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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路遇山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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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破晓时分,山间雾气蒙蒙,一队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赶车的是个少年人,青襟白褂,面目隐在雾气里,看不清眉眼。
前方不到几十步处有一棵大榕树,枝叶葳蕤,也是隐在雾气间,此刻瞧着竟有些乌压压的。
少年在远处没听到,树后竟有小声说话的声音。
“唉,没想到,这么早都有人经过,也不枉老子起了个大早。”
其他人也跟着唏嘘。
“是啊,不过这小子可真胆大,没听过咱们祁雁山的大名吗?”
“还说呢,不就你们几个宣扬出去的,现在还有几个敢来这的,老子这几个月都瘦了一圈。”
马车慢慢驶近了,那少年人才看见树后的人影,心内一惊。
这是她头回自己出门,平日里都是由小厮们进货的,这俩日赶货的小厮都有活计离不开,她便自己赶。她头一回走,竟不知这里有山匪,这可怎么办,真应了那句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想把车赶回去,换条道走,不过走到这了肯定也是躲不过,只可惜这些货了,皆是上好的料子。
无奈之下,她跳下马车,拍了拍掌,示意躲在后面的人出来。
山匪们一看这动作,顿时有些诧异,狐疑地走出来,凶狠地看着她。
“各位大哥各位大哥,小弟不懂规矩,途经宝地,惊扰众位,是小弟的不是。”
少年人突然拘礼,倒是让山匪摸不着头脑。
少年从怀里掏出几沓银票。
“各位大哥,小弟身无长物,只有这几张银票,笑纳。”
说罢,俯身做了个揖。
山匪也从没见过这么讲究,这么有文化的苦主,心里也是平和了点。
为首的那个说,“谁知道你会不会请人再来,和我们先上山聊聊?”
少年最怕的就是这个上山聊,苦笑着说:“家里尚有老母娇妻,这不大好吧。”
山匪哼了哼,不予理会,唤了手下人扛着她就走,又派人拉着这车绸缎往山上去。
少年眼一黑,完了,这回是入了贼窝了,万一店里伙计发觉了,报了官可怎么整,这帮野蛮人不会要撕票吧。万一向店里伙计勒索怎么办,完了可千万别拿她的钱赎她。
走了不几里,便到了贼窝,说是贼窝,不如说是一个村落,阡陌交通鸡犬相闻。
山匪把她扔进小黑屋,便离开了。
少年人舒展了一下筋骨,小黑屋密不透风,只有一扇小小的窗,将窗外阳光引入。
她眯了眯眼,太阳出来了。
随即便脱了身上的披风垫在草垛上,正要脱了外衫,便听到一声嗤笑。
轻轻地,在她听来有些毛骨悚然,颤巍巍地看向那个声音的方向,在一个阴影里,正有一个人盘腿而坐,怪不得她看不出,那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又坐在黑色阴影里,长长的黑发掩住容颜。
“你谁啊?”少年问道,她声音甜脆,因为装惯了男子,此刻声音有些低沉。
“和你一样被抓上山的苦主。”声音带笑,却是清越如风。
“我……叫崔筠年”她琢磨着开口。
对方不置言辞,向后一仰不再说话。
筠年心里暗自嘀咕,怎么着也得把名字告诉她作为回礼吧,就这么等着,到了天黑也没能等到他的回礼,倒是等到了山寨的大当家。
约摸是黄昏时分,外面突然嘈杂了起来,像是有人在欢呼。
她看了一眼那边黑暗阴影,半是询问半是挑起话题:“外面怎么了。”
看不清他的表情,只听他说:“大概是他们大当家回来了。”
“你见过吗?”
对方又没了声音,和上次一样,只说一句话。
筠年暗暗撇了撇嘴,嘁,装深沉。
外面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由远及近。
“少寨主,这回抓的可是个大头儿,布商!”
“老六!”一声低呼。
“啊……寨主,寨主。”
寨主轻轻哼了一声,就这么一声哼,筠年便断定寨主是个年轻人,何况刚刚有人唤他少寨主又改口,这个寨主必然是个匪二代。
有人把黑屋的门打开了,吱呀一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袭白衣,不是长衫飘飘,而是劲装短打,腰间环了赤金腰封,一眼看过去,筠年无比感叹,哎哟,这小细腰。
“你就是那个布商?”
筠年微微点头,“嗯”了一声。
寨主靠近她看了一看,半晌他笑了笑:“女的?”
筠年粲然一笑,心里却有些发毛。
果不其然寨主露出一口小白牙,也是笑了笑,在她看来却无比阴森。
寨主转过了头去,扫了一眼身后众人,“谁干的?”
