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态阳光》爱晚枫

12、病态阳光

　　没有了每天日复一日的单调上课生活，也没有了宿舍兄弟几个天天一起看妹子的日程。回到家，这里的生活又是另外一种全新的节奏。
　　先去奶奶家看望了老人，给她讲了讲外面的大世界很精彩，看她乐的只知道笑了我们这些做后辈的也开心。在老人们的眼中，我们总是最厉害的，每当这时候总会后悔没有好好学习让自己更符合那份不切实际的赞美。
　　从奶奶家回来，爸妈已经大碗小碗的做了满满一桌子的菜，生怕我们在外面吃不饱穿不暖，其实他们又怎么知道我们在外面天天拿着他们的血汗钱朝朝挥霍，夜夜笙箫。我说你们也吃啊，我自己哪吃的了这么多，他们只是一个劲的往我碗里加菜，加菜。
　　我从包里拿出给他们带的煎饼，核桃，还有安台特色的茶叶，爸妈就乐的合不拢嘴了，这都是用他们的钱买的，他们还直夸我懂事了，我只能是低下头继续吃，心里满是愧疚。
　　七大姑八大姨的走过一遍之后，我就钻进了自己的小窝，天天窝在卧室里，对着电脑一玩就是一天。爸妈也真是不能理解，电脑有啥好的，一坐就是一天。他们哪里知道，在90后的世界里，精神食粮也充饥啊。
　　这天我刚钻进浴室，要不是好几天没洗澡臭的自己都快闻不下去的原因，我才不离开那可爱的电脑来。一阵恼人的电话声就从卧室里传来，打破了浴室里水雾缭绕的情调，我拉开磨砂门，探出湿漉漉的脑袋，一边擦拭头发一边还有不断聚成的水珠从发梢滴落，落在手机屏幕上，瞬间化开湿漉漉的一片，咬牙切齿的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不速之客的号码，真是恨不得把那边的人吃了。手指划过又是亮晶晶的一行指印。
　　“喂，你谁啊？”
　　那人要是觉不出这一边近乎爆炸的小宇宙，这人就活的太亲切了。
　　那边了一下，“是小南吗？我林西啊。”
　　这次是我愣住了，好一会才缓过神来。
　　“额，你个臭小子好几年没消息，跑哪儿撒欢去了？”
　　林西也没再多言，只是说刚从外地回来，行李太多一个人有些不方便，想让我去接他，我最不擅长的就是推辞了，在林西这种猴精的人面前，这种事几乎是无悬念卖力。
　　“我刚在洗澡，还得等一会吹干头发才能过去接你啊，要不……”
　　还没等我说完，林西赶紧接上。
　　“没事，我也还得过一会才能到呢，您老慢慢洗。”
　　“……”
　　林西和我自小就邻村，小学到初中一直都是同学。最初我对林西的关注也仅限于同学关系而已，直到三年级的时候，林西的父亲因一场发生在村头的车祸而永远的离开了他。在这儿偏远的山村，本来就缺少谈资，这一事便成了妇人们茶余饭后谈论的焦点，那时候，在邻居的谈论中，我也渐渐开始关注这个不幸的男孩。苦难使人成长，在那个十岁儿童的脸上，少了一丝欢笑，多了一份承担，太早的理性与睿智只是让这个孩子看上去不再可爱。不幸却没有就此放过他，我犹记得那个高二的暑假，偶然间从村人的口中听说林西的妈妈也因为癌症而没能熬过这一劫，所有的人都为这个孩子而不幸，“这孩子才刚成人就摊上这样的事，以后的路该怎么走啊，唉”从那时起，便没有了他的消息，听人说，林西走的时候连头也没回，看样子是打算不在回来了。到现在差不多已经两年多没有见他了吧，我在心里盘算着，努力在脑海里搜寻关于他的记忆，希望能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身影，无奈除了儿时久远的记忆，零零星星的片段却也只是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影。
