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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一章 相逢恨晚(一) 容珂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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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汶和的这句话直接导致容珂失眠到凌晨三点。
她索性扭开床前的台灯,双臂抱膝蹲坐在地毯上。一个人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街灯。
她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上新增的那个名字,其实林汶和的手机号码她是早就有的,只是至今她都没有主动和他联系过,一来她明白他的工作很忙,二是她总觉得太过唐突,怕尴尬。
不知道是她哪里不对劲,竟然划下了拨打的按钮。是很简单的铃声,容珂竟然陶醉了,然而,铃声突然止住,手机里沉稳有力的声线传出,容珂却是呆愣到没有任何表情。
“容珂?”很清晰的声音,不像是被吵醒时的那种喑哑的声音。这么晚还没睡?容珂在心里想,是在工作?
“嗯。是我。你还没睡吗?在工作?”容珂疑惑地问。
“有个病人的情况有些棘手。”林汶和回答她。她仿佛听见有翻书的声音。寂静的夜里好像任何的声音都会被放大,就连容珂的心跳声也一样。
“容珂?”
“嗯?”容珂神游回来才听到他在喊她的名字。
“怎么还不睡?”林汶和问她。
容珂不知道该如何答话,默了一会儿,林汶和那边竟也没有挂断。
“现在是凌晨三点二十七分。”
“什么?”容珂不懂。
林汶和好像在收拾东西,窸窸窣窣,通过电话传过来。他说:“我的意思是如果你还不睡,天很快亮了。”
容珂没答话。
她听见林汶和的声音一丝一缕传过来,砸在她的心上,痒痒的。
“女孩子不要熬夜。”
“好。”容珂感觉自己的脸微微发烫。
“晚安。”
“晚安。”
次日晚上,容珂接到林汶和的电话时,她正在备周一的课。
“林汶和?”
容珂接起后,对方反而没有出声,也没有挂断。容珂放在手边,开了免提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等听到手机里有响动时,她这才拿起来摁掉免提,放在耳边。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很客套的说话方式,一点也不像两个正在交往的人说的话。
可是她就是生不起气来。
“没事。”容珂顺势把备课的本子翻了一页。
“在备课?”
她笑,“对。”
容珂是H市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资历虽不算很深,但是却也挺受学生们的欢迎。
“接下来一个月我会出差,”林汶和停了一下,继续说,“在上海。”
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她只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反应过来时她的脸变得绯红,想说的话脱口而出,“这是在向我报告行踪吗?”
容珂窘,怎么就说出来了……
她明显地听到林汶和笑了下,很轻,“可以这样认为。”
容珂想,林汶和,你真的是能蛊惑人心啊……
林汶和因为要赶飞机,只是和她说了几句话便收了线。
这个晚上,容珂都是飘飘欲仙的感觉,喜欢的人正在向自己靠近,很不真实,却也很幸福。
挂断电话,容珂突然想起两人初次见面的场景。怎么说,不算特别,很普通。
那日她回容家,天气并不是很好,雨一直下,天色灰蒙蒙的一片。因为是打车来的,衣服都被沾湿。
大厅内空无一人,只有陈阿姨在厨房准备午餐。容珂疑惑,来之前便听说母亲和爷爷北上,都不在家,难道父亲也不在家?
她拣了块毛巾顺手擦着径自进了父亲的书房。
当她抬起头,看见的是一个身着黑色西装,却不失书卷气息的男人。
男人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双手抻在裤子的口袋里,他很高,容珂只好仰头望向他,眼睛却直直撞进对面男人的深邃眸子里。
容珂怔了怔,倒是男人先开了口:“容珂?”很低沉的声音。
“是。” 容珂点点头。
“你父亲在打电话。”
她点头,也没同他讲话便出了书房。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外面,心思不知飘到哪里,待她想起身离开宅子时,身后有人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力道不重,却也引得容珂回头。她愣愣地看着男人收回手,绕到沙发,在离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着。
容珂看得仔细发觉男人的眼睛很好看。应该说他这副皮囊也是极佳的。
眉飞入鬓,目光澄澈。
他缓缓开口,嘴角似微微带着笑,“你好,容珂,我是林汶和。”
容珂有些愣住,原来他就是林汶和。她名义上的未婚夫。上次去林家做客都没有遇到过他,今日却是巧了。其实她也是最近两三年才知道自己有一个指腹为婚的人,在现代看起来指腹为婚的事似乎很不可思议,但还是会有些大家族因循守旧这样实行着。
“你好。”
林汶和双腿交叠,一只手随意搭在沙发的边沿,另一只手则放在腿上。给外人看来没有一丝的不舒适感。
客厅明晃晃的灯光下,容珂不知怎么就出了神。
“听我母亲说,你是老师?”
