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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小的有洁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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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树烂然,如霞似锦,伊人回眸,笑靥胜花。
慕容霁猛然睁开眼睛,却又是一场梦。慕容霁以手抚额,微微叹气。时光转瞬已是半年,为何还是不能遗忘?
轻轻揉太阳穴,以解头中闷闷之痛。忽然双目遽睁,精芒四射,“谁!”一语未毕,只闻窗纸破裂之声,一道烁烁银芒破空而入,直向床边!慕容霁身形未动,却瞬间后移一尺,左手微动,三道金芒飞出,“梭梭”缠住银剑,然而那剑却是柔软,慕容霁凝气于线,一带之下,并未能折断。窗外忽地跃入一人,一掌收剑,一掌疾疾拍向坐在床上的慕容霁。慕容霁斜身闪避那掌,右手蛇样滑上那人右臂,那人反掌抓他,却觉得虽然隔了一层布,那臂仍然冰凉滑溜,竟如长蛇一般。慕容霁掌着他肩,轻轻一拍,那人便觉得浑身酸麻,慕容霁左手乘势勾上他的左腕,那人只觉得虎口一阵剧痛,软剑已经脱手。待要再动,颈间软骨已被慕容霁一指制住。
这时有人拍掌叫好,二人朝门口一看,却是庆云公主和禄兰公子。
看着二人的模样,下面那人双臂张开,躺在床上,上面那人则衣衫不整,跪着双膝,一手撑着修长的上身,一指压于下面那人的锁骨之间,庆云公主幸灾乐祸道:“不好意思,打扰二位的雅兴了,我们不知道慕容教习的屋中正在上演这样一出香艳之戏啊!”
慕容霁见状便知这是庆云公主的设计,唇线向上勾起一个惑人的微笑:“是啊,公主来得正好!不然怎么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香艳?”说罢侧身一腿伸直,一腿弓起,换了个舒适的卧姿,左手绞起鬓边一缕长发,脸上现出空闺寂寞之色。他本来生的五官精致,兼有三分媚姿,这一下真真是风情万种,然而暗中右手对身下之人又加了三分力道,那人一声闷哼,终于忍不住,吼道:“臭丫头,还不让他放了我!”
庆云跳脚道:“哎!臭疯子,是你自己闹着要找他比试的,我可是早就警告过你了!”
禄兰见状暗笑,却脸色一沉:“庆云,不要再胡闹了!要是外面的人知道威风八面的堂堂定国公死在我们靖王府一个司乐教习手里,岂不是嗅大了!”
慕容霁手下一松,那人便跳起来,翻身落地,脸上颇有尴尬之色。毕竟,自己一个堂堂公爵,被一个绝色的年轻男子那样子压在床上,还被这小公主戏弄,想什么话嘛。慕容霁也已经整衣下床,向那人施了一礼道:“想必阁下就是名满天下的‘草莽王爷’金丰园,小子慕容霁刚才多有冒犯,还望王爷恕罪!”上下打量那人,只见那人三十来岁,高大伟岸,只是唇上的两撇八字胡让他多了几分滑稽之色。
金丰园对他直呼自己的诨名毫不在意,反而哈哈大笑道:“嗯好好好,金胤兰那小子自从给皇帝侄儿干活后就没意思了很多,今天终于又碰到一个跟我打架的啦!”原来金丰园颇为好武,那一柄银龙软剑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之前听庆云说慕容霁不过二十来岁,却曾大败大荒堡堡主令狐棋,不久前又仅以一招制住了金胤兰,心中颇是不服,亦是不信,不料这下不露姓名地偷袭,三招不到就被卸了剑、封了命门,而那让他最是自豪的银龙剑法,却还没来得及施展呢,就被那破天蚕金线给缠死了。金丰园眼珠子转了几转,凑到慕容霁耳边说:“小子,告诉我你那让胳膊冰冷冷、滑腻腻地像条蛇的是什么功夫?我行走江湖这么些年,别说看都没看过,听都没听说过呢!还有,天蚕金线可不可以多使几招看看?太好玩了诶!我就见它闪了一下,我就已经没辙了,忒没意思了!”
