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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休养生息 地狱原来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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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狱原来是这般景象!
火,脚下,周围,一望无垠,只有连天火海。热浪一阵阵扑面而来,烈焰吞吐着火星跳跃狂舞,满目的火光却照不亮这黑色的夜幕,眼中只有刺目的明亮和无助的黑暗。
不远处,有个巨大的黑影,仔细望去,竟是我的乌骓马。火焰中,它似未感受到一丝炽热,只是沉静地低着头,立在那儿。我如同看到救命稻草,狂奔向它,抓住缰绳,飞身上马,扬鞭奔驰。
没有路,只有无边火红,并不知要去往何处。但貌似只有这样奔驰,才能减缓心中恐惧。不知为什么这情景有些熟悉?心里明了前方便是悬崖。我急忙拉紧缰绳,呵斥乌骓马,让它停下,它并不理我,只是拧着头,嘶鸣着继续向前奔跑。缰绳越抓越短,手心骤然传来巨烈疼痛,感觉有铁钩一样的东西扎进掌心,我陡然松开左手的缰绳,去抓马鬃,却握住一片淋漓水泽,原来乌骓马早已被扎伤流血。
离悬崖越来越近了,情急之下,我拔出腰间匕首,欲砍断马颈左侧缰绳,右手匕首提在空中,眼前却突然窜出一道银色光芒,并被一股磅薄力道连人带马撞飞到半空。
睁开眼时,自己已不在火海中。天色有些阴沉,我倒在一条乡间小路边,可以看见对面碧色的深潭,身后田埂上是大片大片的梨树,梨花开得莺莺燕燕,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独自飘零……
看见乌骓马躺在前方,我握着匕首走到它身边,摸了摸它的脖颈处,汩汩跳动,“它还活着”我心里想着,抓起缰绳,欲再次砍断带刺的那截。此时,却被一只扑过来的银色怪兽狠狠咬住手腕,强烈痛楚袭来,疼得我无力支撑,捂着心口,单膝跪在地上。
一个身着月色长衫的人走到我身边,道:“金边儿,好了!”
那银色怪兽松了口,我仰头看那人,只见他面色冰冷,凉凉目光望着我,道:“你既已得救,又何必再去伤它?”
听他如此说,方才的惊恐,混着现在的委屈与愤怒,一股脑涌上心头,我狠狠道:“你是谁?与你何干!”说话时,我一并出拳欲制住他,却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几招便败下阵来,被重重摔在一边。
他依旧居高临下地望着半倒在地上的我,愠色道:“使心,实不可恕;使力,且可容你。”丢下这句话,他和那银毛怪兽消失在云水间。
莫明地,梨花雨落,如雪如絮,铺满天地,一如雪后的皑皑白色。我伸出沾满血痕的手,痴痴地去接那飘散的白色鹅毛,一片,两片,三片……落入掌心,却如雪般融化了。
这里果非人间,我闭上眼,随它去吧!
有个声音,空空落落传来:“临行前,你师父的教诲定要谨记。此番,我有几句话要咐嘱于你。”
我睁开眼,还是一片黑暗。
一个男子的声音,道:“师叔,弟子必当听受。”
那声音飘飘渺渺:“我和你师父,唯恐你此行生了世间情爱,你当知:世间情爱不过幻渺执迷,迷的是心,损的却是多年修为,恐误了彼岸前路。你定要明记于心!你修习我宗法多年,生死之事必是已放下。然则,性命乃天地灵物,你必得爱惜,且也只得倚仗这肉身性命,方能修得我宗法真谛。二者相生相栖,切不可轻易殒之。切记,切记……”这声音慢慢消散在黑暗中。
漆黑中,怎么感觉有人在解我衣服!
“啊~”我惊叫着醒过来,原来只是一场梦,又梦到四年前的那一幕。
一双手皱皱巴巴的,踡缩着继续向我这边摸索过来。我一个机灵,坐起身来,抓住衣领向后退缩,一头撞在后面墙壁,一边揉头,一边打量。原来是个老婆婆,她双手还在空中摸画着,不安地说:“公子,莫怕!公子,莫怕!老身只是给你的伤口上药,弄疼你了吧?”
