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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二十八章 意外酒秋 ...


  •   长生劫,青莲色华浮沉;瑶雪游,风月算谋十杰。

      临年封,故影三秋无字;酒记年,悲鸿霁恨斐然。

      ——《九日谋》

      “他怎么会变成这样?”九六皱眉,看着苍白的傅萧淮,几乎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姬善衣将事情跟九六他们说了后,施了法术在冰莲花上,“上面已经被贫道施了法术,没有命令它绝不会离开这间客栈。…另外,这段时日贫道要设法施救好友,寻找莲衍的事情,便劳烦二位了。…九七呢?”九七一般和九六形影不离,如今却没有了行踪,可疑也担心。

      九六面容温和,淡淡一笑,“道门有事,他先回去了。”并没有将九七被带走的事情告诉姬善衣。实因现在,是多事之秋,忙不过来了。

      姬善衣没有深究,“救治好友的方法贫道查看了一些书籍,不知你们可曾听闻一种名叫【华浮沉】之名?此乃收集魂魄,重塑魂魄最有利之器皿。”华浮沉是在【禁国志异】上魂魄的那一页看到的,他虽听闻这是重塑魂魄的有利法宝,但华浮沉早已消失。

      九六皱眉,眼里流转着一丝异常,但被他压下,只能默默摇头。而临夜更是摇头,他不过一条小蛇,除了这段日子是和姬善衣他们同行外,以前他都是独来独往的。

      果然如此。

      “华浮沉贫道会想办法,好友肉身之事贫道已着人回去取了。…待好友重塑魂魄之事解决后,或可再次启程。”

      姬善衣望着不同往日的好友,一向温和的脸满是肃穆。“一个月,好友之命,必回回转。若不能,若不能……”

      若不能,贫道也容不下他们了。

      九六内心所想,却是有关九七和华浮沉的事情。

      实不相瞒,华浮沉乃是道门之镇派至宝,从九百年前就消失世上,如今少有人知晓,却不想姬善衣会从书籍上知道,说是缘,也当可是孽缘了。华浮沉的确是收集魂魄重塑魂魄之法宝,但那是以前的华浮沉。华浮沉之所以会消失,其原因只有三位长老和身为掌门人的他知道。华浮沉早在九百年前那场九界动荡中,灰飞烟灭了。

      三位长老和自己费尽心力,收集回了华浮沉的碎片,将它复原,但它也因那场劫难而失去了法力,变成了废铜烂铁。但为何还是镇派至宝,原因说出后,恐怕会天打雷劈的。华浮沉在百年前忽然散发出一阵光芒,像是华浮沉要苏醒了,长老们和他前往时,激动的心情一下子落到了谷底。那散发的光芒,不是清冷如烟的灵气,而是魔气、邪灵、清气各种混在一起的光芒,让人看了胆寒。

      很显然,如今的华浮沉成了这些气体的承载器皿,现在出现光芒,不过是各种气体在互相压制,若清气赢了,就可以压制魔气邪灵,便会昔日收集魂魄的华浮沉,若不能,那么华浮沉将变为邪器。好在,华浮沉没有让人失望,清气最终战胜了,一阵金光过后,散发着淡淡灵气的华浮沉终于在百年后回归了。

      于是,顺理成章的,华浮沉成为了镇派至宝。因为,九六所在的道门人很少,除了三位长老外,里面的人就只有身为掌门人的九六、九七和三师弟这六个人,所以倒也不怕会走漏风声。

      然没有想到的是,时隔多年后,清气忽然变成了魔气,大闹道门,长老和他一顿忙活,才将其封印。这才知晓,清气并不能压制魔气和邪灵太久,每隔一段时间,它们就会互相压制出来。他和长老们商量,每当魔气邪灵出来时,便死死的封印它们,而清气出来时,便渡给真气,协助清气压制魔气邪灵,使得清气的存在能够长久。

      就这样,华浮沉暂时平安无事,道门也相继平静。

      其实,若说为何不将它们分开,实在是华浮沉不能再次有所波动了。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九六望着窗外云海,紧握的右手,满是汗水。象征着,他的内心满是煎熬。

