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阳光》爱晚枫

25、病态阳光

　　高主席的电话打来的时候，已经是几个星期之后。那段叱咤风云的日子早就化作青烟飘散了，这天的宿舍里一如既往的热闹着。
　　“四个圈，”
　　“管上，”
　　“嘿，你小子行啊。”
　　“切，服不服？就问服不服？”
　　“贴，贴，贴，赶紧的。”
　　几个人脸上贴着一根根的长白纸条，王子还在往大志的脸上贴。
　　“不服，不服就沉底！”说着“啪”的又一声往茂茂脸上也是一根。
　　“来，来，来，接着干，我还就不信这个邪了”我撩开挡在眼前的纸条，吵吵着。
　　“跑马滴汉子你威武雄壮，奔驰的骏马像疾风一样，昂~”刚开一局，我的手机就在床上不安分的嗡嗡作响。
　　“等会，等会啊，我接个电话。”我撂下手里的牌，摸索着床上的手机。
　　“喂，谁啊，忙着呢，有事就说，没事挂了。你们等等我啊，怎么摸上牌了，”我看着他们几个把我的牌塞到最底下，根本没等我的意思。
　　“哟，南大导演忙着呢，我高鹏。”
　　“哦，高大主席啊，好久不见，怎么有事？”这一晃又是近一个月过去了，高大主席的音容笑貌早就随风而去了，主要是那交到院里的作品貌似还获了个不错的名词，高大主席也就不再来堵我们宿舍。最可气的是奖状，奖杯啥的都被院里扣下了，我到现在还没见着。
　　“恭喜你啊，你的另一部作品《逐梦的人》也获奖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等等等等，就是被高大主席处处挤兑的那部也获奖了！脑袋里顿时“嗡嗡”的作响。
　　“同喜，同喜，高大主席您想必也斩获颇丰吧？”我现在最想知道的就是高大主席的作品的情况，当然更想知道的就是高主席的作品被刷下来了。
　　我竖直了耳朵静静的等在高主席接下来的话，“惭愧，惭愧，我小打小闹哪有南大导演专业啊，被淘汰了。”高主席那边满满的惋惜之意。
　　“可惜，可惜了，高主席拍的也是不错的嘛”我嘴上在客套着，心里却是，“遭报应了吧，敢抢我的饭碗。”
　　再说下去高主席脸上也挂不住了估计，就匆匆说明了事项就借口有事挂断了电话。
　　我把手机扔床上，心里各种美滋滋的幻想，不绝就笑出了声。
　　“高主席啊，高主席你也有今天，哈哈”
　　仰天长啸呛了一口气，咳嗽了几声，就看见他们几个直勾勾的看着我，确定我不是精神病发作后，就又专心致志的打牌了。
　　“来，继续，继续了。”
　　“散了吧，散了吧，没猴戏看了。”王子招呼着他们几个。
　　“打毛啊，都听着。”我昂首阔步的走到桌子边，他们几个丝毫没有要停的意思。
　　“来，来，要不要？不要，我四个六。”
　　“停，停，停。”我趴在桌子上，伸手夺过石头的牌，然后把桌子上还没摸的牌也都打的到处都是。
　　“oh,shit，my cards.”石头一脸可惜的样子，“我这都要赢了，你这…”
　　“孽啊，作孽啊。”
　　看他们几个也都把牌扔桌子上了，我这才郑重的说道，“知道刚才谁打的电话吗？”然后自豪的扫了他们一眼。
　　“唉，可惜了我的牌啊，要不今儿让你们输一天知道什么叫厉害，”王子咂巴着嘴。
　　“算了吧，你也就是三板斧的本事，老子都要走了，你手里还一大把呢还好意思说。”
　　“就是，就是。”
　　“stop！啊啊啊啊啊，”我近乎抓狂的叫道。
　　直到他们都捂着耳朵服软了，我才罢休。
　　“刚才，高大主席打电话来说我们的作品获奖了，今晚上要我去领奖去。你们是不知道，从他嘴里说出来听着多痛快。”我一口气说完，然后期待的看着他们。
　　“好，真是扬眉吐气啊。”
　　“对，痛快，”
　　“快哉，快哉啊。”
　　“这普天同庆的事，得庆祝。”
　　“对，得庆祝，”
　　“南儿，说今晚上去哪儿吃？”说到这儿声音戛然而已了，五个人干巴巴的看着我。