我一阵慌乱,道:“这是哪儿?”
她道:“这是我家,老头子进山了,现下家里只有我和阿黄。”
“我怎么会在这里?阿黄是谁?”
说话间,她眼睛并不望向我,道:“昨夜,一位公子把你送到老身家里,说你在山中摔伤了,请我帮忙照料。阿黄是家中一条黄狗。”
听老婆婆这么一说,我仔细将昨天的事回想了一下,大约是在半夜的山路上,我被什么东西砸倒后,就不知所以了。应该是千暮然送我到这里的,试想大半夜的,谁能在黑漆麻乎的山上发现一身漆黑的我呢。想到这儿,我四下张望,又朝门外望去,没有见到千暮然。
我急急问道:“他人呢?”
“那公子将你送来后,只吃了一盅茶和老身闲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他没说去哪儿?”
“未曾说去哪儿。那位公子可是你亲眷?”
她这般问,我却不便回答,总不能说千暮然是我未来的夫君,嗯……未来的亡夫?我的仇人、冤家?可是我和他到底什么仇,什么怨啊。
我未回答老婆婆,她也并不再问,只是自个儿言语起来:“那公子真是个细致人,助人本是行善积德的好事,公子却悄悄留下两锭银子,老身真是惶恐,家里老头子回来可要怪我了。”
我望着她,道:“大娘,你的眼睛……”
她神色有些黯淡,道:“多年前,眼睛坏了,看不见东西。不过,不碍事,早就习惯了。”
听她如此说,我却放宽了心。好在还活着,非但没有落入歹人之手,且这位老婆婆也并未识得我样貌及女儿身份。不过,这千暮然为何救我?昨日我用剑掳他,那架势于一般人而言,必要杀了我以解恨,可他还救我,百思不得其解。
我终想不出个究竟,且昨日这几惊几险之后,现下早没了力气再费神。要命的是,身上的伤痛现在一齐迸发,向我强烈地证明它们的存在,疼得我不由地“哎哟,哎哟”叫唤两声。
老婆婆赶忙道:“公子快躺下,你这伤虽是些外伤,不过也得休养些日子,好在公子年轻,应该很快好起来。”
待我躺下,她问道:“老身应如何称呼公子?”
我想了想,也不便将临迤昔这个名字告诉她,毕竟这临迤是我临迤国的国姓,说出来,恐易遭来不必要的麻烦,便胡谄道:“我姓素,单名昔字。”
她笑道:“那老身便称你素公子。我家老头子姓孙,你叫我孙大娘就好。”
我半躺在床上,仔细体查自己身体的状况,感觉身体活了,神识却还未清醒,心里空荡荡的,有些寂廖。只有眼睛还能自由活动,我细细打量这间屋子,屋里只有床、桌子、凳子和水罐这些简单家什。桌子靠在一张半推开的窗子下,几枝紫色的树丫探出头,那紫色像是一拂清纱覆在树枝上,朦胧袅渺,极为清雅。
我好奇地问道:“孙大娘,窗外是什么树?甚是好看。”
“噢,那是紫叶李。十几年前,我家老头子看这几株比旁的艳些,就和儿子一起移到院子里,废了不少功夫。”说完,她叹了口气,喃喃道:“老头子这回进山已经八天了,平时采药不过五六天时间,也来该回来了啊……”
我问:“孙大叔一个人去的吗?”
“是啊。这几年,儿子不在家,全靠他进山采药卖钱过活。平日里,离这不远处寺里的师傅也经常接济我们。”
孙婆婆一边说,一边摸索着从屋外端进一个药罐子,一股腥苦味道弥漫屋内,罐子冒着水汽,她将汁水倒在碗里,端来让我喝下,又唤阿黄,道:“阿黄,把筐子担进来。”
不久,只见一个瘦黄的老狗嘴里叨着筐子晃进来,孙婆婆听见动静,将筐子放到桌上,从里面捡出些干黄的草叶来,混合着罐里的汁水倒进一个石碗里,拿着一个石棒“咚咚”地倒进来。
我问:“大娘,你这是在做什么?”
