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仙，我们来段风月吧》anglenana

29、前世今生 离开忘川

　　离开忘川，便没有了皑皑的白雪，我们回了南城，东原说，他想看一看那时候我们住的地方。
　　凡间早已变了当初的模样，李府的旧址还在，只是没有了人烟。
　　院子里荒凉一片，当初那颗茂盛的梧桐只剩下枯萎老死的枝干，案上积了厚厚的尘土，蜘蛛网做了帷幔。
　　我在这里有好多好多遗憾，遗憾离开东原八年，遗憾没有和李侍铖说清楚绣锦的事情，遗憾没有和他母亲好好说话以至于闹翻。
　　“大哥他....”东原欲言又止。
　　我看他：“李侍铖怎么了？”
　　“你给了他那枚丹药他以为是普通的药，现在已经化成西天的佛陀了。”他说。
　　我抿了抿嘴，担忧道：“那这样，对他是好还是不好呢？”
　　他笑：“成佛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况且大哥他性子恬淡，做了佛陀也是好的。”
　　东原顿了一下，将口里的话咽回去，李侍铖和绣锦是前世怨侶，七七四十九段人世，四十九段虐缘，而大哥这一世刚好是四十九次，本来两人刚能得到解脱，但阿卿的插手反倒弄巧成拙，一个成了佛陀，另一个却在地狱苦苦等待，这究竟是好还是不好呢？
　　我问：“那绣锦呢？李侍铖是喜欢绣锦的吧。”
　　东原笑：“嗯，是喜欢的，比任何人都要喜欢。”
　　我拉他的袖子：“快跟我讲一讲他们的故事。”
　　“这个故事可不圆满，你确定要听？”
　　“嗯，我很好奇。”
　　“等我们把院子收拾好了，晚上我讲给你听。”他说。

　　凡间初春，傍晚飘起了冷雨。
　　一切收拾妥当，亭台水榭里，我泡了茶，袅袅的水汽中东原缓缓开口，跟我讲述了关于那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苍老又有些荒凉，在重重轮回中历久弥新，就似这茶水，由浓变淡，慢慢的，或许就没有人再会记得，那时，有这样一段故事，刻骨铭心。

　　他本是西方僧人，喜欢游历山水，闲时撰写传记，诵读诗经是他仅有的几个爱好。
　　师傅为他受戒剃度时，送他法号子觉，希望他能子时觉醒，以勤奋来度身。
　　他的确很勤奋，又生来聪慧，在所有的弟子中出类拔萃，师傅传授他最高法经，希望他能以此来感化世人，教人向善。
　　他也的确是这样做的，在凡间行走了七个年头后，她是他第一个遇上的妖精。
　　那晚月圆，光透亮的洒落一地，她红唇似血的坐在枝头，偌大的月亮衬得她身姿甚是妖娆，她好奇的看着前面赶路的僧人，那僧人左手提着灯笼，右手数着佛珠，口里念念有词，这一地的月光，足以照亮路途，为何要多此一举点上一盏灯笼？
　　她是蒙受观音大士点化才成的精灵，自小没有什么人来管教，无礼惯了，她倒垂在他面前的树枝上，双脚勾着枝干，翘着红唇：“喂，赶路的。”
　　子觉没有被吓到，只是开口提醒她：“小声点，我身后跟着几个亡魂，待子时我还要将他们超度。”
　　“哦，原来你点的灯笼是为了招孤魂野鬼呀。”
　　“不可无礼。”他沉着声音呵斥道。
　　从小到大，从没有人这样斥责过她，她听来新鲜又好奇，贪玩的劣根性让她把他身后的亡魂驱了个干干净净。
　　她的目的无非是想把他惹怒，却反倒让他识破了她的真身。
　　“你是什么妖精？”明明是问句，他说出来却像是陈述句。
　　她吹了口哨，调笑道：“你猜啊。”
　　“你身上有芍药香，难不成是芍药成精？”他猜测到。
　　她一个利索的翻身跳下树来，挑衅道：“吆，鼻子挺灵嘛，臭和尚，我把你的鬼魂都赶跑了，你要怎么罚我？”
　　他摇摇头：“我会再寻回来的，倒是你言谈举止中很缺管束，不如以后跟着我，我教你做人的道理，防止你误入歧途。”
　　“切，你这臭和尚怎么什么都爱管？小心我吃了你！”她吓唬他。
　　可那时候的子觉倒是很有一股越挫越勇的气质，大概是觉得超度亡魂没什么挑战性，要是能把妖精教导向善，那才是功德一件。
　　“你叫什么？”子觉问。
　　“叫什么？”她歪着脑袋说。
　　“每个人都要有名字的，就好比我叫子觉。”
　　“我没有名字，人们都叫我妖精，妖怪，鬼啊.....”她一边说一边惟妙惟肖的学别人看到她的样子。
　　“那便就叫芍药吧。”这个名字起的还真是随便。
　　“随便吧。”她说完又发觉不对：“谁让你给我起名字了，臭和尚。”