      而在临夜的屋里,却是散发着一丝诡异气息。临夜像个木头人似的,安静的坐在床上,双眼无神,宛如行尸走肉。忽然,他的面前出现一个白面书生,正笑呵呵的看着他,临夜像是突然回神般,双眼里闪过杀气,但面无表情,连动也不曾动过。

      【多谢小哥帮忙,不然后面的事情该如何进行下去,真是头疼。】白面书生长着温和的脸,但身上散发的气息却是阴寒的。

      临夜依旧面瘫,嘴没有动,但却是在传音入密。【天下容不得你们,如此做不过白费力气。打他们的主意,不过是在冥王那里提前报到罢了。】

      冰莲花是假的,而交给他的人,正是这位白面书生。

      白面书生笑着摇头,【不需要天下容不容得下,只要他容的下就好。冰莲花虽是假的,但同样可以帮他们找人,何乐不为呢。】

      临夜注视着书生,眼里的杀气几乎要烧起来。别问为什么,当你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当初操控他的幕后人,看你会不会动怒。

      可是没想到,兜了一圈,他还是被白面书生威胁,怎能不气。

      白面书生感觉到了临夜眼里的杀气,却是面不改色,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你做的很好,所以我会留你一命,让你安心修炼。至于其他的事情,…等你杀了我,再想不好吗?】

      禁忌打开,临夜却没有动手。其实如果他这时动手,联合姬善衣等人要杀白面书生易如反掌,但他没有。

      在他心里,或许要亲自杀了书生才好。

      白面书生见状,笑的亲切,尽管依旧恶心。【你若不离开,就代我监视他们。日后,期待我们生死一决。】说话间,白面书生一个闪身,消失不见。

      临夜皱眉,刚刚他没有看错的话,白面书生的举动,和姬善衣有些相似。

      我会杀了你。

      临夜不让自己去想那些事情,现在最要紧的,是不可让姬善衣他们进入白面书生的圈套。他会暗中观察的。必要时,他会出手阻止。

      傅萧淮的屋里,姬善衣正为虚弱的傅萧淮渡真气,避免他魂魄散的太快。

      好友,你不可逼我。若连你也逼我,那我……

      昔有佛祖金刚,道有天师天人。佛祖慈悲,渡尽苍生无量;金刚怒相,斩尽浮生贪嗔痴;天师妙法,春秋百岁乾坤;天人合一,六合源泉神仙。

      无论好坏,凡事都有两面相。三生六道,都不例外。

      好友,你是姬善衣此生唯一的好友了,不可逼我啊。

      看着再次陷入沉睡的傅萧淮,姬善衣的脸上僵硬的宛如铜墙铁壁。

      往昔无话,流年奈何。

      入夜的客栈,除却风声外,连虫鸣都听不见,仿佛一下子进入了末法时代,寂静的吓人。

      “咔啦…咔啦……”忽然,从客栈楼梯处传来了声音,好像是金属在地上划过的声音,随后是一个人影从窗户上走过。

      “咔啦…咔啦……”金属声音停在了傅萧淮的房屋外,人影停顿下后,缓缓推开了门,走进了屋里。因屋里没有点灯,看不出进来的人到底是谁,但在那人停在床前,被窗外的月光一照,真是心脏都要停止了跳动。

      月光下,进屋的那人几乎不是人了。脑袋被削去一半,白花花的脑子和着鲜血流了下来,脸上是青灰色的,扭曲狰狞的,都可以看到尸斑,背后的伤是从背脊直接划开到腰部的,背后的伤痕像是一只眼睛似的,死死的盯着背后人,双眼更是一对窟窿,里面还有蛆来回股动,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鲜血腥臭的味道。

      那人停留在床边许久,忽然缓慢的抬起手中的铁锹,对着床就砸了下去。“啪…啪…啪….”的声音在夜晚显得遥远而寒冷。而对于这声音,整个客栈就像是耳聋了般,没有一个人出来看一眼的。