慕容霁见这个王爷说话甚是好玩,性子又直爽可爱,便道:“那个功夫唤作‘青蛇游’,是魅煞教独门秘术,领教过这个功夫的人都已经在几十年前死了。至于天蚕金线,出手必伤人,所以还是不见为妙。”
金丰园也是久经历练之人,当年群雄并剿魅煞教,在江湖上闹的是沸沸扬扬,他当时十八九岁,已经开始行走江湖,知道这些事的来龙去脉,也更知道由此之后,“魅煞教”三个字在江湖上几乎已经成了禁语,人们唯恐避之不及,更不用说轻轻松松挂在嘴上了。那句话不知悬挂了多少生死和腥风血雨,眼前这名容色俊异非凡的青年,竟能如无事人一般轻描淡写地道来,他岂会不知会魅煞教的独门秘术一旦被外人知道,马上会惹来杀身之祸?莫非这人真是江湖上近来风传的失踪十五年的幻影魅姬的独子?莫非魅煞教余孽未绝,而这青年消失的十五年,正是在修习魅煞教的邪术?不然他那绝高的武功、妖异的容貌作何解释?那波澜不惊的言语和异于世俗越于礼教的举止若不是经过一些非凡的变故和经历,如何得来?不过听庆云的描述,他这次初现江湖,并落脚于靖王府之中,似乎并无恶意。想到这里,金丰园略有宽心,爽快一笑,道:“小子,你这是吓我么?我金丰园岂是被吓大的?来来来,你将那‘青蛇游’教给我,我请你喝天下最好的酒!”
慕容霁笑道:“王爷,倒不是我不愿意教你,只怕你不愿意学。”
金丰园奇道:“本王有三痴,其一就是武痴,怎么会不愿意学?你小子长得像个女人,莫非魅煞教的功夫都是葵花宝典的余支?”
金丰园是爽烈之人,想到什么,便冲口说了出来,金禄兰心想坏了,这王叔恐怕会惹着那慕容霁,而金庆云已然是红了脸。
慕容霁却是一笑,对着草莽王爷的话并不以为忤,“王爷说对了一半,这‘青蛇游’本来就是适合我这种有阴柔之相的男子修习的,骨骼过于细小如女子者,以及过于粗大如偏于阳刚的男子,都无法练就这种功夫。想王爷若作兰花指,将是什么模样?而且习练‘青蛇游’,需要赤裸身体在潮湿之地与千余条青蛇共处三月,进食与行止皆与蛇同,食生蛙野鼠,忍受青蛇噬咬,王爷千金之体,岂能受这种苦?”
三人一听,不禁都打了个寒战,暗暗惊叹魅煞教的秘术果然邪非一般之时,也总算明了慕容霁这一身奇绝修为不是轻易得来。庆云想起慕容霁刚才所说的让金丰园做兰花指,不禁又“噗哧”一笑。
金丰园本就怕蛇,于是绝口再不提习练“青蛇游”的话,却又觉得拉不下这个面子,便道:“小子,我金丰园不学你这邪门功夫。不过我这次来找你,却不是为了和你比武过招。我请庆云丫头说你和霁雪公子是至交?”
慕容霁瞧庆云公主一眼,怒她乱说话,庆云却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以唇形告诉他:“你又没有叫我不告诉别人!再说不试试看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呀!”
金丰园的三痴,便是武痴、收藏痴、酒痴。他本来也听说霁雪公子在三月要去丹染青枫轩作画,便要去买。不料晚了一步,待他去时,却被告知画已经被庆云公主拿走了,因为霁雪公子每隔三个月作画一次,还要跳过六七八三个月,所以下次作画,就是十月了。一想着要再等半年,金丰园就颇是不耐烦。这次听庆云说靖王府里新来的司乐教习识得霁雪公子,便如获至宝,打定了主意一定要找到霁雪公子这个飘渺无踪的人;又听庆云悄悄告诉他那教习正是四个月前在姑苏大败大荒堡堡主令狐棋的那人,便更是来了兴致,要与他比试几招,所以就有了之前的那一幕。
纵然慕容霁武功高强,但在这靖王府中,对王爷公主也得低头。知道金丰园这关是难过,便老实答道:“是。”金庆云和金禄兰却在旁边幸灾乐祸,可巴不得借金丰园之手从慕容霁这里把霁雪公子这个神秘人给揪出来!
“那霁雪公子现在在哪里?”
“他行走四方,我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那你怎么和他认识的?”
“偶遇。”
“那就成至交了?”