　　“这个嘛不急，不急，来，来，来，打牌打牌。”我招呼着哥几个又重新坐下，把凌乱的牌收拾整齐，“来，来，来，打牌庆祝一下这振奋人心的大事。”
　　“……”
　　打了整整一下午，晚饭也都兴奋的没顾得上吃。
　　“咚咚咚，”
　　“请进，”
　　“我的南大导演啊，这都几点了，您还在这儿快活啊，班车6点半出发，晚了下一班可就是7点半就错过开幕式了。”高主席急匆匆的冲进我们宿舍。
　　我随手看了看表，分针指着3的方向正在慢悠悠的朝着4窜。“我擦，这么晚了。”我吓的手里的牌一扔，“我鞋呢？”套进一只鞋之后找不到另一只了。一边提裤子一边还不忘临走赠个言，“哥几个等着我凯旋的消息。”留给他们一个深深的飞吻。
　　“等等，还有人呢，”我和高主席瞅着眼前的班车蠢蠢欲动，喊道。
　　发动机的颤动带动在车体在坐着有规律的律动，随时都会冲出去似的。幽黯的夜色也丝毫掩盖不住我们屌丝的气质，我并挨着高主席坐在靠窗的位置，高主席坐在外侧如坐针毡，时时刻刻看着我生怕我一下子就窜出去咬人似的。
　　颁奖典礼是在大姐的校区举行的。大姐的校区虽说是在郊外，可是地便宜所以就建的特宽广气派，有什么大型的活动都在这边举行，反正在照片视频中谁也看不出来这是市郊还是市中心，总之就觉得这学校真气派。大姐就是在这个天真的想法中被拐到了这荒郊野外，后来足足向我抱怨了三年。
　　此时此刻夜幕下的这片校园，灯火通明，像是凭空而现的一片不夜城，在这一望无际的原野中显得虚幻。
　　“大姐，我小八又来了，还不接驾。”高主席在前面引路我跟在后面，还不忘给大姐发短信。发完短信一抬头，高主席哪儿去了？右转90度才发现高主席正在一脸无奈的看着我，摊上我，高主席真是修了好几辈子的孽啊。
　　“大姐我在上课呢，没空。大晚上的你来干什么？”
　　“你猜啊，”我发过去一个坏笑的表情。
　　“好啊小八，该不会是？”
　　高主席在前面不停的催促，“南导啊，您就饶了我吧，总不至于让我背着您吧。”我看高主席一脸悲催相，也于心不忍，看他都要真蹲下了。
　　“算了算了，我是来领奖的，在C314大姐你可一定要来啊，看我多威风！”我发完赶紧乖乖的跟着高大主席来到会场。
　　这次比上一次面试更加不一个档次了。灯光，音响，礼仪各式各项面面俱到。怪不得那几个来这边看过活动的同学就再也不想回到自己的校区了，这是叫人乐不思蜀啊。五彩的灯光随意的打在会场的各个角落，给人一种迷幻奢侈的上流社会的感觉。震耳的音乐迸发着青春的张扬与活力。一排水灵的礼仪早就在会场各处引导人员入座，短暂的目光相接，礼貌而又妩媚的笑容让人如沐春风。
　　我跟着高主席来到嘉宾区，和另外几个获奖的导演相互客套。
　　“南导啊，把你带到这儿我就完成任务了，我晚上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哦，”我还沉浸在这灯火琉璃之间的时候，才看见高主席急匆匆离去的背影。
　　一下子就成了孤身一人，这时候才突然觉得高大主席虽然可恶，但是有个人陪着总比没有强。孤独是可以吞噬掉一个人的，我使劲缩了缩身子，静静的等着晚会的开始。
　　耳边的熙攘吵闹声不绝于耳，我在这一片喧嚣中渐渐模糊了视线，深埋内心的原始孤独潮水般席卷。人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短短的刹那，就可以是另一番模样。我以为曾经的孤单早就已经被冲淡了，却发现它只是深埋在你内心的某个深处，越繁华越失落，等待着一次华丽的机会喷勃。
　　看着舞台上身着华丽服饰的主持人，耀眼的镁光灯打在身上，亮晶晶的刺眼。让我想起了灯光下的那只孔雀，还有只能呆在幕后暗处的我，一时间头隐隐作痛，我闭上双眼，轻轻的揉搓这太阳穴。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在推我，“喂，喂，到你了，该你上台了。”我吃力的抬起头，看着身边那个手那奖杯的男生正在轻轻的推我，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与喜悦，能看到出来他喜欢这份成功。“谢了，知道了。”