　　我站在车站门口东张西望，心里幻想着种种相遇的场景，探着脑袋瞪着大眼盯着每一个出来的人，这场景倒是颇有点神似《忠犬八公》里的HACHI在等待SAM,不过我可没有HACHI那么招人喜欢，每个出来的人都被这人吓了一跳，有的攥了攥拉行李的手，有的把包甩到胸前用胳膊使劲搂着，还有胆大的直接瞪回去，像是在放狠话“别打我主意，我不好对付。”我灰溜溜的绕到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在门口踱步，时不时的瞄一眼路过的人。眼前一亮，“那个应该是他，像，真像，”也不知道对谁说的，我看到不远处有一个守着行李等人的帅小伙儿，一边故去一边还嘀咕“这小子混得还不孬。”刚要抬起手拍他给他一个惊喜，“喂，小南”，身后传来一声喊，那帅小伙儿闻声转身，我瞅瞅眼前这人，又转身看看身后那人，竟一时忘了放下尚在空中的手，眼前这人颇有深意的看着我，我尴尬的笑笑“误会。误会”。一溜烟跑开了。
　　“那人你认识？”
　　“额……那个……那是我同学。”
　　我支吾道。
　　“……”
　　那话说得连自己都不相信。
　　我看着眼前这人，一点也找不回曾经的影子，魁梧的身躯黝黑的皮肤，在心里不禁感叹，这些年到底他是经历了多少。这个朝气蓬勃的年纪，本该在校园里读书学习，而他已在社会上打拼了两年。那件亚麻色外衣我犹记得是那一年林西最后在学校穿的一件——他妈妈买给他的礼物。
　　简单的一个背包，估计是一些换洗的衣物，剩下的便是一个鼓囊囊的的编织袋，瞅着就不轻，我倒吸一口凉气：估计一会自己就要对付它了。果不其然，林西不紧不慢道“走，带我回家吧，把那个放前面就行。”
　　我上前停稳电动车，一个垫步，小鹰爪般的右手抓住便提，却硬是没撼动它，我瞥了林西一眼，还好他没有看到，要不自己就糗大了。我深吸一口气，双手紧紧锁住那口袋子，“哈”大喝一声，憋着一口气一晃一晃的给扔到了车前，那电动车向下压出一个弧度有又弹了回来，林西在后座上偷着乐，我收拾妥当。
　　“走了，”
　　“兄弟，你老了啊，”
　　一只大手砸在了我背上，我一咧嘴，差点没给砸出心脏病来。
　　“大哥，您老就饶了小弟这读书人的小身板吧，我哪有您整天练来的结实啊。”忽然间后面没了声音，我正纳闷呢。
　　“咋了，我说错啥啦吗？”
　　我忽然明白了，在身后这个男人心中，未完成的学业永远是他无法治愈的心病。我一边在心里骂自己这张嘴不严实，一边乖乖的闭上了嘴。有多久没有好好打量这个小县城了，不过也刚离开才半年，便已经变得有些陌生了，那么人呢？我心想，身后这个两年多没见的男人，他又是变得如何了呢？
　　冬日凛冽的寒风悄无声息的打在脸上。不知哪里传来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我四处望了望想要找寻这声音的来源，四周除了这辆行驶在乡间小路上的小鸟电动车外，真是一根鸟毛也找不出来了。我心中突然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缓缓地目光移到了□□这个大袋子上，随着每一次的颠簸，这个袋子就顺势弹起来，然后砸下一个优美的弧度，那声音真像一支乡间协奏曲。我吸了一口凉气，下意识抬起右手的拍了一下额头，“哦，天啊”本来小路就不平整，这一下两人差点摔到沟里。
　　林西在后面破口大骂：“你这是开的啥车啊，要弄死我啊，真掉沟里了，我可不救你啊，”
　　“不用管我，把车子修好就行。”
　　“……”
　　上一次踏进这个小村庄应该是六年级的时候吧。刚进村头，便想起了而是一起下河网鱼的场景，一块偷杆打枣。现如今，真是一点痕迹找不到了，曾经的鱼塘现在早已填平，儿时的枣树也不见踪影。唉，不去想这些了，徒增伤感而已。这个家，还如何称作一个家，在那宏伟的外表下，却是布满灰尘的一片，手指拂过的每一处就像抹开一段回忆，墙上的挂钟也停在了某年的某一刻，鱼缸里的金鱼早已睁大了眼睛浮在水面上，整个屋子里弥漫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我和林西的到来才勉强有了一丝生气。林西把行李扔在一边，使劲拍了拍一张单人沙发上的灰尘，“先坐吧，明天我再收拾收拾。”我愣在那儿，站也不是，坐也不是。