“这是乌煞草,可以用来止疼,外敷在伤口上,你少遭些罪,很有效的。不过,千万不能乱吃,若是吃多了,人会麻痹。若不是大夫,咱一般人是不敢入口的。”说完,她端过石碗来让我看,我只闻到些许酸苦气味。
“大娘,你儿子呢?”
她忧心忡忡道:“几年前,儿子说要去城里挣钱,将来接我们进城过好日子。哎,一走便没回来,也不知是生是死。每逢有人进城,我都托人打听,却没有一点消息,这眼睛就是哭瞎的。哎,可托累我家老头子了,这把年纪了还要上山采药,这回到现在还没回来。”
见她这般忧愁,我却不知如何安慰她,只道:“大娘,没事,大叔应该快回来了。”
她似有些精神了,过来帮我在伤口上敷了药,还将家里她儿子仅剩的一身衣裳给我换上。
就这样,孙婆婆每天按时帮我熬药,换药,给我做吃食。我时而听她说说话,时而昏睡,或是躺在床上看阿黄在院子里晒太阳,日子平静清简,倒也安然。
十多天过去,今日,感觉身上痛楚已不太明显。外面阳光正好,十分想出去走走,便慢慢撑起身子下床走动,身上并未有大的痛处,不过腿上没太大力气,软绵绵的,估计是在床上躺太久了,我提了提气缓缓走到屋外。
听孙婆婆说,她家处在一个叫“钟叶山”的山谷里,这山离我到过的市镇大约有几十里山路,一般人即使是步行也得走上个一天一夜的。也不知千暮然那晚是如何将这么一大坨的我运到这里,估计也是“嗖”地一笔画,将我划到这里的吧。那千暮然果然不是凡人!想到这,我浑身一紧,有些后怕。
走出院门,便望见半凹的山谷,山间空气湿润清明,山上林木茂密,高大挺拔,秋色早已浸染树冠,红黄交错,只有松柏还傲然浓绿其间,真是个休身养性的好地方。
孙婆婆的家处在半山羊肠小道边,房子砌在石块垒起的一块高石台上,石台里晒着些粮食和药材。石台后是院门,院内的紫叶李、梧桐、枫树掩着几间土坯草房,阳光穿过树枝,落在地上许多斑驳光圈,错落的光影里,阿黄卧在树下圆满地打着盹。我静静看着这里,只觉阳光美好,景色乖俏,心下想着:其实,这样便是最好了。
我坐在石台边的竹椅上晒了一天太阳,感觉精气神恢复不少,筋骨也舒展自如多了。天色暗下来,也并不想回屋,只想这样继续安静地放空心思。
上弦月。
云叶浮来,只露出如眉月尾,山谷里一片漆黑,秋风渐凉,连虫鸣都没几声了,无比寂静。
小路上有声音,由远及近。愈发近时,我看见两只明亮的圆珠一起一伏晃动着。野兽!以前,锦癸常说,夜间狩猎时,动物的眼睛会发光,如同夜明珠,狼、豹子这类的最为明亮。这对珠子应算作“最为明亮”了吧。我边想着,边退回院内。
插上院门,拉住孙婆婆,道:“可能有狼!”
阿黄不知是闻到外面的气味了,还是因为听懂我方才说的话了,不得已而展示出一只狗应有的素质。他死死盯着院门,俯身低吼一阵,倾刻间,又如油锅里炸开的豆子,狂吠不已。
我很是无奈,望着它瘦弱的身躯,心想:阿黄,你如此主动暴露我们,想必是有把握不让我和孙婆婆这对老弱病残落入狼口吧?
半晌,并无异样,倒听见有人敲门的声音。
我和孙婆婆互相搀扶着走到门后,我道:“人,狼?……嗯……狼人?”
一个男子的声音:“我来找老人家。”
听他这么说,想必是认识孙婆婆。孙婆婆道:“应该没事,先开门再说。”
门“吱”地打开,竟然是千暮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