缠绵里尽是难以割舍的过去。旁边走过一位老奶奶领着小孙女，“奶奶，奶奶，那哥哥和那姐姐怎么在相互吃对方啊，他们不疼吗？”“小孩子家的别乱问，走走走。”说着赶忙用手挡着小女孩的眼，“现在的小情侣啊，真是，”感慨着快步离开了。“那，过了今晚我们就是？”我想要得到她一个答复，“同学？朋友？还是陌生人吧。”放开苏晴的手，“那我先走了，方萍，替我把她送回家吧，再见。”留下最后一句话后我转身消失在街拐角，不敢回头。
　　拨通了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号码，“嘟嘟嘟”的响了几声后被接起，“喂，你好。”
　　“做我女朋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