众人支支吾吾,把老六供了出来。
老六唯唯诺诺道:“寨主,这……老六我当时也没看出来啊,实在是眼拙眼拙了!”
然后抬头觑了眼筠年,上前跪下她面前,“姑娘,我我我不是有意的,小的真没看出来你是个姑娘家。”
筠年被这变故弄得有些茫然。
老六又看了眼寨主,低声道:“我不也是看着这姑娘长得灵气,寨主这多大了还没说媳妇,也是想给你找个压寨夫人嘛!”
说到这里,筠年也悟了,原来这山上不允许捉女子。
寨主踹了老六一脚,怒道:“说什么呢,平白污了姑娘名节!”
又看向崔筠年,声音柔和了些:“不知姑娘芳名?”
筠年愣了愣,这山匪对待苦主还是很有礼貌的嘛。
“崔筠年,筠是竹子的那个筠,年是年年有余的那个。”
寨主“嗯”了一声,道:“在下易桓。今儿天色已晚,姑娘可否留下吃个便饭?算是易某赔罪了。”
“啊……那打扰了。”嘴上这么说,筠年眼睛都开始放光了,饿了一天,都快前胸贴后背了。
“寨主……那小子……”老六看着那边的阴影,犹豫开口。
“看在崔姑娘面上,放了罢。”寨主连看都没看一眼便道。
“那……就一起吃一顿?”崔姑娘已经完全忘了自己的客人身份。
寨主正要离开,听到她的话,转过头来笑道:“好,就听崔姑娘的。”
筠年没由来身后一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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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准备的十分丰盛,筠年在铺里只能吃些厨房做的大锅饭,粗糙得很,这回被捉上山反而吃得好了,不知是不是因祸得福。
那个黑衣男就坐在对面,连吃饭都是拘谨有礼。
筠年心内不屑地哼了哼,这么端着,他也不累,她都替他累的慌。
抬抬下巴,对他说:“我说这位大哥,是我崔筠年救你于水火之中,你认是不认。”
黑衣人点点头,埋头继续吃。
“那你连句谢都没有!”
对方丝毫不领情,那种表情就像看你一眼都是赏赐的感觉。
“谢!”
筠年咬了一口鸡翅,恶狠狠地看着他。
他被盯得有些发毛,这才抬眸问道:“怎么了?”
“告诉我你的名字!”
“有必要么?”
“当然了,我可是你救命恩人!”
黑衣人眯了眯眼,筠年也有些心虚,俩人心中同时响起:
这都什么破说辞!
筠年正为自己的失言想办法解释,便听他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温榭,水榭的榭。”
温榭?
筠年若有所思地点着头。
“崔姑娘,晚膳可还习惯?”易桓走了过来,手里端着酒壶,微微举起,向她示意。
“姑娘,易某在此给姑娘赔罪。”
“呃,不用不用,就是我的布匹可否如数归还?”
易桓解颐笑道,“那是自然。”
崔筠年总觉得这笑容有些诡异,带了三分算计,想了想还是开口。
“不如今晚我便启程,也省的麻烦易寨主了。”
易桓还是那副端庄笑容,“不麻烦,再说今晚是山神出山之夜,女孩家不要到处乱跑才是,我待会就让人给你收拾好床铺,让你歇下。”
筠年只好点点头,心内不禁疑惑,哪有这么好的事,被抓上山的苦主能有这待遇,还有那山神,铁定有猫腻,今晚还需防着些。
易桓临走嘱咐她,半夜若听得什么声音切不可起身。
筠年漫不经心点头,心里盘算着今晚该怎么逃出去。
温榭就安排在她厢房的左边,她寻思着晚上和他一起行事。至于那车布匹,筠年想着还是算了,毕竟她的命和那车布匹比起来,要贵得多。
正是夜深人寂时,满月下,万物皆着了一层银白,月华太过耀眼,不仔细观察,谁也看不见远处黑暗里的一隙烛光,筠年果真收拾了东西,鬼鬼祟祟跑到温榭的厢房,刚刚打开房门,便听到身后有动静。
咿呀咿呀,像是巫师叫魂,又像是女子哭泣,小儿啼哭,听得人直瘆的慌,筠年被叫的有些发毛,小心翼翼地转过身想要看看动静是从哪发出的,心弦骤然绷紧,便听到身后脚步声隐隐,一只手突然从背后伸出来,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关上房门。
门外还响着叫魂的声音,鬼泣声声,在寂静夜里,尤为恐怖。
在她厢房的右边,繁丽深帐里,有人轻轻睁开眸子,看向这无尽夜色,嘴角弯成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