容珂点头,“是。”随即又笑:“很不搭调对不对?”
的确很多人都不能理解,容珂为什么会选择老师这个职业,容家千金似乎和容老师不能对等。
他摇头。
“很有趣。”
“嗯?”
“和那些孩子在一起,很有趣。”
容珂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认为,“为什么这么认为?”
“直觉。说不出来是为什么。”
容珂喔了声,气氛突然就静下来。直到父亲从楼上下来,他才起身,向父亲告别。
西装将他的身形描摹地甚是好看。
“希望伯父考虑下我的建议。”他抬手看腕表,“我还有事就不多留了。”
容盛拍拍他的肩膀,笑眯眯地回答:“好。”说完,眼睛便朝林珂瞄了一眼,示意她送送他。
无奈,容珂只好站起来,对着林汶和说:“我送你。”
“外面下着雨,就不用麻烦了。”
容珂也不好再说什么,她还是能感觉到林汶和的疏离。自从知道这样一个人的存在,她也打听过这个人的品行,为人如何。现今看起来似乎和别人口中的并无差异。给人以距离感,不好接触。
后来她知道,那日他其实是为一件很重要的事而来。只是没想到会碰到她。
容珂和林汶和两人真正的见面是在容珂爷爷容政的寿宴上。这也意味着两人的婚事将被正式地提出。
寿宴是放在容宅举办,来的大都是一些容政的交好,以及一些赫赫有名的商企。和容家交好的除了林家,还有苏家。荣林苏三家都是军政上赫赫有名的家族,H市有几人不知三家的威名。也正因为容珂和林汶和来自军政家庭,受到的教育十分严格,单就上次的偶然遇见,容珂就能够感受到林汶和的良好教育,举手投足间都是沉稳从容。
说起来,容珂和苏家唯一的女儿苏和可是从小到大的玩伴,好朋友。两人的性格十分相像,容珂自己做了老师,而苏和却是知名杂志的主笔,兼业余作家。
这是一月的开端,江南水汽浓重,到处都是锦瑟萧条,地面被一层薄薄的小雪覆盖。容宅是在H城的近郊区,环境清幽,并无太多的喧嚣。
容珂今日穿的是一件抹胸红色的小礼服,小礼服将她的身姿描摹出来,盈盈一握。
因为容家是东道主,容珂自然是和哥哥几个陪在容老的身边。容政精神矍铄,对待几个后辈虽严厉却也是疼爱有加,每每提起这几个孙子孙女,总是骄傲的神情。除开容珂,家里的几个哥哥不论是在哪方面都是成绩优秀,就拿自己的亲哥哥容昱来说,三十出头就是Z大的物理学教授。容政在这方面并未有太多要求,只叮嘱他们做好本职,万不可玩忽职守丢了容家祖宗的脸面。
容珂看起来并不那么有成就,却是被容家捧在手里,尤其是容政,由于容家男多女少,容珂又是幺女。容政最宠的还是她。平日里,只要容珂许久不回容家,他便一定会催着容母要她打电话催容珂回来。
容珂坐在沙发上,听着旁边的几个人聊着她不能完全听懂的话题,几位长辈聊得是时事,政治,身边的几个大她几岁的男人聊得又是企业与商机。偶尔会听到和爷爷同辈的向容政询问几句她的情况。大致不过是家中有几个后辈,想问问她愿不愿意做朋友。容珂还未说上话,便被容政委婉拒绝了,容珂看着爷爷笑咪咪地回答:“我这个孙女早已经许配给林家啦。汶和那孩子,我看着喜欢,和我的珂珂配得很哪。”在座不知情的哗然,谁人会不知容林两家联姻不知会带来多少商业利益,再加之苏家和他们两家关系颇深,三家并立,足可以说是商业巨头。容珂被取笑的脸上绯红一片,她的那几个哥哥们看着她也揶揄不止。
容珂也插不上嘴,神思不知不觉飘到远方。她忽然想起那日林汶和坐在她对面的情景,不是刻意的避开,容珂觉得他似乎本身就是这样带着些清冷。
