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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二十、 ...

  •   “安……地尔。”

      “是我。”安地尔朝他微微一笑,仿佛很亲切的样子,“来吧,让我们一起去见比申鬼王。”
      漾漾警惕的望着他。
      安地尔并不在意,继续说着:“你不是很想知道你拥有的是什么力量,只要见过比申之后,你就可以将你所困惑的全部解开。”
      漾漾还是一动不动,但内心不能说不触动。

      这个从小倒霉到大的少年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霉运缠身,为什么会进入这个神奇的学院,为什么偶尔会产生一些奇怪的幻想,为什么会对一具无名尸骨感到熟悉。
      这一切,并没有人来为他解答。

      漾漾想说些什么,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安地尔的表情已经冷了下来。
      “真是的,想要片刻安静都很难。”

      仿佛在回应他的话,黑色的空间像是被从中间划了一刀,分开了褚冥漾和安地尔。

      “漾漾!”不知用什么办法进入这个空间的伊多挡在了褚冥漾身前,“不要听信他的话。”

      安地尔勾起没有温度的笑容:“我有没有乱说,你还不清楚吗?他自己力量却连他自己都不清楚,没有说明也没有引导,只是暴殄天物的让那样的力量闲置在他体内,这样好吗?”
      伊多没有理安地尔,转头要把褚冥漾移出这个空间。

      但安地尔好不容易抓到的猎物,怎么可能拱手让人。

      几番交战,伊多已经血痕累累,安地尔却是一副“我还没用力你就倒下了”的气人表情。

      “不愧是曾经的双黑袍。”伊多呕出一口血,一点旋转的银光从他的手中升起。越来越高,越转越快,渐渐要把这个黑色的空间吞噬掉。

      “有没有人说过,你挡在漾漾身前的样子,简直让人……愤怒。”

      一根黑针。
      不祥的黑针。

      伊多睁大了漂亮的眼睛,无力地倒了下去。

      看着眼前慢慢浮现的人影,漾漾的倏然瞪大了眼睛。
      “……安安?!”
      安芮藤沉默地望着他。
      良久,视线转移到伊多身上。

      “还差一点。”安地尔对她说
      安芮藤的指尖黑气凝结成针。

      “是控制术?安地尔!放了安安!”漾漾一惯的软萌终于崩溃了。
      如果出现的是莱恩,他一定能像个大土豪一样挥舞着一圈的幻武兵器,至少能逼退安地尔;如果出现的是千冬岁,还有可能使出很多密不外传的家族法术;如果是五色鸡头,那更好,这家伙总是一脸中二,也许对面即使是鬼王他也能哈哈大笑着挥舞爪子;如果是学长,棒极了,他只要闭上眼睛等学长拎他回家就好。

      可是出现的是安芮藤。
      在大佬面前他可以划水、可以摸鱼、可以什么都不做,只需要像公主一样躺在城堡里等着王子来拯救,但在你面前的不是学院里的大佬,而是同他一样懵懵懂懂的菜鸟,有着比他还可怜的人缘。
      她是鬼族,可又不像鬼族。
      鬼族阴暗而诡谲,伴随着腐败和死亡,可苍白的少女是典型的表情死吐槽帝,抛梗接梗她都在行,义气的时候同甘共苦,脱线的时候原地起飞,还经常讨好地朝他笑。
      你有什么理由拒绝一个总对你笑的姑娘?

      即使这姑娘有时候欢脱的像个神经病,有时候严肃的更像个神经病……是的她有些古怪,她有很多的秘密,可女孩子就应该有秘密,没有秘密的妹子就像一张轻飘飘的告示,三两句就看完了。

      所以即使他那样畏惧着安地尔,年轻的男孩子也要鼓起不多的勇气。

      “我没有控制住她呀。”安地尔笑了起来。
      漾漾愣住了,倏地转向安芮藤。

      沉默的鬼族没有表情,再看不出从前雀跃讨好的样子。

      “先知之镜。”安地尔提醒她。

      她皱着眉头盯着失去了意识的精灵,伸出手。

      “噗嗤”
      凝成的鬼爪伸进了伊多的后背,挖出一个银蓝色的光球。

      “安安……”褚冥漾仿佛被掐住脖颈的鸭子,颤抖着发出细微的呻吟。

      安芮藤头一次没有理会漾漾的请求,鬼爪发力,像是捏爆了谁的心脏。

      银蓝色的碎片如流沙般消散了。

      安地尔拍手喝彩:“做得好。”

