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传]请你在此停留》潭君

14、十四、

　　好疼啊……
　　好疼啊……
　　妈妈我好像被一群大象踩了……
　　每头重量都在两吨以上的那种……
　　我好疼啊……
　　我跟人打架了，被人威胁了，同学在孤立我，我不开心，很不开心……
　　爸爸，爸爸你女儿被人欺负了……
　　我错了，我再也不羡慕星级饭店了，一点也不好吃，连饮料都不能喝……我想吃家里的饭……我想吃家里的番茄炒蛋和青椒土豆丝……
　　我想……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我要回家……
　　我……

　　“唔……！”玛德嘴好疼啊啊啊啊啊啊！
　　“脸都烧没了，当然疼。”床头传来闲闲的回应，听上去心情很好的样子。

　　安芮藤透过纱布看见一抹红色的额发，顿了顿，又闭上了眼。

　　我毁容了？
　　“嗯。”
　　还有救吗？
　　“等它慢慢长。”
　　医疗班的技术落后了啊。
　　“因为你是鬼族，寻常的恢复和再生术法对你没用。”
　　这个时候了还要歧视我？我还能笑着活下去吗？
　　“右肺戳穿，其余内脏都受到挤压不同程度有损伤，肋骨断了四根，右腿被鬼王踩了一脚基本碾成了肉糊，两只手都是粉碎性骨折，声带被冻坏了，脸也被烧没了，全身一级冻伤。你如果这样还能笑得出来，那就要再加上一条精神紊乱了。”
　　……玛德要不要这么直白，我都觉得自己没法治了。
　　“幸好鬼族一直是所有种族里最难死的，所以你很快会好起来。”

　　安芮藤吃力地转动脖子，不顾喉咙里撕裂般的疼痛。

　　“唔卟……”

　　温热的手掌抵在额头上制止了她的自虐。

　　血红的眸子垂下来，带着郑重的神情望向她。
　　“嗯，你不是鬼。”

　　安芮藤半瞎的眼睛里渗出了浑浊的眼泪，疼得她很开心。

　　我是人。
　　“嗯。”
　　我不是鬼。
　　“嗯。”
　　我会回去的。
　　“嗯。”
　　我饿了想吃东西。
　　“……不行。”

　　学长摇头拒绝了一只重伤濒死还有胃口进食的蛇精病，白色的光在他的指头上凝聚。
　　“十如千安，归来。”
　　安芮藤在光晕中昏昏欲睡。

　　不是说法术不管用？
　　“这是恢复精神的术法，不是治疗□□的。”
　　鬼王呢？
　　“封印起来了。”
　　……漾漾他们没事吧？
　　“他们很好。”
　　我还是……有用的对吧。
　　“以你的角度来说，不错了。”
　　……你的手？
　　“小伤而已。”
　　……我要坦白一件事，我……我曾经想要……
　　“好了。”学长终于忍不住打断她，“乖乖闭嘴睡觉。”

　　安芮藤的勉强眨了眨眼。
　　不是闭脑么？

　　学长还算温和的脸立刻垮了下来。
　　“给我睡觉！”

　　安芮藤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所以当她看见皮衣客时，还能朝他眨眨眼。

　　莱斯利亚沉默的看着她。

　　安芮藤心里嗤笑一声，坐起身来，慢慢吞吞地开始拆自己的绷带。
　　毕竟是在梦里，再重的伤口都无所谓。
　　果然身上的伤痕只剩浅浅的印子，断掉的骨头也长好了，甚至烧掉的脸都回来了。

　　安芮藤腮帮子微微鼓起，从嘴里吐出一小块黑色的腐肉。
　　她呸了两声，忍不住抱怨：“真特么疼。”

　　莱斯利亚并不动，问她：“想起来了？”
　　安芮藤不回答他没头没脑的问题，只是朝他努努嘴：“不看看？”
　　莱斯利亚这才俯身捡起腐肉，拿在手上左看右看，终于笑了。
　　“耶吕？”
　　安芮藤舔了舔新长出来的舌头：“你认识这只鬼王？”
　　莱斯利亚伸出手摸摸安芮藤的头：“耶吕是四大鬼王之一呢，女儿上课认真听了吗？”

　　——该死的墓陵课老头压根没提过！他只说了是鬼王冢，天知道里面真的有鬼王啊！成王的人不应该修很多空冢来迷惑视线吗？像始皇帝的坟冢到现在还没找着呢！

　　安芮藤点点头：“听过，不过知道得不多。父亲你说说？”
　　莱斯利亚朝她笑了笑：“凭什么？”
　　安芮藤一愣。

　　“你既然拿到了耶吕的血肉，说明耶吕醒了吧。”安地尔笑眯眯地看着手上的腐肉，像在看自己的孩子。
　　“你却让他重新被封印了？”