　　她住在一棵花梨树下，他就在树旁边搭了个草屋，白日诵经，晚上讲书。
　　她闲来无事也听一听，但大多数时间是在捣乱，烧他的草屋，撕他的经书，在他的碗里下巴豆。
　　他认真的告诉她这样的事情是不正确的，然后一如既往的讲书。
　　他教她识字，她却把墨汁洒的到处都是，他好脾气的给她洗脏掉的衣服，晚上又做了粥和馒头给她吃，她不会用筷子，干脆用手抓起来吃，他拿掉她的馒头：“我教你用筷子，女孩子不应该用手吃饭。”
　　她也很聪慧，一学就会，但非要给他作对，用筷子夹馒头的时候不小心扔掉，然后无辜的看着他，他摇摇头，递给她一把勺子：“没有馒头吃了，喝粥吧。”
　　这是她喝过的最好喝的东西，以前她每天用野果充饥，不是酸的就是甜的，而这粥是满口清香的。
　　“臭和尚，没想到你很会做粥嘛，以后我就天天来你这儿吃饭了。”
　　她吃完抹抹嘴跑了，他在身后喊：“早点回来，功课你还没有做完。”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有一种叫做爱情的东西，会在他的心里生根发芽，没有预兆的，这种感情来的汹涌，排山倒海，所向披靡，瞬间倾覆所有。
　　那是一晚雨夜，夜雨磅礴，他的茅屋简陋，在这大雨中已经支撑不住了，很快，坍塌了下来，他被埋在了里面，晕了过去。
　　沉沉黑夜中，她用双手扒开泥土茅草，把他拖了出来，背在背上，到城里去找大夫，他迷迷糊糊的感受到她沉重的脚步。
　　“放我下来。”他含糊道。
　　“臭和尚，你是不是念经念傻了！！房子塌了不会跑吗？”她咬着牙怒喊道。
　　“生死由命，不必强求。”
　　“胡说什么你，生死由命的话还要那些大夫干什么！！你别说胡话了，马上就到了，大夫一定会医治好你的。”她哽咽，眼泪顺着嘴角流下：“你千万不要死，这世上我就只认识你一个人，只有你肯对我好，我本只是山野中的一棵芍药花，一人花开，一人花落，无人问津，只有你，子觉，只有你了，所以你别死。”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弯起嘴角：“嗯，知道了，我一定不死。”
　　可是他脑袋上的血迹顺着雨水滴在地上，触目惊心。
　　药庐里，大夫看过之后，连连摇头，她紧张：“怎么了，医不好了吗？”说着泪眼朦胧的就要大哭。
　　大夫摸着胡子，哈哈大笑：“你这小姑娘有趣，这只是皮外伤，头皮蹭破了一点，流点血不要紧的，好好休养便是，只是被埋了有一段时间，可能有一点窒息，现在好了，无碍。”
　　“那你摇什么头，死老头。”她恼羞成怒。
　　子觉皱眉，伸出手阻止她：“不可无礼。”
　　“哼。”她瞬间又变回来以前的样子：“臭和尚，你管我。”
　　子觉只是笑，眸中闪着万丈星光。
　　“你笑什么？”
　　他给她一面镜子，她看见像花猫一样的自己，委屈道：“还不都是因为你，臭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