      而在靠近窗户的角落,姬善衣搂抱着昏睡的傅萧淮,面无表情的注视着这一切非人非鬼的场景,没有动手的举动。

      这间客栈,被人挪到了虚无之境,现在这里除了他和傅萧淮还有九六和临夜外,再无任何人。哦,应该还有,这些非人非鬼的,以及…做这一切的幕后人。

      注视着非人非鬼的东西离开房屋后,九六和临夜也小心翼翼的进屋。还没有等他们开口,姬善衣将傅萧淮交给二人,在二人身边布下结界,转身离开。

      “贫道去解决,你们暂时不要走出结界。”

      客栈外的树林里寂静的一片死寂,连走在地上的声音都没有。但姬善衣并不在意,缓缓走到树林中央后,拂尘一扫,面无表情的等待幕后人出现。

      “经慕,你太过愚蠢了。”一言出,温和不再,皆是冷漠无情。

      说出的话没有回音,但幕后人确实听到了,不然他不会现身的。而现身后的幕后人,很熟悉,是白面书生也是昔日姬善衣的徒弟,谢玖的大师兄,更是昔日被姬善衣淘汰的经慕。

      经慕挂着温和笑意,望向姬善衣的双眼里深邃不清,“我是师父教出来的徒弟,若徒弟愚蠢的话,师父想必也好不到那里去。不然,师父的好友也不会受伤如此啊。”

      “黑暗的太久了,总是要想着一些救赎,于是光明就此出现。而经慕的黑暗存在的太寂寞,所以,来寻找光明里的师父你了。师父,黑暗与光明,这次你会选择哪一方呢?”

      这回看清了。经慕的一举一动都是模仿他的师父姬善衣的。难怪,看着经慕就觉得有些熟悉,感情他一直在模仿他的师父。

      被淘汰了还这么对师父念念不忘的,甚至要连姬善衣的一举一动都模仿仿造的无懈可击,当真是病的不轻。

      可惜在怎样的无懈可击也没有用,在姬善衣本人面前,经慕的模仿不过薄冰,触之一地也。

      姬善衣冷漠,浑身上下散发着无情气息,内敛却也忧郁。但这不是他不忍心,他不是个好人,无论对好友、对朋友、对谢玖还是对自己,他都不会手下留情,对别人狠,他对自己更狠。而是他在想,他昔日淘汰经慕的做法,是对的。

      “哪一方,都不会有我陪伴你。你的心思,轻易就可以让人看透,愚蠢之极。”

      经慕听着,面不改色,依旧笑得让人恶心,“师父啊,你说话还是这么让人气愤,比起师父的毒舌,经慕噎人的方法还是落后的可以。”看着宛如天人般的姬善衣,经慕眼里的温和几乎可以用痴缠来比喻了。

      “师父,你曾说过,能入你眼中的人,不是已经死去的,就是真正得你欢心的人。可到如今,你可寻到了能入你欢心的人了吗?”姬善衣忽然笑了,“那是自然。”经慕点头,“如此就先恭喜师父了。…时局难测,盲目的信任,只会让自己再次输的一败涂地。如今,师父能得欢心之徒弟,经慕也能让师父更加欢喜。”

      经慕一步一步向姬善衣的方向走去,眼里的欢喜忽然被他压下。“对手的能耐,不出手,却能知晓自己的能力,从而出手自衡,进退有礼,让人眼花缭乱间,一军将死。这是师父教给经慕的,经慕一直记在心中。”

      “能耐说明不了什么,纵使你有天大的能耐,缺失了任何一样,你将败得无地自容。我不会说像,而是事实如现在,你,遗忘了所有,包括你的运气、才智、心思和意外,犹如蝼蚁,只会模仿我的行止,却学不到要领,一个空架子。”

      姬善衣说的毫不留情,将经慕所做的一切,说的分毫不差。

      “你,不配成为我的弟子。闭嘴。”

      经慕笑了,笑的声音很大,像是没有听见姬善衣说的那句闭嘴。笑声过后,他眼里再无任何感情,却又好像是融入了太多的感情,最后渐渐的模糊不清了。

      “姬善衣,我期待你众叛亲离、死无葬身之地的那一天来临。但在此之前,请允许我,亲眼见证你的运气与意外。”

      话音落,经慕的身边出现一柄白玉般的流苏玉剑。手持玉剑,对着姬善衣冲去。“姬善衣,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的成为对方的对手,请不要手下留情啊。”