      水妖精的血飞舞起来。
      她终于成了鬼。

      漾漾的喉咙发不出声音。
      这是……安地尔对他下的恶咒吧……一定是他沉溺在幻境里,才看见了同伴相残。
      然而幻想为什么会这么真实呢?
      伊多睁大的眼睛,倒下的身躯,温热的血……为什么会这么真实呢?

      漾漾猛地抬头,泛红的眼眶里眼泪慢慢聚集了起来。
      安芮藤看着漾漾,手指痉挛般的动了一下。

      那只曾经软软的小兔子,经常被安芮藤摸头调戏的小兔子,对大家各种挑战忍耐极限的任性举动总是抱着最大的包容,善意对待大家的人。
      褚冥漾。漾漾。

      “————安芮藤!!!”

      看着握紧米纳斯的漾漾,安芮藤后退一步。

      “妖师,”她冷峻的脸上沾着伊多的血,眼眸乌黑如墨,“终有一天你会醒悟,这世间将重归混沌。到那个时候……你会变成我们的助力。”

      她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水妖精,转身没入黑暗。

      安地尔很快追上了她。

      “风头都被你抢了呢。”安地尔嘴里抱怨着,语气却很愉悦,“这样就回不去了哟,真的可以吗?”
      安芮藤回头看着他,眼睛里是结了冰的死水。

      “小姑娘脾气真差。”安地尔欣赏了一会她的表情,歪了歪头,“你还在生气我装成别人的样子唬你玩吗?”

      没有人接话。

      安地尔叹了一口气:“你没有之前好玩了,明明甩出黑针的是你,弄碎先知之镜的也是你,杀掉水妖精更是你,现在你却好像是在……朝我发火?”
      安芮藤没有说话,手中浮现的雷光斧瞬间咆哮,在黑暗里如困兽嘶吼。

      “怎么?我逼迫你了吗?”安地尔笑的更欢快了。
      “黑鸦是什么?”安芮藤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是‘邀请’而已。”安地尔端详着面前的陡然睁大双眼的安芮藤,啧啧摇头,“不能随便迁怒别人哦,这是陋习。”

      回应他的是幻武兵器的雷光大作。

      两天前在学院的黑馆里,她被黑鸦赶到了屋顶,从铺天盖地的死气里挣脱出来,好不容易打穿屋顶掉进阁楼,下定决心要追上学长他们,可是刚踏出一步,就被大开的鬼门带到了狱界。
      昏黑的扭曲之地,无数的鬼以各种诡异的姿势扭头,欣赏初来乍到者的惊惶。
      在无数低阶鬼族的中央,一个蓝发的男人笑眯眯的缓步而出,手一挥,鬼门的红光就黯淡下去。
      “还没到时候呢。”他摇头轻叹。

      安芮藤看到他与“莱斯利亚”如出一辙的微笑,瞬间浑身发凉。

      “对你来说应该是初次见到这张脸吧?”男人好整以暇的看着安芮藤,“女儿。”
      四面八方的鬼洪水般向着中心聚拢,汇聚的中心处,安芮藤死死盯着“父亲”,对于啃咬上手臂的恶鬼们视若无睹,喉咙里泛起浓郁的血腥。

      “……原来……如此……”

      装扮成其他鬼王的手下,分散学长和学长背后的学院势力的注意力,他们会觉得殊那律恩的势力有隐情,会觉得安芮藤的身份大有问题,于是她会被严密监视起来,以便发现她与鬼族有什么联系。但她并不是一个鬼,为了赢得其他种族的信任,她一定会把从“父亲”那里得到情报和线索全部告诉学长。
      他们会知道安芮藤是为了带走褚冥漾而花了大功夫入学,“父亲”的教唆、恐吓、威逼利诱……结论就是,所有针对褚冥漾的动作一定是从安芮藤这下手。