　　莱斯利亚转头看安芮藤，微笑的脸上带着绝对的杀气：“你叛变了？”

　　安芮藤咬紧牙关才没有直接跪下来，她嘶哑着声音回答：“我没有办法，他们人太多了，我根本带不走……”
　　“用你的血和骨头为主人铺平道路，”莱斯利亚打断她，“直到你的肉化成蛆，直到你的脑子化成脓。”
　　“即使……我那么做，也没办法在公会援兵到来之前突出重围，鬼王仍然会被封印，甚至拿不到他的血肉。”安芮藤的膝盖颤抖不停，冷汗一滴一滴的滑落，她不得不用手撑着双腿，才勉强不用像趴在地上的乞丐一样。
　　“嗯，所以爸爸没杀你啊。”莱斯利亚将气息稍收，把腐肉拿到她面前，“爸爸想知道你怎么把它带出来的。”
　　安芮藤老实回答：“就藏在嘴里。”
　　莱斯利亚端详了一会，问：“怎么拿到的？”
　　“咬下来的。”
　　“咬得动？”
　　“碎了满嘴的牙。”
　　“没发现？”
　　“是。”
　　“咬掉了舌头？”
　　“是。”

　　莱斯利亚把腐肉收了起来，挑眉望向安芮藤：“女儿真聪明。”
　　“所以知道要跟从谁。”安芮藤垂头回答。
　　“怎么想到把耶吕的肉拿给我？”
　　安芮藤抬头看他，又低了下去：“拿到了鬼王的血肉，就能造出一个鬼王。没有哪个鬼族的□□会比鬼王更强悍。父亲不是说总有一天鬼族将统领世界吗？我将时间提前了，有什么不对。”
　　莱斯利亚于是又笑了：“是想让爸爸成王吗？爸爸很欣慰哦。女儿什么时候把心仪的男生带给爸爸看看，爸爸会更欣慰的。”
　　安芮藤也笑：“我明白了，什么时候父亲带我回狱界看看，我挑个顺眼的给你。”
　　莱斯利亚的笑容淡了下去，他没说什么，意兴阑珊地最后瞅了她一眼，转身消失了。

　　安芮藤终于能从梦境里逃出来，她动了动手臂，发现现实的骨头也长得差不多了，就坐起来拆掉了绷带。
　　天已经暗了下来，有月光洒在床前地板上，照亮她苍白的脚趾。
　　然后她坐在床边，扭过头看着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的床单。

　　“你想得没错，他知道我记起上个梦境的事情之后是真的想杀我。”终于，安芮藤回过头，盯着自己的脚趾说道。
　　“耶吕鬼王跟他的关系不一般，而且他对鬼王的敬畏很淡，感觉已经不是普通意义上贵族级别的鬼。”
　　“我把肉给他了，他知道我把自己舌头咬掉然后把腐肉藏进去，之后应该会对我有所堤防，但是他也会考虑利用我做更多的事。”
　　“但他对鬼王的力量和统治世界似乎并不像他说的那样感兴趣。”安芮藤想了想，摇头，“我看不懂他想做什么，也许他只是个疯子。”

　　安芮藤顿了顿，带着一丝疑惑抬头，看向她身前的人：“他更希望我带着我喜欢的男孩去见他……”
　　“他上次也提过，他知道我有喜欢的男孩？他知道我喜欢的男孩是谁？他连我想带人私奔都知道？那他也知道我在学院里面的事？鬼族可以渗透到学院里面？”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声音低了下去。
　　“我要去问一问学长。”

　　“现在是深夜。”

　　安芮藤停下，看着那人伸手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
　　“代导人一定已经睡了。”

　　安芮藤抿了抿嘴，没有避开脑袋上的手。
　　“如果他确实是因为知道学院里发生的事情才说的这番话，那就代表漾漾有危险。”安芮藤摇摇头，还是准备去找学长。
　　“不急这一晚。”那人拉住了她的手，将她引到长沙发坐下，“你需要休息。”
　　“我很好，伤口已经愈合了。”
　　“但是你的精神很累——学过恢复精神的术吗？”
　　安芮藤犟了会，还是只能妥协：“学过。”
　　白色的光电从四周飞来，她觉得困倦了。
　　“我害怕睡觉。”
　　“这次他不会来了。”
　　安芮藤勉强点点头，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