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阳光》爱晚枫

13、病态阳光

　　可怜口拙的阿俊脸憋的红到耳根，像个烧开的水壶，却愣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背着这么个冤大头，“好吧，好吧，既然阿俊的肚子都发话了，那我们就开动。”
　　我故意把“阿俊的肚子”拖得老长，林西也得了便宜卖乖，悻悻的不再得瑟。我放下茶壶，刚想为夏丹夹个鸡腿，看她那纤纤细身真怕哪天一阵风把她刮走了就找不回来了，林西端起酒杯，“先别急，这规矩还是得走的，我林西今天回来，现在能在这儿和各位兄弟姐妹在一起实在是很荣幸，那些酸人的话咱兄弟们之间也就不说了。阿俊，这几年我不在家的日子家里有劳你费心了。小南，今天哥们我打了一圈电话，都他妈给老子说有事不方便，也就哥们你一句话就过来了，这份情谊兄弟记这儿了。”说完在胸口上拍了两下，我举杯示意，“还有正在路上赶过来的天少，夏丹，咱都是打小时候一起光屁股玩过来的，以后有用得着兄弟的地方尽管说一声。”眼看在这么下去一会估计一桌子人就泪流满面了，夏丹微愠道：“哼，我可没有和你们一起光屁股一起闹。”说完面露微红，埋在我的胸前，席间传来一阵笑声，“干杯，”林西举杯，众人随着，慢慢荡荡的啤酒洒落，就像那溢出的无处安放的青春，从不会有人在意，更不会有人记起。
　　放下酒杯，刚在还在的鸡腿愣是没了，循声望去，刚才还义正言辞的林西此刻正捧着那鸡腿啃得不亦乐乎呢，一边咂么嘴还不忘客套一番，“大家别客气，放开了吃。”说完腾出一只手，又瞄向了一边的四喜丸子，“饕餮”我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词汇了。未多久，院外响起了一阵急促的引擎声，紧接着“嘭”的一声关车门声，旋即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伴随着一阵阵哭天喊地的嚎叫。
　　“林西臭小子滚出来，赶紧出来迎接我。”林西恋恋不舍得扫了一眼已经打扫过一遍的桌子，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我出去接接天少，这小子真是一点都没变，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他。”起身迎了出去，交谈声由远及近，来了，天少几乎是扯着林西进来的，久违的相逢自然少不了一阵客套，溢于言表的亲切。
　　“几个都在呢，今晚咱们不醉不归阿。”
　　“先别提这个，你小子迟到这么久是什么意思啊，害的人家阿俊的肚子都叫了，你不得表示表示吗？”我说的时候故意看着林西，林西赶忙躲开。
　　“是啊，你自己看着办吧。”
　　天少二话没说，一拍桌子，当场竖了一瓶，“好嘞，兄弟的诚意几个都知道了，来来来，咱几个好好叙叙旧。”
　　天少入座，坐在林西边上，正对着夏丹与我，“哎呦，你俩什么个情况啊，还没分好着呢？”
　　夏丹赶紧举起酒杯。
　　“停，小女子敬您老一杯，您还是省省贵口多吃点吧。”
　　天少一看人家女的都满上了，赶忙到了满满一杯，毕恭毕敬的一饮而尽。夏丹双手握着杯子，一口一口的小啜，红扑扑的脸蛋上写满了不情愿，我看着，在心里怜惜。
　　林西与天少俩坏小子眼光一对，就有了坏主意，林西眼珠子一转，天少会意，两人轮番向夏丹敬酒，可怜我一杯一杯替夏丹挡下。那一刻，我心想，莫不如就此这样永远下去，我多希望能一直站在你的身前，替你阻挡这一世风雨。我侧眸望见背后的佳人，是的，那是儿时那份久违的幸福。转身，我仰头一饮而尽。
