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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撞入虎穴 那青色素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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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青色素锦袍男子身姿高挑,面容俊朗,眉眼明媚,一副湖光山色的好风采,他虽已是极好的相貌,可与千暮然较之,却不免黯淡许多。
千暮然走到那青色衣袍男子面前,拱手作礼,郑重道:“师兄,许久不见,今日却在此处巧遇。”
青色衣袍男子手持卷轴,轻拍了拍掌心,笑道:“师弟,可不巧啊,我是专程来寻你的。”
“噢?”千暮然不解道。
青色衣袍男子凑到千暮然身侧,神秘道:“我是陪你一起去安平城的。”
千暮然道:“我此番去安平城,是遵师父之命罢了,不敢劳师兄大驾。”
青色衣袍男子摆手,笑道:“哎呀,这可巧,我亦是奉了你师父之命陪你去安平城的。其实,我本意倒也不是陪你同行。不过,是多年来难得有机会下山游玩,前些日子,师父让我陪他一起去宗里见玄明师伯,听闻你要去千国。如此大好消息,我岂能不借机下山?便求师伯和师父准我陪你同去。没想到,他们二人此次如此痛快,皆应允了。想必是觉着我在市井经验丰富,路途上也可帮衬于你。哈哈,我知你多年不喜旁人打扰,不过,你并不必在意我,咱们虽是同行,各尽其乐才好。”
说完,他挑着眉梢望向我,嬉皮笑脸地问千暮然,道:“你此行却然非比寻常啊,坏你规矩的,实非我也。怎的?这位小兄弟是……”
我顿时如坐针毡,手足无措,心想:对啊,我应该算作哪根葱呢?不由得将目光在千暮然的背影与双手揪着的衣角间瞟动。
千暮然微微侧身向我这边瞥了一个眼神,他并未回答他师兄的疑问。
现场极度冷寒,一阵山风吹来,逼得我不得不哆嗦着圆场,道:“我,我,我,他,他,他,救,救命恩人。”
青色衣袍男子扶着下颌,将我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后恍然大悟道:“你,你,你,是他,他,他的救命恩人,原来如此!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竟让给了你?哈哈哈,这位小兄弟好福气啊!”
苍天,这是哪跟哪儿啊?
我急忙手舞足蹈道:“他,他,他,我,我,我,你,你……诶!”我终于还是败给自己了,仰天长叹一声,低头不语。
青色衣袍男子全神贯注地看我良久,之后极为严肃地对千暮然道:“这位小兄弟,即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必当好生报答。”随即看了我一眼,又道:“他虽口齿伶俐些,但这相貌还算清秀,倒也不失宗里体面。”
说完,他笑嘻嘻地向我作礼,道:“在下秦子驹,敢问阁下尊姓大名?”
听他这么说,我耷拉着的脑袋灵光乍现,心想:何不将计就计,先混进他们队伍再说,古语有云“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且我身无分文,又不识路途,即便跟着千暮然,不久不是饿死,也是要被冻死的。
我怯怯地看了一眼千暮然,至始至终他一直未作声。现下我也顾不得许多了,亦拱手作礼,向秦子驹道:“在,在,在下,素,素昔。”
秦子驹大笑一声,跃到我身侧,手臂狠狠搂住我肩头,热情寒暄,差点没将早上灌进我肚里的山泉水全给挤出来,疼死我了。
“我看你这年纪,比我和师弟都要小些,你就称我一声兄长不为过吧?”他道。
我小心冀冀,道:“子,子驹兄。”
子驹倒是个自来熟,拍拍我肩头,笑道:“素昔小弟,此去何往啊?”
“去,去临迤国,途,途,途经,安,安平。”我道。
“甚好,甚好,咱们正是一路,三人行,岂不热闹!”他高兴道。
于此这番,我误打误撞地混进“虎穴”,三人一同前行。
一路上,千暮然无甚话语,子驹左顾右盼,十分活络热闹,使我这忐忑不已的心安然不少。
子驹对千暮然道:“来寻你时,我大概看了这里地势,翻过这座山不远,便是沙阳城。今晚,我们在城里客栈先住下,明日做些路途准备,再上路。”
听到子驹说要住店,我那根敏感的神经立马绷紧,道:“那,那个,子驹兄,路,路途中,我,我与随从走,走散了,现下身,身无分文,此,此行想,想借用二位盘缠……”说完,脸上火辣辣的,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
我双手攥着青莺剑柄,手心汗渍不断打滑,觉着自己这样无凭无据地白吃白喝,实非君子所为,便扯下青莺剑递到子驹面前,道:“此剑为证,来日若不奉还,剑的主人便是子驹兄你了!”
