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楔子 他说：“ ...
-
绵延了半个月的春雨终于舍得止住。
温煦的阳光从常年青翠的松柏枝叶间折射下来，在地面印成一大片阴影。
容珂坐在临窗的皮椅上，手撑住下巴，看三层楼下来往的车辆。
对面的姚筱嘉拿着刚才看电影时未吃完的爆米花，往嘴里扔了几颗，含糊不清地问她，“待会儿去哪？”
难得周末，本来是可以安心窝在家里，奈何姚筱嘉早早将她从家里拖出来，非要来影院看一场最近口碑颇好的电影。幸好看完不觉得遗憾，结局不落俗套，也很耐人寻味。
容珂收回手，转头去看她，笑笑，“你决定吧。”
姚筱嘉闻言，拍拍手上的爆米花屑，说：“那咱们去鬼屋吧。”
容珂瞥了她一眼，“你不怕？”
话未说完，容珂便瞧见前面拐弯处走出来一个男人，男人手里还牵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许是盯着那人看得太过明显，男人也向他们这边看过来，恰好对上她的眼睛。容珂蓦地低下了头，脸颊微微泛红。
姚筱嘉见容珂如此的脸色，不禁揶揄道：“你这是看见谁了？脸红成这样？”说着，便转过头去看，哦……原来是容珂的未婚夫啊。
男人叫林汶和，是个医生。
再看他身边牵着的小男孩，姚筱嘉皱眉，手指在透明的玻璃台面上扣了扣，低声问她：“他有孩子啦？”
容珂翻翻眼皮，尤是无奈地回答：“那是他收养的孩子。”
“看不出来嘛，你的那位这么有爱心。”姚筱嘉龇牙咧嘴地笑。
容珂想，不应该用有爱心来形容，慈悲这样的词才能衬得上他吧。尽管两人接触的不多，但是从自家哥哥口中得知的全部都是这个人的好。
容林两家本就是世交，两人的婚事也是从小定下，只是容珂自小便跟他没有多少交集，加之林汶和常年居住在国外，两人更是陌生的很。容珂有时候也常常会想别人口中她的未婚夫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如今两家渐渐将婚姻大事搬出台面，也和他有了些许交流，虽然林汶和看起来总是有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但所幸，不算太差。
不过一会儿，林汶和就已经站在他们的面前，她和筱嘉起身。
他望着容珂的眼睛，轻声道了句：“好巧。”然后低头示意身边的小男孩向他们打招呼。小男孩是林汶和朋友的孩子，叫做顾安，林家为何会收养他，容珂也不是很了解。他看起来脸色并不好，听林家长辈说过，他有心脏病。但他还是甜甜地喊了句：“你们好。”
“你好呀。”筱嘉最喜欢小孩子了，看见他这么有礼貌喜欢更甚一层。
容珂唔了声，弯腰将他引到自己的座位上，让他坐着。自始至终，林汶和都没有出声反驳，他只是静静地站着，右手插进自己的浅灰色休闲裤的袋子里。很自然的动作。
对面的姚筱嘉一直在给她使眼色，大意不过是“好帅啊，好有气质啊…….”
唔，的确如此。这算不算是作为他另一半的微微的骄傲呢。
林汶和今天穿的十分普通，上身是一件黑色衬衫，外面套一件不是很厚的外衫。很普通，但就是给人舒服的感觉。没有一丝的痞气。
几个人就以这样的姿态聊了会天，其实也无非是几句客套话。
“也来看***这部电影？”林汶和稍稍猜测了一会。
容珂点点头。
有一瞬间的沉默。
林汶和抬手看了看手表，容珂大抵也意识到他似乎有事，便先开了口，声音很轻很柔，“林汶和，你若是有事，就先走吧。”
“好。接下来去哪，我可以载你们一程。”
“不用了。那顾安呢？如果你相信我，我可以把他送回林家。”容珂的话语有些急，看得出她很紧张。
林汶和的嘴角微微露出一丝浅笑，很礼貌的笑，但就是不能让他人非议。
“他和我一起去医院。”
接下来，饶是容珂再不明了顾安的情况，也知道他去做什么。
气氛再次陷入沉寂。
一旁的姚筱嘉在两人之间逡巡，她以前还不太明白为什么大学时在别人都说大学不谈场恋爱都对不起青春的时候，容珂为什么可以淡定自如的过着她的生活。直到最近才知道原来是藏着这么一个俊美无俦的男人。可是这男人是不是态度颇为冷淡了些。
“姚小姐，容珂再见。”
林汶和牵着男孩走出影院。一大一小，真像父子。
他们走后，姚筱嘉才走到容珂的身边，一手揽过她的臂弯，笑得讨厌，“说，容珂，你是不是喜欢他？”
容珂双手扯着自己包包的袋子，“说不上很喜欢。只是觉得他能给我一种安定感。”
姚筱嘉白她一眼，“亲爱的，我跟你说，单靠安定感是过不了一生的啊。”忽然，她又说，“他是不是符合你心目中丈夫的标准？”
姚筱嘉拉着她也往影院门口走去。