      她说的越多,就会吸引越多的注意力。

      然后学园祭的决赛,被严密监视的安芮藤还在学院,即使是被一时控制也不可能突然飞到褚冥漾身边,而褚冥漾身处万众瞩目的决赛现场,黑袍学长带着一群精英围绕在他身边。
      这是最不可能下手的时候。

      于是安地尔要下手了。

      安芮藤的肚子血流如注,一头饿死鬼紧紧地拥抱了她,把脑袋埋进她的腹腔,饕餮般的大口咀嚼。
      鲜血带着些微鬼气四射,外围的饿鬼原本还在因为分不到安芮藤而焦躁,此刻发出欣喜的叫声,仿佛是久旱的难民感受到了雨水的甘甜。

      “你……早就知道,是你……把我带来的!”

      “安芮藤”是傀儡,是被做出来注定要被舍弃的棋子,但是安地尔必须确定“安芮藤”有自己的想法,她必须会为了取信于学院而分享所谓的“情报”。

      所以安地尔必须为这具傀儡找一个“魂”。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魂”。

      她必须无法证明自己的身份,却又怀抱希望。
      只有这样,这个灵魂才会站在鬼族的对立面展开自己的行动,只有这样,这个灵魂才不会因为找到这个世上的亲人而让学院打消怀疑。

      “见识到这个奇幻的世界你是否很开心?”安地尔温柔地注视着安芮藤,就像神父注视着即将下葬的亡者。
      安芮藤不知道这具傀儡是否真的有温度,她只觉得冷。

      彻骨的冷。

      她就要死了。
      死在一个不为人所知的地方。

      有恶鬼咬开了她的喉管,所以她连痛哭都办不到。

      “想来你也挺可怜的,莫名其妙被带到这个世界来。”安地尔伸出一只手怜惜地抚摸她的脸颊,像是抚摸自己养的宠物,“但是什么都不知道也是一种幸福是不是?”

      一段围绕着死气的骨头从埋头进食的饿鬼中突兀地升起来,巍巍颤颤,像一段握在癫痫患者手里的拐杖。
      可这段拐杖突然爆发,像大型猫科动物一样向猎物扑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敲上安地尔的手。

      安地尔是个自负的天才,当他胜券在握的时候,并不介意脚底的蝼蚁给他一个小惊喜。
      所以即使骨头扎进了手背,他也并无动作。

      安芮藤突然朝他笑了笑。

      那笑容出现的如此诡异,以至于安地尔都楞了一瞬。

      蝼蚁的身上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鬼气,威压如君王亲临,安芮藤周边的饿鬼顾不上咽下嘴里的血肉就已经被拍扁在地上。

      安地尔的那双高傲的眉毛终于皱起来了,他意识到这个从头到尾被他捏在手心里把玩的小东西跳出了他的剧本,变成了不可控的棋子。

      黑针牛毛般飞向安芮藤,她一动不动,仿佛对自己即将成为仙人球的实事毫无所知。
      但安地尔首先后撤了,因为他发现本该将安芮藤扎成刺猬的无数黑针停在了半空,原本凝固的黑气一丝一丝的蜿蜒上千疮百孔的躯体,赋予了新的血肉。

      “你居然藏着耶吕的血肉。”安地尔低叹道:“我想到了你会留一部分,但没料到你有勇气用在自己身上。”

      “我相信的不是学院,我只是相信学院里特定的几个人。”喉管修复完毕,安芮藤翻转双手检查修复的情况,“学院只会将这力量封印,而不会告诉我如何运用。”
      “你的学长还有这方面的知识?”
      安芮藤冷笑一声:“冰炎?他只是一个杀马特,我的导师可是更高级别的。”
      “比如说?”
      “比如说他还告诉了我融合了鬼王的血肉,你就杀不了我。”

