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你》五乌

9、章九 999

　　章九

　　“一起吃个饭吧。”沈廷朝万清秋走，问。

　　万清秋没说话，甚至无暇注意沈廷正走过来。

　　“吃什么”沈廷走近了，又问。

　　万清秋只是单纯的摇头，她的大脑、耳畔，全是嗡鸣，嘈杂，全身失力，眼中也无神。这样一来，听不听的清沈廷说话时另一回事。

　　“我带你吃面。”沈廷拉着万清秋，走到自己的车旁，接着拿下安全帽扣到万清秋的头上，佩戴的时候，沈廷看清楚了她的眼睛。

　　空洞，麻木，悲恸。

　　万清秋眼神呆滞，沈廷说什么做什么，她也不听不动，就被沈廷任由拉，直到坐上车，她想起来沈廷刚刚在说什么，实质上，她的肚子确实有叫嚣声，但感觉告诉她，没有什么胃口。

　　沈廷准备打横抱万清秋，忽然开口了。

　　“我自己。”

　　沈廷停住，等她。

　　以为还有后话，而万清秋只是自己坐上车了，一只手撑在座椅上，好坐稳。

　　沈廷后上了车，暗暗叹一口气。

　　“抱我。”他望着前面，却是对后面的人在说，脚踏在油门上，没有带劲。

　　万清秋用一只手把他的腰环扣住，沈廷又紧了紧，才踩油门。

　　他开的很慢，一路上也不问一句。大抵上沈廷也猜到了是怎么一回事，当然他也是明白这么一种感觉的，当初沈父过世的时候，整天整天不愿说话。只是，他不太了解万清秋，究竟是在怎么想。他以为女人是要比男人脆弱一些的。而就算要细究，要了解，闭口不问，此时才适合。

　　一路清冷萧瑟，无话的路途在冷夜显得更加匿黑。唯有迅过的气流，带一点冷气，吹刮过去，和沈廷稳稳开车的车轮的咕咕滚动声。

　　凌晨两点，大街上冷冷清清。沈廷将车开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快餐馆，白炽灯开的亮，里头也只有两两三三的客人，差不多是开夜班出租车的，来混顿宵夜。

　　他刚熄了火，万清秋已经自己下车了，头也不回地往店里走。沈廷看着万清秋细瘦的有些颤巍的背影满是无奈，他加快动作然后跟上去。

　　万清秋选了个窗边位置儿沈廷就在她对面拉椅入坐。

　　“吃什么。”他指指墙壁上的价目表，菜品多种，可这种24小时快餐店没什么特色，这让万清秋失了挑选的兴致，当然，这是另一方面。她要了一碗素面，顺便多加点番茄。

　　沈廷点了一碗鸡肉面。

　　等面时，一时无话。万清秋托着下腮看窗外暗淡的路灯和停滞的车辆，而沈廷看着她。万清秋分明感到一束目光正灼自己，可她不愿意转头。因为外面的漆黑，导致玻璃上有她的样子，只是模糊，她真正脸上的表情被黑夜隐去了。细看，鼻尖是熏红了些，眼底的的一片阴晦衬着窗户外面的景物和光和风和树。他的头脑中依旧嗡鸣，此时甚至多掺了一种风声，呼啸，咆哮，而不停歇。脸上失色。

　　“素面和鸡肉面。”女人的声音传过来，夹杂着两份面香。万清秋依旧没有转头，那好不易就以为这是一幅安静的定格的画像。

　　沈廷谢过服务员，将素面推到万清秋面前，自己拿过鸡肉面，又从桌上的筷子筒里抽了四只出来，分一双给万清秋。

　　“吃面。”只是这一声，万清秋就回头了。

　　就像，可以在等待这一瞬间，在等这个呼唤。她接过筷子说了声谢谢，开始拨弄碗中的面条。几粒切开的番茄形象与姿势不是太好的摊在靠近碗沿的位置。其实万清秋不太爱吃番茄，也许只是单纯要给一碗素面中加些颜色。

　　别扭的艺术家。

　　她和匀了面，挑起一缕，也没吹吹就往嘴里喂，另一头正嚼着嘴里的面顺便抬起头来看她的沈廷见此模样，连嘴中的还没嚼完就说：“烫。”

　　一个含糊不清的关心。

　　“什么？”万清秋张开的嘴又合了合，没吃。她显然是没听清了。

　　沈廷快速地咀嚼了几下，吞下去后又才开口：“你不吹一下，烫。”

　　万清秋没睬他，反而直突突地喂入口中。沈廷无果，自己低头吃面，过一会像想起什么似得，抬起头问：“你没事吧。”