　　林西与天少也整够我了，转念一想，自己还没吃够喝够呢，两人锋头一转，叫上阿俊，三个人喝了起来，我与夏丹也得空在一旁你侬我侬，追忆往昔，却不觉增添一丝伤感。
　　未几，我起身，离开雅间，辗转来到柜台前，“老板娘，厕所在哪儿？”
　　那妇人转过正在看电视的脸；“实在不好意思，院里的厕所因为天太晚了锁门了，要不您先去外头的小树林里将就一下？”
　　我有点哭笑不得了，也没再答理她，径自转身离开，林西与天少两人一瘸一拐的跟了出来，“小南，这才到哪儿阿，哥几个还没尽兴呢，你不准走阿。”“想赶我走，我哪有那么好打发，放心一定吃穷你再走，我去厕所腾点地方出来。”
　　我不怀好意的回到。
　　“你俩出来干嘛阿。不留下陪小丹。”
　　“我俩也刚巧准备挪点地方出来，那正好你带路吧。”
　　我意味深长的扫了两人一眼，“跟我来吧，别看这儿的生意不好，我敢保证这儿的厕所绝对比五星级酒店的还气派，敞亮，自然。”
　　“哦？”
　　林西与天少狐疑的看了我一眼，跟在我身后，不知道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三人绕过走廊来到了院外，在一处黑漆漆的小树林旁见我停住了脚步，踉踉跄跄的二人正好撞个正着，“赶紧走了，这边可憋急了，”林西扯着嗓子骂道，见我没有回答他的意思，二人只是直直的盯着我看，我不紧不慢的背对着二人自顾自方便，林西天少不解，打量了周围一眼，又看了看我，二人对视一眼，我慢慢悠悠的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二人讲。
　　“这儿的厕所够不够气派呢？”
　　林西一拍脑袋，顿时笑的前仰后合，还不忘接一句，
　　“敞亮，”
　　“天然，”
　　天少早已是全身打颤，溅的到处都是。
　　“你小子看着点，溅我身上了，”
　　“哈哈哈哈，”
　　原本寂静的小树林里回荡着不散的笑声，显得更加诡秘莫测。
　　三人回来，夏丹早已在一边不乐意了，嘟着小嘴道：“你们都出去了，把我和阿俊撂在这儿算什么啊，”一边不住的用筷子戳着碟子中的米饭，不胜娇羞。
　　“是是是，我们该把小南留下的，阿俊可没有小南那样会说甜言蜜语阿。”
　　林西堆出一副翻了大错的样子，阿俊半天好不容易憋出一句话来，“别，别胡说八道。”
　　我望着夏丹，含情脉脉，再次坐到她身边，为她夹菜倒水。夏丹这才不再嘟着嘴。一会儿，夏丹起身问道：“厕所在哪儿阿，我想去厕所。”
　　天少一边往嘴里塞一边支吾道：“出走廊右拐就是。”
　　夏丹“哦”了一声算是回应转身离开了，几人依旧是吃吃谈谈。
　　忽然天少咀嚼着的口器停了下来，走到门口探出头看了一眼，然后悄悄的把门插上了，转身神秘的看了在座的人一眼，众人都不知道他又要干嘛，只见他一字一顿道：“她-说-她-要-去-哪-儿？”
　　“厕所啊，怎么了？”
　　一向话少的阿俊竟然开口了，天少望着我和林西，忽然有一种心有灵犀的喜感涌上心头，
　　“气派，”
　　我再也憋不住脱口而出，林西恍然大悟，
　　“敞亮”
　　林西一拍桌子道，随即顺着椅子的弧度向后仰了过去，
　　“天然，”
　　三人更是止不住的笑意。
　　只有阿俊一人如坠五里雾中，呆呆的看着三个疑似中了邪的人，“你们，你们没事吧。”
　　三人先是一顿，看了一眼云里雾里的阿俊，更是抑制不住的喜悦，直到，阿俊也没办法了，跟着三人傻傻的笑了起来。
　　“咚”好像有人在踢门，三人这才收敛一下脸上还在抽搐的肌肉，紧接着又是重重的一声，天少赶紧起身去开门，这个装作在夹菜，那个装作在端茶倒水，我看着嘟着小嘴气的脸通红的夏丹，“小傻瓜”在心里怜惜道。不用猜也知道这是因为啥。