      安芮藤后蹬起跳,把身后的恶鬼们掀翻。她不久前才被啃食的如同一条濒死的水母,可现在她矫健的像一头锁定了猎物的黑豹。
      安地尔的黑针不起作用,但他的行动更加诡谲,早在安芮藤起跳的时候他就做好了准备,明明看见他站在原地,但下一秒却消失在视线之中,就像被橡皮之类的东西擦除掉了。
      安芮藤雷霆万钧的起跳,却无法扑中猎物,她愤怒的撕开挡在身前低阶贵族,发出非人的吼声。
      轻笑从身后传来:“看来你的导师没告诉过你鬼王的血肉很难消化?”
      她的手指在一瞬间暴涨,坚硬的青黑色皮甲覆盖原本苍白的皮肤,她扭身横切,速度之快居然在扭曲之地带起了气浪。
      但爪子划过的地方空无一人,安地尔的声音又从身后响起:“等你的灵魂受不了鬼气的侵蚀疯魔之后,我再杀了你回收耶吕的血肉。你看,这么简单,你的导师不可能不知道,但他什么也没告诉你。”
      很明显安地尔想要更加激怒眼前已经失去理智的生物,早些疯掉才能早些弄死,毕竟不管从什么角度考虑,耶吕的血肉都不应该流落在别人手上。
      安芮藤的眼睛已经是血红一片,她原本把安地尔当做唯一的目标,可是现在周遭的饿鬼们也纳入了她的狩猎范围。她坚硬的爪子划破了鬼族的脑袋,像剥开了汁水饱满的水蜜桃,她哈哈大笑,酣畅淋漓低下头进食。
      安地尔冷冷的注视着她,朝四周的低阶贵族下了指令,目标为安芮藤的包围圈再一次慢慢缩小。

      安地尔确实杀不了融合了耶吕血肉的安芮藤,但是蚁多咬死象,要杀一个活物的方式有很多。
      安芮藤终究掀不起什么浪,她短暂的挣扎过,可这挣扎如流星易逝。

      安地尔站在安芮藤身后,下了屠戮的命令。

      就在这一刻,安芮藤动了。她没有回头,因为在回头的瞬间就会错失抓住猎物的时机,她选择了直接后跳,直挺挺跳进了安地尔的怀里!

      鬼王力量加持过后,连她也爆发出了不可置信的速度和力量,两人紧贴着倒在地上。安芮藤扭过头,脊椎因为扭转的角度过大而发出爆裂的声响,她在剧烈的疼痛中一口咬上安地尔的喉管!

      无数的鬼族蜂拥而上,食物对他们来说永远不够,因此每一次的进食他们都会吃的干干净净。
      于是安芮藤紧紧地拥抱了让她流离失所的罪魁祸首,用尽最后的力气翻了个身。

      那些恶鬼想要吃掉她就必须先吃掉身上的安地尔,而安地尔被她咬住了喉咙,制住了四肢,无法撤销自己的命令。

      原来她并非丧失理智。
      只是因为她在融合鬼王血肉的同时,不仅是安地尔杀不了她,她也同样办不了对方。
      两人都想到了这场处决必须由第三者来执行,在场的无数低阶鬼族会是最好的刽子手。

      事到如今,安芮藤再也无法肖想某一天能够学有所成带着或者眷恋、或者兴奋、或者胆怯的心情重回故里。
      鬼王的力量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这具躯体也冲刷着她的灵魂,等到灵魂和躯体融合到再也分不开的时候,她即使不死也成为一只真正的鬼。

      她在血气弥漫中沉默的闭上了眼睛。

      一只手拍了拍她的头,像是拍打自家的猫咪或者狗子。

      安芮藤倏然睁眼。她突然意识到没有听到咀嚼声,这群饿死鬼没有冲上来享用美食。可她刚刚沉浸在痛苦之中,居然没有发现周围静的可怕。

      这个时候能拍她头的会是谁呢?
      饿死鬼吗?
      总不可能是安地尔吧?

      她不敢松口,也没有动作。

      意识到这一点,那只手向下移动了一段距离,在她视线可及的范围内用黑针耍了一段杂技。

      “……”

      不,这大概是鬼气影响的结果,她出现幻觉了。

      黑针杂技不起作用,那只手又用黑气凝成了几个字:我们谈谈

      谈个屁!

      都打成这样了不是你死我活就是同归于尽,哪来的守世界时间还他妈谈谈!?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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