　　林西来回巡视了一遍，“还好家伙事儿还都在。”
　　我在一旁不语，“趁着今天你在，今晚上叫上几个兄弟咱们一块吃个饭吧，顺便为我接风洗尘。”
　　“其实咱兄弟几个不讲究这一套，就是聚在一起在家里喝喝茶也很好啊。”“那不行，再说家里也没啥好弄得啊，就这么定了，我这就打电话找人。”
　　我耸耸肩，一副随你意的样子，林西转进了卧室打电话去了。在我听来，实在是没有一丝邀请的味道啊，倒是颇有几分恐吓的况味。我在客厅里都听得心惊胆战，不过还别说真有效果，一会功夫就搞定了，林西一副冥思苦想状走了出来，“还有谁呢，”不只是自言自语还是对我说，我原本的思绪忽而被打乱，潜意识里脱口而出一个名字“夏丹”，那个如画般的女子，儿时虽不情为何物，但是每一次看到她时的暖暖的感觉却骗不了自己，想到此处不禁轻轻的笑了出来，虽是轻轻的一声，林西却是听得清清楚楚，“对啊，我怎么把她给忘了啊，没有夏大小姐我们的小南怎么会满意呢，是吧？”我听着他的阴腔阳调，是诘问更像是嘲讽，一抬头却正迎上他那眯成一条线的目光，看得人全身发毛，我打了个冷颤，赶紧移开了目光。
　　“喂，夏丹啊，我林西啊，今晚上我刚回来兄弟姐妹们一起吃个饭呗，就当是为我接风洗尘了。”
　　“那个，我家里来客人了，不是很方便啊，都有谁啊？”
　　“我，天少，阿俊......”
　　林西一连串说了好几个人的名字，这份说谎的本事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学来的啊。
　　“那个，我......”
　　夏丹犹豫道，“对了，还有小南哦。”
　　林西故意把我最后说，说完神秘的看看了我，那眼神就像在说：“我替你考验考验她。”
　　我赶紧躲开那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那好吧，等等我，我一会就过去。”林西打趣道，“好啊，我们一串人都赶不上一个小南啊，”
　　我没有搭理他，而是在脑海里寻找那个一袭牡丹长裙的女子，那时候，我与夏丹的情投意合也已不是什么秘密，自从她转走的那个夏天起，转眼已是数年过去，夏丹，这几年里，我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相聚，再次相遇，你还是否记得我？是质问更像是问自己。
　　“怎么还不来，老子都快等烦了。”
　　“再等等吧，阿丹可能有点事走不开。”
　　“是是是，是我没耐心，不过不就是见个老情人吗，也不用打扮这么半天吧。”林西调侃道，我不屑理他，不过这次林西说对了。转过身，只看到门口飘过一个身影，只一眼便不用再问，是她，夏丹，那由远及近的身影似是从一段岁月里走来。
　　“嗨，”我不敢直视她的目光，举足无措。
　　“不会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吧，我生气喽，哼。”
　　我赶紧转过脸，“没......没......”。憋了半天也不过憋出这几个字，夏丹很爽朗的笑了，笑声如铜铃，清脆而悦耳，林西接过话茬儿。
　　“呦呦呦，这不是我们的夏大小姐吗，这么漂亮兄弟们都不敢认了。小南这小子一见到老情人话都不会说了，哈哈哈哈。刚才冲我还说不停呢。”