　　天少再次接话茬，“呦，这是谁又惹着夏大小姐了阿，来来来，喝杯茶消消气。”说着斟了慢慢一杯茶递给夏丹，夏丹也不接，直直的看着天少，天少见她不领情，自顾自道，“唉，这饭店的厕所可真是好啊，又气派又天然还敞亮。”
　　刚一说完，我与林西而人差点没在把刚喝进去的茶喷出来，夏丹攥起一双粉拳使劲的砸天少，天少无病呻吟道：“哎呦，好疼啊，南哥哥快来救我阿。”脸上却是止不住的得意的笑。
　　我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别闹了。”说完在夏丹的肩上轻轻的拍了拍，夏丹这才作罢。坐在我身边，脸上写满了委屈。我当然心疼，伸出手，在她的鼻子上轻轻地刮了下。
　　“阿西，大家也差不多吃饱喝足了，这天也不早了，要不咱先撤回家，在家里再继续唠。”林西大手一挥“得令，好了各位收工，回家再唠。”说完还不忘再在盘子里捞一捞。一行人三三两两的走出了酒家，夜晚的风一吹，夏丹打了个寒颤，我紧紧地揽着她，希望能给她一丝温暖。
　　院里停着天少从他爹手里死皮赖脸淘来的一辆现代轿车，在众人羡慕的眼光中，天少自谦道：“混了这几年就换了这么一个破玩意儿，惭愧惭愧。”说完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得意劲儿，林西是左看看右摸摸，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天少热情的说道：“今儿专车接送，上车吧各位。”说完弯腰做了一个大大的请的姿势，林西一溜烟钻到了后排，“你这小子，人家夏大小姐还没坐呢，你急什么。”
　　天少愤愤不平的说，“就是就是，”夏丹在一旁起哄，说着也躬身钻进了后排，我本想去副驾驶的位置，也不知道夏丹在林西耳边叽里咕噜说了一通什么，林西一边阴阳怪气的应承一边不怀好意的看着我，然后乖乖的去了副驾驶，阿俊呆头呆脑的想坐后边，林西叫道：“哎呀，你看后边多挤啊，来来来。坐哥哥身上，这儿宽敞的很呢，”然后使劲往里面挪了挪屁股，阿俊又摸不着头脑了，刚想再说点啥，被林西抓过来塞进了前排。
　　还对我诡异的笑了笑，“臭小子真够意思啊，”我心里美滋滋的，便自然而然的坐在了后边。 “走喽。”天少一个瞬间启动加左转弯，来得突然，夏丹一下子撞到了我的胸前，“没事吧，”我心疼的问道，原本想去扶起怀里的夏丹，停在空中的手迟疑了一下，我低头深情款款的看了一眼怀中的女子，发梢之际弥留的清香如芝兰之气，女子口中呼出的热气加速了我身体里酒精的作用，最终我的手没能推开她，反是轻轻地落在了她的肩上，一瞬间，一股轻微的颤抖自指尖传来，女子侧首靠在身边坚实的肩膀上。
　　这一下可是苦了副驾驶座位上的林西与阿俊，林西先是额头“哐”的一下顶在了挡风玻璃上，又一下撞在了右侧车门上，骂道：“你小子会不会开车啊，你他妈想弄死我早说。”
　　天少慢条斯理的回道，
　　“我还心疼我的车呢，你那脑袋可别给我顶破了车就行，再说了不是有安全带吗，你不系上可不怪我，”
　　林西一听更是汗毛直立，
　　“你想勒死我们俩吗！”说完朝着天少呲牙咧嘴，天少转过脸看了一眼挤在副驾驶位置上的两个人，深情的望了一眼，表示深深的同情。
　　乡间小路起伏不定，每一次轻微的颠簸都好似要将怀中的女子抢去，我紧紧地搂着她，生怕稍一松手便会像儿时那般，自指尖滑落，便再也寻不回。轻轻地有音乐在车内飘动，胡瑶的《为了遇见你》娓娓绕绕在没一个角落，“我穿越风和雨只为交出我的心……”我只觉得心中有一股久违的冲动，借着酒精的力量在体内迅速燃烧，夏丹也感到我口中不断呼出的热气越来越急促，抬起头刚想问，“怎么了……”“吗”字还未出口，便已被封住了双唇，热烈而急促的感觉迅速传遍全身，夏丹只觉得甜甜的，涌自心头，轻轻地闭上了双眼，静静的享受这份美好。对，就是这种感觉，原来我一直都没有忘记。我沉浸在回忆里，这个吻已经是晚了数年……