“一见如故。”
“好小子,对本王爷说话居然如此惜字如金!好,本王不管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那里,一个月之后,本王就得让他站在我面前,不然,你知道的,恁你多大能耐,我都能要了你的脑袋!来人啦,给我把这个行刺本王的小贼关进靖王府地大牢里去!”
金庆云和金禄兰见状也急了,禄兰道:“王叔,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不治他罪吗?”庆云也急道:“死疯子!你关了他谁帮你找霁雪公子嘛!”
金丰园白他们一眼:“你们两个这时候还真是笨呢!不把他关起来,跑了怎么办?反正他就得在靖王府老老实实待着,至于他要通过其他什么的方式联系霁雪公子,需要动用什么资源,都随他!”
慕容霁苦笑道:“王爷大人,我是真的不知道他在哪里……啊呀,不要抓破我的衣服……小的有洁癖,可不可以住上等牢房?……”
三日之后,金丰园正在府中悠闲地把玩他那些古玩玉器,忽有家丁呈信一封:“靖王府庆云公主送与定国公!”
金丰园展信一看,摸着两撇小胡须笑道:“这小子,果然是不逼不行,在下等牢房苦撑了三日就受不了了,还说什么能受万蛇噬咬之苦,哼!”
慕容霁一换到上等牢房便抱着被子大睡了三天三夜,然后放了一只小信鸽儿出去。现在是每日必洗两次澡,换三件衣服,洗九次手,被子和被单每天必须掸过之后才能睡,睡前一定要在房屋四角点上薰香;吃饭不吃油腻、辛辣、腌制、烟熏的肉食,素菜中不吃丝瓜、菠菜、莴苣、芹菜、胡萝卜,不吃水中生长的任何食物,包括鱼类,不大爱喝酒,尤其不能喝烈酒;每日要看书写字,偶尔练习用天蚕金线射蚊子;最怕多脚蠕动的动物,上次房中出现了一条蛐蜒,他便一天双足未曾落地,逼着狱卒吊上纱帐才肯睡觉,而且每日又多了个习惯,就是检查地面各个角落以及墙壁和天花板。
庆云公主和禄兰听着狱卒的汇报,早已经顾不得公主王子的贵族风范,什么笑不露齿,统统见他的鬼去!从来没有见过有这么多坏毛病挑三拣四的男人,而且还是个怕小虫子的男人!真的是太好玩了,庆云和禄兰真的是从来没有笑得这么开心过。
十天之后,金丰园如约到了靖王府的味闲斋,“慕容霁,听说你昨天出狱后在浴桶里泡了一个时辰,而且还用了三十朵玫瑰花的花瓣?”
慕容霁老老实实道:“回禀王爷,是这样的。而且还把所有的衣服都用野菊干花给蒸了一遍,晚上熏了一夜的兰渍香,今早又泡了一个时辰的澡,这才还过元来,浑身觉得舒坦了。多谢王爷答应说只要霁雪公子到了,小的要什么东西都可以,所以连那么难得的兰渍香都让小的给讨着了。”
这日恰好又是一个浣日,胤兰、昱兰、熙兰等在朝廷和皇宫当差的几位公子也都回来了,闻得这慕容霁请来了霁雪公子为金丰园作画,故而都来了味闲斋。禄兰因为是待父亲打理靖王府内以及庄园田地事宜,所以一直是在家中,庆云、竺云和珑云自然也都来了,味闲斋一时显得是十分热闹。此时一听慕容霁这样说,还说得如此正正经经,顿时都大笑起来。
金丰园忍住笑道:“难怪我觉得今天味闲斋的蜂儿蝶儿多了许多,原来是冲着你来的。霁雪公子呢?”
慕容霁道:“各位王爷、王子和公主也都知道霁雪公子作画时不喜欢别人看,所以小的便让他呆在那个小间里作画。”说罢便指向味闲斋左下的一个侧室。金丰园抬眼见那侧室,门口悬挂珊瑚珠帘,上题“知画”二字,绘有扇形翠竹,确实是个优雅之所。
“霁雪公子已在其中?”
“回禀王爷,是。”
金丰园拊掌大笑:“好!不过这霁雪公子我们谁都不曾见过,所以为了防止你小子耍什么花样,找个人来仿霁雪公子的画,我特意请了一位行家里手来作鉴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