　　我在一边狠狠地瞅着他，林西才有所收敛。这小子真是正经本事没学到，歪门邪道倒是学了不少。林西照旧给夏丹拍出一个能坐的地方来，那副就像没见过女人的嘴脸我真想上去揍他一顿。自始至终，我只是不敢看她的眼睛，那双眼睛会说话，只是偷偷的欣赏着她。淡淡的细眉勾勒在精巧的脸庞上，儿时的马尾如今也已是披肩的长发，那娇小的身影真让人怜惜，忍不住想要保护她。我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女孩儿，这就是我未完成的夏丹吗——儿时我深爱的那个女孩儿。
　　叫上同村的阿俊，四个人慢悠悠的游走在这条乡间小路上，那些儿时的回忆渐渐零落心头，彼时以为只是在这个路口分开下一个路口便会在相遇，却不知绿灯亮起时，心中的方向已经遍寻不着。夏丹虽未亲口提起，但这几年从朋友的口中我也已经听说，她此时的男朋友对她很好。欣慰还是悲伤，我能够体谅她一个人在外的不便。我心想：给我一个寒假，让我完成儿时的这份遗憾。我侧过身望了望身边的女孩儿，心中某处隐隐作痛。阿俊与林西两个人乖乖的走在前面，给两人更多的空间。我与夏丹并排而行，只是静静地走，有太多的话想说，却又一时不知道从何说起，就这样吧，二人唯恐自己的一个小动作打破这份美好。
　　林西在一个乡间酒家门口停下，“就在这儿吧，再往前恐怕就只能自己打猎了。”
　　“随你，你是东家。”我应声道。
　　这乡间生意本来就少，再加上地处偏僻，生意异常冷清，偌大一座二层小楼里没有一点声音，林西一马当先，夏丹躲在我身后，“老板，”林西的一声扯嗓子大喊回荡在楼内，难以名状的恐怖，颇有那么点武侠小说里黑店杀人越货的味道，我倒吸一口凉气。
　　“来了，稍等。”院里传来一声回应，随即走进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典型的乡村妇女。
　　“您几个这边雅间请。”老板娘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林西拿着菜单生龙活虎的念了一串菜名，“几位稍等”，老板娘带门而去，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不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有一种今天要栽在这儿的况味。
　　夏丹紧挨着我落座，两人占着茶壶，你一杯我一杯竟喝的有几分醉意了，真是酒不自醉人自醉，林西趁火打劫，“来，小南，给大爷上水。”我白了他一眼，一边倒水一边一字一字咬牙切齿道：“慢点喝，别烫着您老。”林西可怜兮兮的望着我，端过杯子就往嘴里倒，迫不及待的要享受这胜利的果实，“呸”又尽数吐了出来，从凳子上跳起，我笑眯眯的关切问道：“请问大爷还有什么需要吗？”“没了，没了。”林西伸出两只手摆手，真怕我一激动给他浇一壶。夏丹在一旁偷着乐，我看着她浅浅的笑，心里暖暖的。
　　菜也渐渐的上齐了，我与夏丹还是你一杯我一杯，真叫人羡慕的甜蜜劲儿阿。林西干巴巴的瞅着一桌子山珍海味，每上一道菜林西的口水就流了一地，阿俊不解风情的就看他一眼，也不能怪阿俊抓林西小尾巴，实在是林西咽口水的声音太大了，林西一边用手不停地拨弄着盘子转，一边望着在座的几位，阿俊的脸上除了木木的不明就理，实在是读不出任何有用的信息，剩下的两个直接忽略他楚楚动人的目光。
　　林西忍不住问了句：“小南阿，要不咱先吃着吧，都是自己人，不能为了等天少一个人冷了大家阿，你说是不？”
　　“不好吧，这规矩还是得遵守的，再等等吧。”我极力装出一副深思的摸样，林西又转向夏。
　　“丹奶奶，夏大小姐”那声音真是可怜，脉脉含情的看着她。
　　“我，听他的。”夏丹侧过脸望向我。
　　“……”
　　“咕噜”，林西的肚子叫了一声，脸“刷”的红了，突然眼珠子一转，“哎呦喂，你瞧人家阿俊的肚子都饿的叫了，你们忍心吗？人家阿俊可是听说我今天回来要兄弟们一起吃个饭，午饭这还欠着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