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阳光》爱晚枫

17、病态阳光

　　初春三月，寒假悄然结束。希望那些深埋小县城的回忆伴着片片雪花都冰消雪融，渗到小县城里不知名的角落。我在火车站挥手告别二老，再次踏上了远去的列车。
　　拖拉着大包小包的从火车站里挤出来，看着这熟悉的出站口，总感觉少了点什么，哦对了，那群叫卖的学长。
　　回到宿舍，那几个小子还是老样子，该睡觉的睡觉，该玩手机的玩手机。
　　“哟，南儿回来了，快来让我瞧瞧瘦了没？”王子手机一扔，凑上前来。
　　“妈的，在宿舍玩也不去接老子，你们一个个真行啊。”我把行李一扔，坐在床上装大爷。
　　茂茂推门进来。
　　“开完会了？”石头问。
　　“刚来就开会，后天开始又要查早自习了，哥几个赶紧趁这两天睡个好觉吧。”茂茂一脸惋惜的说道。
　　“睡觉睡觉嘛。”呵呵在上铺一伸懒腰，呻吟着。
　　“哟，南儿，石头和你说了吗？赶紧好好休息休息，明天一早咱宿舍去浣花溪玩去。”茂茂上来就亲昵的揪着我的腮帮子说道。
　　“什么玩意？老子刚站了四个半小时坐火车来，你就让我明天翻山越岭去。”
　　“这不是心疼你才让你赶紧休息啊，快快快，石头来，服侍你南阿玛休息。”俩人把我抬上了床，还用用被子给我盖着，生怕憋不死我。
　　“去去去，滚一边去。”我轰开他俩，自顾自收拾行李。
　　“大志呢，大志回来了吗？”我一边铺着褥子毯子一边随口问道。
　　“大志早就回来了，这么好的机会他还能去哪儿。”王子倒坐在椅子上，目不转睛的玩着手机说。
　　傍晚大志回来了，宿舍六个大神总算齐聚一堂。
　　“哟，大志啊，想见你一面可真是不容易啊，您老怎么舍得回来啊？”我躺在床上嘲讽大志。
　　“这不是听说南儿回来了，特地回来看看你啊，怎么样感动不？”大志一边说一边还往我这边靠，坐在我的床边挠我痒痒。
　　“感动，感动，感动的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我被他的大手挠的不行。
　　然后他们几个就在热议寒假的各种奇闻轶事，我只是在一旁默默的听着，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茂茂就开始闹腾。
　　“起床喽，向浣花溪进发了。咚咚咚咚咚”除了叫唤之外，他还在床上上窜下跳。搞的整个宿舍楼都不踏实。
　　眼瞅着这最后的美梦是睡不踏实了，五个人都是抱着被子坐在床上眯着眼，眼瞅着个个像樽活佛儿。
　　六个人浩浩荡荡的杀奔了餐厅，寂寥空旷的餐厅放眼望去除了我们六个傻大个就是那几个光秃秃站在柜台前的大厨子了。还未正式开学，大家都在宿舍享受这最后一早上的阳光。餐厅的那些大爷大妈们生怕我们吃不饱，每个人都给满满的盛了一大碗，我们六个就像一夜暴富的土豪一样包场了这大餐厅，那感觉，从未有过的舒坦。
　　吃饱喝足，我们又包了一辆豪华公交车向郊外驶去，仿佛连司机都是我们的专属司机。慢慢悠悠的从市区向郊外行驶了整整一个小时，终于到了后山的浣花溪。浣花溪是安台市安山后山的一条狭长幽深的山谷，因一条小溪自山间潺潺流出，加之两岸绿树葱茏，繁花似锦，旧时时有女子在此浣衣而得名。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来求艳遇的，说不定哪个角落里还有仙风道骨的世外仙女隐居于此呢，再者嘛，就算找不到仙女，也要在仙女洗衣的小溪里洗个脚，沾点仙气。
　　春寒料峭，刚下车就被一阵山间而来的山风吹个透心凉。我不觉紧了紧衣服。三三两两的人在向上进发，我们顺着蜿蜒的小径幽幽而来。两侧山势峭峻，古木匆匆，越发似有仙人于此。陆陆续续的开始出现一些自然集聚而成的水潭，潭水透明澄澈，潭底的青苔清晰可见，映的一池春水都是浅浅的绿色。