　　“木子来电，木子来电”一阵急促的铃声打破了原本浪漫的气氛，就像一阵迎面而来的冷风，霎时将一切美好虚假的美好都吹散，眼前的种种是梦还是醒，我使劲摇摇头，想要极力摆脱这种现状。“木子来电，木子来电”我脑海中闪过木子的面容，那个在自己最失意的时候陪在自己身边的女孩，那个永远把悲伤埋在身后，永远微笑向暖于我的世界的女孩，一行一止，一颦一笑，虽是瞬间，却早已是如半生般刻骨，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下一刻，搭在夏丹肩上的手轻轻地抬了起来，明知这一次放手便是再一次的失去，又要有多少个数年才能有今天这般的境遇。夏丹感到一直紧紧靠在自己身上的坚实的手臂缓缓的移开了，埋在胸前的脸庞轻轻抬起，眼神中充满了疑惑。
　　“木子，我，我，刚才没看到，有，有事吗？”
　　我避开了夏丹的眼睛，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面对那双眼睛，那双眼睛里埋藏着太多的回忆。
　　“你干什么去了，是不是背着我偷偷地找别的女孩去了，恩？说，”
　　木子在电话彼端佯装生气道，我迟疑了一下，终于，似是鼓起了全部的勇气，直直的对上夏丹目光，那双眼睛中写满了温柔与缱绻，我自眼光中像是问夏丹，又像是自诘，为什么要让我遇到你，为什么我要爱上你，为什么你离开我之后又要出现，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夏丹目光闪闪，似在道“我们重新开始好吗，就像以前。”
　　我缓缓抬起手想要最后抚摸一次这个女子，想要再证实一下数年以来一直活在自己梦中的女子此刻就真真切切的在自己面前，灯火变换，我的手最终没能再次抓住她，那双手停在空中，似是在与过去告别，又像是在挽留，突然眉心一舒，释怀的一笑，“没，没，只是见了一个儿时的故人，也许以后永远都不会有机会再见到的人，聊得有点投机了所以就忘了。”
　　说罢，从耳边缓缓地放下了手，电话那端的言语已听不清。手机自指尖滑落，夏丹最终还是别过了头，如果说你不在给我依靠，我卑微的乞讨又怎么能挽留你的心。夏丹挪了挪身子，一个人靠在车门上望着窗外黑漆漆的夜空发呆，这究竟是梦还是真，谁又能说得清楚，也许明天一觉醒来，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美梦一场，小南还是十年前的那个他，说不定哪天再碰上他，一定要告诉他，“我喜欢你。”窗外一颗流星划落，夏丹在心里偷偷地的勾勒着梦醒之后的相遇。
　　车缓缓的停在了夏丹家门口，人走茶凉，看着夏丹的背影渐渐地被这黑夜吞噬，我的心也似被放逐。我别过脸，似乎只是碰巧路过此地，或许夏丹还在数年前的某个地方等着自己呢，我心想，“我究竟是爱着你呢还是爱着那份遗憾呢，夏丹？”
　　车轮再启，驶离此地，像是驶出一段岁月，在这里有一起光屁股玩耍的林西，有每次都替我们背黑锅的阿俊，有每次都有鬼点子的天少，还有被我牵在手里一起摘野花的夏丹……
　　最后望一眼，视线模糊的尽头，混着夜色，我似乎看到了有个身影在追逐，碎花水墨长裙，乌发似墨，笑靥如花，那，会是你吗？甩开纷乱的思绪，我按下一串熟悉的号码，
　　“嘟……嘟……”
　　“喂，”
　　“你好吗，木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