其实那日,她看得出来,林汶和只是在应承而已。容珂心里有一些小失落,无可名状。
不过一会儿,便听见站在大门处的陈阿姨朝厅子里喊了一句:“老爷子,您的拜把子兄弟苏老来了。”
未见其人,便听见其声,一阵爽朗的笑声响彻屋子。容政由着身边的人扶起,待苏老走到身边,亲切地握住彼此的手。
苏老身旁跟着自然是他的宝贝孙女,也是容珂的好朋友苏和。
“苏爷爷好。”容珂对着苏越问好。苏老忙回:“好好好。”说完,拍拍身边扶着他的苏和。
苏和从苏老的臂弯里出来,将手中的一个古色古香的长盒交予容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单就那盒子就价值不菲。她温润地说:“祝容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里面是我的拙礼,一幅字,希望容爷爷不要嫌弃才好。”
容政大笑。连忙摆手,“好,好,好啊。苏越你这个孙女真是太有心了。”
接下来,就是一番相互的介绍。容珂得了容政的允许,陪着苏和在偏厅里叙旧。
苏和今日穿的是一件浅蓝色长裙,恰如其分,既没有喧宾夺主,又恰到好处的将自己展现的完美。
苏和和容珂两人各自捧着一杯热茶,从工作聊到生活。苏和放下手中的茶盏,怀里扯过一个抱枕,双手支撑在抱枕上,略八卦地盯着容珂,“阿珂,你的那位林医生呢?”
容珂面上又是一阵热,推推她,“真是好笑,什么我的你的,我总共才见了他一面啊。”
苏和看着眼前的好友,再想想上次在自己家公司见到的林汶和,觉得两人真是般配极了。只是,她也听说林汶和似乎对这桩婚事并没有什么热情。
“真想看你们站在一起的样子。”苏和笑着说。
为了转移话题,容珂直接忽视了苏和的这句话,“我听说你最近要在北京开签售会?”
苏和换了个姿势,背倚在沙发的靠背上,有些愁眉苦脸,她不是个愿意把自己暴露在闪光灯下的人,写文这么多年,她都是能避则避,但最近主编不再通融她,要求她做好第一场签售会的准备。
“一个拥有大量读者的作家没有签售会,像话吗?”主编是这样的和她说的。
“所以我无可奈何地答应了。”
容珂安慰她,“既然已经定下了,就好好办吧。不要担心,到时候我一定去给你加油。”
“好。”
客厅里又传来一阵此起彼伏的声音,由于偏厅和主厅之间并未有屏风阻隔,所以他们坐在沙发上,一抬头便能看见主厅里的情况。
来的是林家,还有北方的程家。
容珂一眼便看见林汶和,他正将深色呢大衣脱下来交给陈阿姨,好像还说了声:“谢谢。”很客气,很礼貌。顾安今日是被林母牵着。
再向四周逡巡,容珂看见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和林汶和年龄相差不多,她问身边的苏和,“那个站在你的字前面的男人是谁?”
苏和窘迫,容爷爷也太快了,这刚送上的礼,他就命人将字挂了起来。
苏和更窘迫的是,程慕怎么会来?
“不清楚。”苏和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好笼统地说不清楚。
容珂是主人,她便站起来去和来的各方客人打招呼,只剩下苏和。苏和拿起杯子喝了口,再抬头看向那副字前面的程慕。
程慕也正看向她这里,嘴角一丝微笑,点头向她打了声招呼。容珂惊得呛了几口水。
程慕看见她这样,不自觉拧了拧眉,然后便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