　　我忍不住俯身用手去感受一番那如丝如绸的水面，指尖轻点，散开一圈一圈的涟漪，一丝清晰的高冷顺着之间只指心头，仿佛是静立在那里的一方遥远的仙池，高贵，只可远观而非常人所可亵渎。
　　顺着山间小径慢慢的向上走，有些不知名的小花已经有了含苞欣欣向上的趋势。湖边的垂柳也已经长满了绿绿的穗头。渐渐的，潭与潭之间开始有了涓涓的小溪流相互联系，渐渐融合成一个整体。
　　前面人声渐嘈杂，再往前走，豁然开朗，窄窄的小山谷拐角处刷的一下宽阔起来，汩汩的小溪边是平坦光洁的岩石。此刻已经有一群又一群的人占领，还有的摆上锅，架上柴这是要野炊的样子。
　　我们一看这好地方都被占没了，就继续往上游去。拐过弯儿，人声渐散。我们走了好一会也都有点累了，在一方还算平坦的岩石边席地而坐，懒懒的太阳高挂当头。也不知道是谁先开了个头，我转身的功夫就看见呵呵和石头在那边水里，光着脚丫子打闹。茂茂王子一看，也忍不住把鞋一脱就跳了过去。
　　“哎哟哟，凉，凉死个人哦。”茂茂脚刚沾水，就娇兮兮的呻吟。
　　“凉你妹啊，可不是虚了吧。”王子一脚挑起水花溅到茂茂身上。
　　茂茂也不示弱，俩人就在哪里你一脚我一脚的相互踢水。
　　我和大志坐在一边，看着两个人不说话，时不时的眨眨眼，啐一口唾沫，甩一甩头发。茂茂和王子看着我俩苦大仇深的样子，再看看我俩身上的点点水花还有头发上顺势而下的水珠，“误会，误会。”俩人就跑到另一边去了。
　　“别跑，今天不把你扔水里，一个也别想回去。”我和大志鞋子一扔，也跳了进去。
　　这边闹够了，横七竖八的躺在溪水边，拐角那边的嘈杂声还在乌泱乌泱。
　　“真吵啊，奈何如此良辰美景，竟与何人说啊。”大志看着蓝蓝的天空，触景伤怀，文人墨客的毛病此刻又发作了。
　　“就是就是，在这睡午觉真舒服啊，晒晒太阳，听听流水。”我也深深的为这山谷深处的美景醉了。
　　“这帮人真扫兴。”王子“嘭”的坐起来，绕过拐角处看着不远处的那一群群野炊的人。
　　茂茂在拿着小石子朝水面打水漂。
　　呵呵干脆又跳了进去，踩着溪底的岩石蹦达，“让你们喝让你们喝。”
　　大志扫了我们一眼，朝着呵呵的方向眉毛挑挑，我们几个相视一笑，有了坏主意。“走，high起来。”
　　然后就是我们手拉手在还算冰凉的小溪里蹦蹦跳跳，好像进了舞池一般。可气的是这水底都是光滑整洁的岩石，怎么搅都不显浑浊，好在我们有大志，还有石头的大脚也算知足了。看着他们在下游炊的不亦乐乎，我们几个在上游更是乐的心花怒发。喝喝喝个够，大志的和石头的洗脚水。
　　痛痛快快的玩了一番继续向上前行。一路不断有客车顺着盘山路从我们背后呼啸而来，每当有车经过的时候，我们都是挺胸抬头，看看我们是一步一步用脚爬上来的，坐车的不是好汉。更有甚者到了后面，每次有车来的时候，我们都顺势小跑一段，直到那车消失在我们视线。期间还真有车上的人伸出大拇指，朝着我们喊，“小伙子好样的，坚持啊。”我们几个纷纷回人家一个大拇指，瞬间优越感爆棚。
　　临近中午，狭长的山谷还在不急不缓的向上蜿蜒，我们几个早已是饥肠辘辘。看到前面有一小屋子，屋前的小石凳上坐着几个正在低头吃泡面的人，看来是一家山中小商店。我们几个一合计，决定先吃点东西再走。几个人哗啦啦的就挤进了屋子里，本来就不怎么宽敞的小屋瞬间就拥挤了起来，屋内摆设很简单，除了堆在一边的几箱方便面还有零食，几个暖壶之类的，就只有一张床和一台破旧的电视机还有个在沙沙作响的收音机。
　　“老板，泡面多少钱一碗？”
　　“8块钱，这里有热水。”
　　这么死贵，几个人刚想走出来，又瞅了瞅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回头正好迎上那几个在喝着泡面的人的目光，对他们的内心感受我们此刻有了深深的理解与同情，那目光好像在和我们说，“从了吧，这里他最大。”
　　我们几个第二次一咬牙一跺脚，又是人手一碗，最后还合资买了一包火腿肠20元，我越发的怀念学校里那整天被我骂就是纯淀粉的11块钱一包的火腿肠了。那老爷爷和蔼可亲的神情让我想起了那打印社老板和颜悦色的样子，真是如出一辙。需求决定价格，我颇有一种辍学来这大山里摆摊宰客的冲动了。