子驹兄怔了怔,随即大笑,道:“哈哈哈,素昔小弟,此等小事,何足挂齿?你即是我师弟的救命恩人,我们必当倾力报答,别说小小盘缠,就是舍掉我们性命,也是责无旁贷的。”
听他这么说,我这个骗子感激不已,眼中噙着泪花,端着青莺剑不知如何是好?
子驹接下剑,拨剑出鞘,举向半空,仔细端详,极为赞叹,道:“果然是把好剑!气韵清冽,神采灵澈。”又将剑插入剑鞘,狠狠将剑推到我怀中,惋惜道:“此等宝物万万不可送人……且武刀弄枪的事我也不会啊。”
听他如此说,我稍稍安稳的心,一下子又提到嗓子眼,这送礼没送到心坎上,正欲补救,道:“子,子驹兄……”
子驹笑道:“我逗你玩呢,素昔小弟。哈哈哈。”
转而他向千暮然道:“天色不早了,咱们赶紧赶路,沙阳城离这不远了。”
千暮然道:“师兄修为精进不少,但听师兄安排。”
子驹笑道:“哈哈,师弟何时学会打趣了?哎,我修得的这点修为不过报答师父予我重生的恩情,若非此,我怎能奈得住山上清苦,也必不会有上山苦修仙法的缘分。不过,话说回来,此番下山,斯明师父甚是豪爽,渡我不少修为以傍身,想来是怕我这浅薄的一点儿修为,一去无回了吧?哈哈哈。”
“师兄言重了。师兄在宗里见到我师父,他可好?”千暮然道。
子驹感叹道:“此次得见玄明师伯,也算人生一大幸事。你那宗里的五师兄、六师兄,修习宗法几十年,见得玄明师伯真容也不过廖廖可数的二、三回,倒不如我这般幸运。哎,玄明师伯仙姿威仪,气宇轩宏,俨然天界尊神的模样啊!”说罢,眼中仰望、崇敬之情无限流淌……
片刻,他转头仔细瞧了千暮然几眼,道:“现下再看师弟你,倒与玄明师伯极为相像,想必是生得如此容貌之人,皆是仙根超凡的吧!好福气,好福气呢。”边说边“啧,啧”赞叹。
千暮然并不在意他师兄如此赞美,问道:“多年未见五师兄和六师兄了,不知他们一切可好?”
听千暮然这一问,子驹神色惆怅,道:“我听师父说,自你多年前离宗独自在外修习,玄明师伯便也外出仙游去了,宗内一向由你五师兄打理,倒也周全,只是你那六师兄,诶!一言难尽……哟,这有个茶店,咱们先歇歇脚吧,改日我再细细说与你听。”言语间,他指着山坡小道边一个摊子。
子驹说是茶店,不过是歇脚亭边上,挂了一张店幡,支了几张桌子的小摊,卖些茶水和简单的吃食罢了。即便如此,对于一个仅靠一张薄饼支撑了大半日山路的我来说,那简值就是龙床!
我一双稀软的双脚顿时有了力气,毫不客气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到一张桌边,并火速将腿上这重重的担子撂在木凳上,随后,长长地,长长地舒一口气。
小二眼明脚快,立马上前招呼,笑道:“客官,来点什么?”
我一仰下巴,朝子驹和千暮然望去,小二转头一望,两位公子翩翩而至,立即心领神会,极为热情地迎上去:“二位客官,这边请,点点儿什么?”
子驹道:“一壶茶水,再上些馒头和小菜给我们垫垫。”
“好嘞!”小二应道。
小二端上菜水来,子驹喝了一口茶,问千暮然道:“师弟,我师父中秋夜可来寻你了?”
千暮然抿了一口茶,点头道“嗯。”
子驹不以为然地笑道:“我师父他说什么了?嗯……我猜无非是些要勿忘宗规之类的吧,老一套了。嘿嘿!”