　　“下面请二等奖获得者《逐梦的人》的导演向南上台领奖。”在热烈的掌声中我摸索着路爬上舞台，身后大屏幕上播放着电影片段，我站在万众瞩目的中心，我本该兴奋，理应快乐。可是这无尽的失落是从何而来？我想举起奖杯，怎奈双手不听指挥，只能默默的站了一分钟，让台下手法还不是很熟练的学生记者们拍照，或许他也是影音部的吧。
　　领了奖杯，在台下领了奖品——一个深蓝的移动电源，我就匆匆的跑出了会场。满满的会场充满了压抑。推开门，一阵夜风将我吹散进这茫茫夜色，我才稍感轻松。
　　我躺在门口的大台阶上，看着夜空发呆。今晚天上的星星很少，只有几颗在闪着微弱的光芒。
　　“怎么了，小八？”我听到一阵脚步声接近，从这熟悉的节奏中就能知道是大姐。
　　“没什么，大姐你说我不应该高兴吗？”大姐在我身边不远处坐下，扭着头看我。
　　“看着我们小八这么厉害，大姐我都替你高兴呢。”
　　“可是我为什么不开心呢？”我望着这黑漆漆的夜空，明天可能会下雨，你们那儿呢？
　　“想她了？”
　　“不知道，说不出来，总觉得舞台下少了点什么。”
　　“别乱想了，改天大姐给你介绍个妹子就好了。”大姐拉起我来，“天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又不是小孩了，你快回去早睡吧。”
　　“在我眼里啊你就是个长不大的小孩。”我拗不过大姐，只能任她去了。
　　不远处昏黄的灯光下依旧是颤抖着的班车在等待着归人。
　　“我走了，大姐。”
　　“去吧，去吧。”大姐朝我挥挥手。
　　我踏上车，却怎么也找不到校园卡了，翻遍全身也没带零钱正尴尬的时候，“滴”的一声，大姐上来给我刷完卡，还不忘教训我一顿，“早就看你心不在焉的，就知道你丢三落四的，快回去吧。别乱想了，小小孩家的，整天胡思乱想。”
　　“哦，”校车禁锢着不安分的我重新驶离了这片夜色中的虚幻蜃楼，看着大姐的身影也渐渐消逝在那昏黄的灯光中，我甚至怀疑，刚才是不是做了一个梦。
　　“哟，南儿回来了。快给我们看看，都得了什么好东西啊？”刚回到宿舍，他们几个就叽叽喳喳的凑上来，脸上还贴着纸条没揭掉。
　　我把奖杯放到桌子上，“嘭”的一声闷响，移动电源也扔到了桌子上，像是卸掉了一大块负担。然后就躺在了自己的床上盯着床板发呆。
　　他们几个先是一愣，争抢着看着奖杯，“咱宿舍有了这个，档次明显就上去了。”茂茂看着奖杯，一脸爱惜的抚摸道。
　　“让我也摸摸，粘粘喜气。哎呀，奖杯拿在手里原来是这种感觉啊，咱活了这大半辈子，还没得个奖杯来。”王子抢过来，又是亲，又是抱的。
　　“这个是什么？”只有石头傻乎乎的拿着那移动电源打量。
　　“移动电源啊，笨石头。”呵呵说完也去抢那奖杯，“给我也摸摸嘛。”
　　“移动电源能干啥啊？”石头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架势。
　　“你傻啊，当然就是随身携带充电的了。”
　　一时沉寂。
　　“那这是好东西，嘻嘻”石头笑呵呵的看着移动电源说。
　　“拿来吧，这是我的了。”茂茂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放下奖杯，一把从石头手里抢过移动电源。
　　“我的电源！”然后奖杯就被冷落到一边，五个人闹哄哄的抢那电源。

　　夜深了，我盯着那孤零零的被遗弃在桌子上的奖杯，“你也和我一样睡不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