　　上一波被宰的羊羔刚走，我们这一群待杀的绵羊就占了那张小石桌，六个人围绕而坐，热气腾腾的热水倒进塑料面碗，一阵香气就萦绕在周围，挥之不去。仔细看来，在这幽深闲适的深山，静听鸟鸣于耳，眼观潺潺流水，手捧一碗香气四溢泡面于饥肠辘辘之时，这8块钱还是挺值的。火腿肠摆上，人手一根泡在面里，更是为这面增添了一份诱人的味道。另外再一人一根当作下酒菜。
　　哥几个早就按捺不住肚子的召唤了，提叉就要下手，大志大手一挥，“且慢，且听我说两句。此良辰美景，吾等欢聚据此，吟诗作赋，对酒当歌，岂不快哉，当共举杯，来！”说着举起泡面碗，我等几个看他这么入戏，也就不好意思坏了大志的雅兴，“来”，“干”，六碗面喷到一起，呵呵，石头贪心倒水多的汤汁溅的到处都是。
　　“哎呦我的可怜的汤儿啊，心疼死我喽。”石头心疼的可怜着他的方便面汤儿。
　　“瞧你那点出息，”王子一边往嘴里塞，一边还发出“许拉许拉”的声音。
　　“来来来，石头我尝尝你的是什么味的来。”茂茂端过石头的面，石头还一连不舍的不愿给。
　　茂茂“呼啦”一口喝了半碗，夹杂这几根面，吃完还不忘咂咂嘴，“哎呀石头，你这口味不行啊，哥哥还是吃自己的吧。”
　　“茂茂，你他妈还吃我的面，这不能忍啊。”一向老实的石头被逼急了也会跳墙了，说着就顺势拿着茂茂的火腿肠狠狠的咬了一口，还算茂茂聪明，留了一半没剥开还在塑料包装里，要是都剥了，指不定就让石头一口塞进去了。
　　茂茂理亏也不敢反抗，只是赶紧把剩下的一般剥开塞进嘴里。俗话说的好啊，吃到嘴里的鸭子才是好鸭子。
　　那边王子也笑眯眯的凑到我身边，皮笑肉不笑的说着，“我也尝尝你的是啥味来？”我回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好啊，那我也有幸尝尝王大厨的手艺。”
　　我俩眼对眼的看着对方，然后交换手里的面碗，一刻不离开对方的眼神，生怕一个表情的变化自己就上当了。直到我俩手里端着彼此的碗，还是一副笑容可掬的笑脸，然后同时往嘴边放，喝到嘴里的时候俩人脸色都不对了。我瞅瞅他的碗，光秃秃的只剩汤儿了，零星的飘着几片散落的估计是叉了好几次没叉起来的漏网之鱼，我耸耸肩笑笑，他也无奈的一副“好小子”的表情，我知道他手里碗里的光景不比我这个好。
　　旁边大志和呵呵还不忘关切的问问，“怎么样，怎么样？王子的酸辣的好吃不？”
　　呵呵也是一脸急迫的追问王子，“小南的麻辣的香不香？我在这都闻到味了。”
　　我和王子会心一笑，“好吃，这王子的手艺你还别说，真他妈地道，这面啊真叫他给泡绝了，不信你试试。”我对着大志义正词严的说道。
　　王子也是一本正经的哄傻呵呵，“哎呀，看不出来啊，小南，我就奇了怪了，你手艺这么好怎么会找不到媳妇呢？香，真香啊。”说完还不忘在那空碗上闻一闻。
　　大志和呵呵坐不住了，我俩顺势赶紧换过来，狠狠的喝了一大口，然后扔下碗就跑到一边去了。再然后就看见大志和呵呵的脸青一阵，绿一阵的。俩人刚想发作，都撸起袖子来了，转念一想，看了看对他俩的碗垂涎已久的茂茂，还是先坐下喝光再动手也不迟，嘴里还不忘念叨，“兔崽子，别走，我大志今天非得替天行道了嘿。”
　　茂茂在一边一边感慨大志和呵呵学聪明了，一边还指着我和王子说，“你俩啊你，太坏了，得亏找不到媳妇啊。”
　　“好小子你也不是什么好鸟。”我和王子这时候同穿一条裤子，躲的远远的说道。
　　“就是就是，我回去就告诉仙儿妹妹，让她趁早跟我。”王子也叫嚣道。
　　“哎呀，今儿还就得杀人灭口了，哥几个，上。”然后他们四个就轰隆隆的大兵压境，幸亏刚吃饱了饭，赶紧往上游溜。
　　一边溜还一边喊，“这别人家的东西就是好啊。”
　　“别人家的泡面就是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