　　“有事。”万清秋没再吃了，用筷子翻动面条，将他们卷到筷子上。顿了一下，又说：“饿了。”说完，把卷成一坨的面条，合着滚烫的热气，一并塞入口中。放在平时，万清秋真忍不了这么烫的。可这不一样，究竟哪不一样，说不出。口腔里火热在蒸腾，灼烧一样的刺痛，这到适时地刺激了下麻木不仁的神经。只是觉得要掉出泪来，她便向上看。撞见了正在看她的沈廷。他眼底有探究，有另一层颜色。

　　“你不吃？”万清秋缓过神瞥眼盯着自己的面。
　　“我吃完了。”
　　“哦。”

　　沈廷迟虑了下，向后挪了挪椅子，起身走了。

　　万清秋没动，埋头吃面，面却没有味道。

　　沈廷没回来，万清秋也不再吃了，几粒番茄秧兮兮的，被筷子戳烂。她走到柜台前，看到一个女的在玩手机，准确是在看电影，两耳塞着耳机，入神的样子。手机屏幕上一个男的拥着一个女的，说情话。万清秋白了一眼，“多少钱。”

　　没人睬，万清秋正掏出兜里的钱，儿那女的还在目不转睛看屏幕。电影愈演愈烈，充斥着情色。

　　“多少钱！”她拍了下柜台，而此时正演到两人热吻的桥段，那女收营员咻一下站起来，就像上课睡觉被老师点起来回答问题。她明显被吓得不轻，脸顿时变得煞红一片，看毛片被抓就是这个样子。她睁大眼睛看万清秋，充满惊愕，又看了后面的桌子，想起来这个顾客，才又结结巴巴地开口：“已…已经结…结了！”

　　没有惊讶，万清秋又掏出盒烟，放一根在手指夹着，想继续掏打火机，发现荷包干净了，她扫了眼柜台，只有花花绿绿的饮料酒茶，有点泄气。

　　“打火机有没有。”她把烟换放在嘴唇间。
　　“有有有！”那个女收营员答得慌乱异常，像被领导训诫，手上也慌乱地找，在抽屉中一阵翻天覆地，弄得哐哐当当地响。

　　“找…找到了！”那女的拿出打火机，顺带打了几下，火苗从洞中窜出来，她伸长了手臂去迎合万清秋嘴中的那根烟。

　　她低了下头，烟草与火的交融，往里吸一口。

　　“谢谢。”万清秋说话的同时，几缕白烟从嘴缝漏出来，向上升。

　　那女的依旧站在那，惊魂未定，错过了手机中最精彩的部分。

　　万清秋走到门口，看见等在外面的沈廷。他双手抱臂倚在车尾，正看万清秋。准确的说，是在她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柜台，拍桌子，点烟，然后走出来，就一直在看着。

　　“回家吧。”他说，放下手臂绕到车头。
　　她也没拒绝。

　　对于万清秋的家，沈廷已然轻车熟路了。路上的夜风有些凉。

　　“你好好休息。”这是沈廷把万清秋送回到家的第一句话。
　　万清秋打开灯，入眼的还是那些个摆设。
　　沈廷要走。

　　“我能找你么。”
　　“？”

　　“如果我有事，我能找你么。”她没眨眼，看沈廷的背影。
　　“我很忙。”

　　他走了，顺便带上了门。

　　——

　　第二天万父的另一房亲戚联系了万清秋，让她早些去，她换了身黑衣，将整个人衬的更加萧条。

　　火化的时候，哭了很多人。

　　万清秋感觉自己心中的一方完完全全的塌陷了，轰隆隆的响，笼着一股巨大的浓烟，看着一具人形，还是自己的父亲，被推进了火化机，一个人从此以后化作了一滩灰，化作泡影，化作人心里的一层霾。犹若一种深海里的窒息的感觉，顷顷刻刻包裹着这一艘沉船。

　　她带着孝字站在最前面，显得那样孤独。这个世界上，真的只有她一个人了，即使那火化机里的人并没有认真地照顾过她，即使，没有给她真正意义的父爱。可就是这样，将她一个人丢弃了。

　　她不哭，这显得正常，可别人不以为，他们认为她不孝，不掉一滴眼泪。悄悄的说，背地里说，以为本人不知道，她却明白的一清二楚。

　　——

　　约莫一个多星期，万清秋闷在家里，她在家几乎只喝水，要么就是睡觉，画板荒废在客厅里，没有新鲜感。当然，这跟上一次万清秋呆在家里半个多月只为了画好一幅眼睛不一样，这是萎靡，不是执着。而余斌来找过几次，都被拒之门外了。他送来的饭菜，都凉在门口，第二天清洁楼道的阿姨一脸可惜地将饭菜清扫干净。复制般的生活显得枯燥，当然，她也没有联系沈廷。

　　可沈廷自己找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