“嗯。”容珂承认。
林汶和的性格品行真的可以算是上乘了，家教严格，对人礼貌疏离，却又不失规则，最关键的是，她喜欢的那个人最好有怜悯之心。最好是个很善良的人。而林汶和恰是这样的。
“那以后要是你发现他其实并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好，怎么办？”
“你有没有听过这样一句话？”容珂故弄玄虚。
“什么话？”
“爱一个人也要爱他的缺点。”
说完，自己也被酸了一番。
如果这个问题抛给林汶和，不知道他会怎么回答。
而不久以后的将来，她终于借着醉酒后的醉意问他，“林汶和，如果你和我接触后，发现我其实没有想象中那样好，你会怎么办？”
容珂眼里泛着水雾，在林汶和来说，那满心满眼里都是诚恳，是笃定。
彼时他吻吻容珂的眼睛，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只对她说了两个字，“包容。”
从影院出来的林汶和站在廊檐下停了一会。才到他腰际的顾安扯扯他的裤子，“叔叔。”林汶和弯身将他抱在怀里，摸摸他的额头，“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顾安摇头，“没有，叔叔，你凑近一点。”
林汶和很宠他，稍稍将头偏了一些，顾安将手做成掩饰的动作，慢慢道：“叔叔，我很喜欢那个容珂姐姐。”
“嗯？”
顾安又一本正经地重复了一遍：“我很喜欢那个容珂姐姐。”
林汶和笑，“我知道了。”
总之这一场相遇下来，姚筱嘉并不看好林汶和。姚筱嘉觉得，林汶和太疏离了，根本看不出来他对容珂有好感。她看看身旁的容珂，虽说不是最漂亮的，但她的美却是耐久，清新中带着一股古典美。性子呢，在众人中也是少有的温婉，只对少有的几件事很专心。
她怕好友到最后空付一腔深情。
容珂哭笑不得，“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他要是一直不喜欢我，我立马和林家解除婚约。”
“真搞不懂为什么你能答应这场婚事。”
“可能鬼迷心窍了。”容珂小声嘀咕。
容珂和姚筱嘉两人离开影院也只是去了市中心的商场，到最后回到家已是晚上的七点。容珂自大学毕业后便一直一个人住在外面的单身公寓，屋子不算太大，她却住的很满意。
虽说容珂的母亲时常抱怨她放着家里的大房子不住偏生要一个人挤在那么小的房子里活受罪。但她也毕竟是开明的人，自家女儿的心思她怎会不知，容珂她不过是不想顶着容家千金的光环活一辈子。容母说了几次便也随她的性子了，只叫她多回家陪陪自己就好。
容珂从很远的地方就看见所住的楼下站着一个男人，隐约觉得他像是林汶和。容珂有些疑惑，慢慢踱到那人的跟前，原来真的是他。只是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她的心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跳得飞快。
“容珂？”一把低沉的声音就那样飘在她的耳边。
他站在那里，仿佛与这世界遥遥隔开，举手投足间不失儒雅与和善之气。他很高，她只好仰起头看他，嘴角竟不自觉带着笑，“嗯，是我。你怎么来了？”
很亲昵的语气，吴侬软语，悦耳动听，让林汶和顿了一会儿，他清清嗓子，“没事。”随即他又问：“你吃过晚饭了吗？”
容珂点头。
还没等容珂问他时，他已经说：“介不介意陪我再去吃一点？”
林汶和清亮的不带一丝杂质的眼睛望着她，不慌不张地等着她的回答。皎洁的月光将地面照的亮堂堂，朦胧的路灯下，容珂第一次发觉林汶和的眼睛很好看，他的眼睛不像时下的年轻男子那样太过妩媚，他的没有过分的阴柔。
她只是单纯的觉得那双眼睛带着魔力。
就在此刻，她才醒悟过来为什么他会这么晚等在她家楼下。从他们第一次有交集开始，林汶和就答应她每个星期一定会抽出时间来陪她。
这么一想，容珂的心里竟涌上细细的温暖，原来他真的在这么做。
唔……仿佛又多了一个喜欢他的理由，信守承诺。嗯，很难得。
容珂，你陷进去了。
“好。”声线里更是多出了几分甜蜜。
容珂本想让他到家里，给他做点吃的，但想想冰箱里的食物早已告罄，自己又不喜爱面食，所以连简单的挂面竟也没有。
“我知道附近有一家挺不错的中餐厅，”容珂有些捉摸不定他的口味，他在国外那么多年会不会已经不喜欢中餐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还知道一家西…..”