千暮然正端着茶杯,轻吹浮茶,听子驹问到,他放下茶杯,道:“师叔所言,暮然必会谨记。”
子驹大笑道:“师弟别紧张啦,他老人家反正不在,不用怕他啰嗦。对了,中秋夜,我师父本命我与他一同见你,哎,因我懒得听他那一堆交代,便扯了个幌子,晚些独自到客栈,没想到,却拾到你落下的这个宝贝。”说完,他将手中卷轴展开并移向千暮然,檀木清香四溢,那卷轴原来是一副画。
千暮然看了一眼画,略有迟疑,随即眼中呈出一瓢暖意,道:“师兄如何拾得此画?当日遗失了,待我回去寻找,店家却说未曾见到。”
子驹洋洋得意,笑道:“店家卖了客人的东西,自不会说与你,那店家虽不识货,也花了我三锭银子才赎回来。不过,民间流布的画多为山林、河泽,这幅花鸟若是提上款,身价可不得大增?哈哈。”
听子驹一说,似是十分值钱的画,我很是好奇,绕过桌子走到子驹身后去看那画。
是一幅四尺斗方的花鸟图,画卷的檀木香与墨香默然飘来,极为宁神。
画中春意初苏,寒风犹在,几枝细嫩青枝上枕着雪绒梨花,它们或三两依偎,或独自傲迎春风。枝头一只红顶雀鸟背立回望,神色无畏,黑豆大小的眼睛精灵明亮,腰上羽毛似涂了胭脂,又似刚喝过一杯桃花醉,绯色娇嫩。鸟儿纤巧、轻灵,花枝鲜嫩欲折,画面构图大气自然,笔法精妙细腻。一眼望去,春意昂然,细细品来,柔软坚毅之旨,自然流溢。果然是一幅臻品!
我不由得叹道:“好画!”
子驹回头望我,惊讶道:“素昔小弟,你这口齿愈发伶俐了!”
我也被自己吓到了,看来这药性过去了,不过想到:我这样一个骗子竟在人前卖弄,委实张狂!赶紧溜坐到长凳上。
子驹笑道:“嗯,素昔可是识货的哩!你与我师弟这恩情,自是不用避讳什么的。你可知民间多有流传“初暮若白,一画一城”的传闻?”
此事我曾听父王说过。多年前,千国君王偶得此人的一幅画,视为瑰宝,极为珍爱,便派人寻找画师并四处重金收藏此人画作,但从未有人识得画师真容,且其画作并不在皇室显贵家流传,多流布于民间,持画者多为穷困贫苦之人,豪门权贵欲重金收卖,却鲜有人出售。因求者众多,但市界却无法购得,尤显价值连城。”
我稍加思索,回问子驹道:“子驹兄,此画传闻我略有耳闻,不过,这与你我有何干系?”
子驹喝了口茶,卖关子……良久,笑道:“你可知画师本尊是谁?”说罢,他望了千暮然一眼,端起架式,又一个劲地喝茶。
我望了望子驹,又望了望千暮然,指着千暮然,犹豫地对子驹道:“难道是你?”
子驹一口茶水喷出来,差点没把我浇透,他极为惋惜道:“素昔小弟,你这识人的眼力实在比不上品画的眼力啊!这千金难求的画师是我师弟暮然啦!”
“噢噢,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嗬嗬!”我干笑两声,吞了一口茶,心想,我又不傻!不过是怕万一猜错,而丧失了恭维子驹的大好机会,毕竟是他“准”我同行的,总是要百般报答的嘛。
我再向千暮然讨好道:“那个,那个,暮然兄,好才情,好才情啊!”
子驹却道:“什么暮然兄、暮然兄的,你即是他的救命恩人,尤如再生父母,叫暮然就行了!”
我干干地望了一眼千暮然,心想:现在是骑虎难下了,做戏就要做全套。然后,极为艰难地磨出一句:“那个,那个,暮,暮然,好才气!”说完,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千暮然似未听得我和子驹方才一番话,并不理会我们,提着茶壶给自己添茶水。
这时,小二端着小菜上来,将头凑到画前,道:“客官,最近听闻过往商贩说,沙阳城内近日正在举办一年一度的‘聚宝’大会,听说往来富贾客商云集于此,里面奇珍异宝应有尽有,求宝、鉴宝皆是福地,客官何不去看看?”
子驹两眼放光道:“甚好,甚好,有热闹岂有不凑之理!哈哈,咱们快些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