“我喜欢。”容珂还未说完，林汶和便已经应了下来。“不远的话，我们走过去。”
“好。”
夜风吹来，将容珂的头发不断吹起，容珂在顺着发丝，眼睛不时瞄向旁边的林汶和，他似乎总是这样，做任何事都不会三心二意。两人安安静静地走着，没有多余的话语。
一对俊男靓女，更何况是两个如此般配的人走在一起，总是分外惹眼。
“林汶和。”
林汶和放慢了些步子，偏头望着她，“嗯？”
容珂笑，“顾安他身体还好吗？”
林汶和大概没有意识到她会突然问这个，稍作迟疑，眼睛飘向远方，声线里似有一种无奈。
“情况不太乐观。”
容珂也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低下头把玩着手上的一串银镯子。
林汶和望着容珂的头顶，感觉到她的低落，便伸手轻轻拍了她的肩，容珂仰头看向他。
“会好的。不要担心。”就是这么简单的七个字，容珂莫名地被安慰了。
“嗯。他会好起来的，现在医学科技这么发达，总会找到治疗方法的。”
“是。”林汶和没有反驳她，只是点头附和。
“到了。”容珂说的那家中餐厅就在街角，环境清幽，是个吃饭的好去处。
容珂是早已吃了的，便只点了一碗粥，林汶和吃得也不多，也只是要了一碗面条。
“服务员，里面不加任何肉类。”林汶和特意强调了这点。
“？”容珂疑惑。
他拿起免费提供的茶水呷了一口，才回答：“我是素食主义者。”
这点确实是容珂没有想到的，“我不知道。”
原来自己还是没有足够了解他。
他们选择的是临窗的一个座位，远处霓虹灯璀璨，餐厅里的灯光柔和，将容珂脸上的一点小心思暴露无遗。
“我想我们会慢慢了解的。”服务员将两人的食物端上来放好后，他这才继续说：“现在你有什么关于我的问题都可以问我。”
“真的？”
“真的。”
林汶和的眉目清朗，棱角分明。认真起来十分的赏心悦目，也许这并不是一个好的形容词，但是容珂就是这样固执地认为着。
“我不知道你是专攻哪方面的医生。”容珂的语气带了些委屈。
林汶和吃了几口面条，过后才慢慢向容珂解释，“脑科。确切地说，是脑神经方面。”
容珂不由得眨了眨眼睛，她没想到他竟然是个研究脑神经的医生。听起来，很高深。不过她想，他这么优秀是可想而知的。以前就听母亲和他妈妈说过，他是霍普金斯大学毕业的。一所拥有最负盛名的医学院的大学培养的学生也一定很优秀。
“没了？”他问。
“那…..毕业后的这些年你在美国任职吗？”
“刚开始几年是的。后来参加了无国界医生的组织，跟随组织去了很多地方。直到去年出了一些事才回国。”
无国界医生。
容珂从来不知道面前的这个优雅清冷的男人会这样语调平平的说着他的故事，在顶尖的大学毕业后，会成为无国界医生，见过战乱，生死，天灾，人祸。
容珂还有个重要的问题还没问。
“林汶和，为什么你会答应这场婚事？”她喝了几口粥后边索性放下了勺子，看着对面的林汶和。
林汶和也将面吃的差不多，便也不再吃了，他用纸巾拭拭嘴巴，很认真地回答。
“在我眼里，你很好。”很简单的回答，若是别人，容珂一定会觉得这只是个蹩脚的借口，可不知道为什么因为是林汶和说出口的，她相信。
只因为是他。
她心里其实多少明白，两家联姻最为重要的是商业上的好处，这不可否认。容珂也做过反抗，当她第一次知道自己要嫁给一个从未谋面的人时，也和父母商讨过，但那时，母亲说：“小珂，你和汶和接触一段时间好吗，妈妈可以保证汶和他绝对是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容珂？”林汶和轻声喊她。
容珂这才回神，略带歉意，笑：“不好意思。”
“无妨。走吧。”
林汶和把她送到她家的楼下。
“再见。”容珂对着他道别，林汶和点头示意她快进去。
容珂打开楼下的门，刚要踏进去，听到林汶和一声，“等等，我还有一句话。”
待容珂的手从门把上下来，她转过头去看他，他已经往前移了几步，但还是和她保持了些许距离。
她问：“什么？”
林汶和看着她的眼睛，十分地诚恳，仿佛在说一个誓言。
他说：“我对很多东西都很慢热，工作上是这样，对感情也是如此，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女孩子交往。”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容珂觉得自己好像要陷进他的深邃目光里了。
他说：“如果你愿意，等等我。”
这算不算情话。
这应该是情话吧。
唔…很动听。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楔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