      姬善衣拂尘一挥,长剑出手。

      这次的长剑与以往不同。全身墨黑,质朴而未开锋,周身没有精致花纹,没有杀伐兵器的金属气息。剑体通直,内敛沉稳,大巧不工,日月风尘,君子冲天。

      此剑,名曰【龙阿】,又名【墨阿】。是象征,也是巅峰。

      “对于废人,无需留情。对于废材,无需动手。”姬善衣抚剑身,通体墨黑的龙阿大气沉默,但周身却是流转着无人睥睨的洪流。“更何况,你不算是东西,无资格要我动手。“

      经慕笑了,玉剑却是阴寒无比,与姬善衣的拂尘纠缠一起。“师父还在当经慕是小孩子,要玩过家家的游戏吗?算了,反正也是最后了,便放肆一回,也让经慕看看,世局脱离你手中的意外。”

      两人不再废话,长剑对峙,金属声音是在这死寂的世界里唯一发出的乐曲。

      客栈里,却也同样是一番的打斗。结界里,临夜怀抱傅萧淮,时不时的召唤同类,攻击着那些非人非鬼的东西,而结界外,九六操控着巫幡,施展法术,攻击着隐藏于空中的墟。

      墟是和这群非人非鬼的东西一同前来的,属于寄生的状态。墟们操控着非人非鬼的东西,而它们则隐藏在空中,在无人发现或注意力在非人非鬼身上时,偷袭得手。

      “坚持住,天就快要亮了,它们撑不住的。”九六安抚结界中的临夜,让他不可放弃。而结界中的临夜,下手也没有停止过。虽然被白面书生威胁,将假的冰莲花给了姬善衣他们,但并不代表他可以一直被操控威胁。

      只是,偶尔,他的视线会停留在昏睡的傅萧淮身上。眼里流转的气息,不似表面平静。

      然而,他的纠结并没有维持太久。因为,一个外人的到来,打破了这一室杀伐。

      “哟,这是进鬼屋了啊。”轻佻的声音响起,九六和临夜猛然抬头,就看见了月光下窗户边那一袭黑衣飘摇以及熟悉的木质面具。

      “莲衍!是你!”九六消灭一个墟,非人非鬼的东西瞬间消失一个。

      莲衍居然自己出现了,不用他们自己找,自己就出现了。这样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唯一的想法竟然是:难道他一直在周围监视他们?!

      九六想到这点,连忙往临夜那边迈步,小心翼翼的防备着莲衍。

      窗户上的莲衍笑着,一代风华。“我记得你小时候可不像现在这个样子,像个小老头似的。动不动的就小心翼翼,跟你家的先人一个样子。记得当初第一次看到你,脱口而出说你是先人的私生子,你家那先人还瞪了我一眼。啧,真是倒霉。”

      九六没有被他言语蛊惑,依旧小心翼翼,手中斩杀的墟不计其数。

      “有一年,小小年纪的你去后山采药,一味药材在悬崖上,明明都够不到,还要放绳子,不怕摔死也是够大胆的。结果,在悬崖下,你遇见了九七那个小家伙。”

      大雪满天的悬崖下,一间破败的草房前,焚烧着的柴火堆前,跪着一个小男孩。跪着的他,身体如苍松般笔直,一身补丁灰衣加上乱糟糟的墨发没有为其掉色,反而增加了几分挺拔不屈,坚毅沉默的气息。

      火堆里,烧的是他病死的父亲,也将小小年纪的他心中唯一牵挂焚烧殆尽。从那一天开始,他,只是苍茫天地间一芥子,无所归属。

      那一年的大雪纷飞中,九六九岁,九七六岁。九六带着孤身一人的九七回到了道门,做了自己的师弟。一直到如今。

      九一一直以为他和九七是亲兄弟,实则不是的。他们,不过是同病相怜的可怜人罢了。

      说是道门,其实也不是什么正统的,里面什么都可以学习,并不局限于道家之类的,像是九六学习的,就是自己喜欢的巫术,而九七则是选择了兵道与剑术。

      可以说,道门里,是按照自己喜欢,追寻自己的心意而存在的。当然,更重要的还是固守华浮沉。

      莲衍叙旧好像不会挑时间,跑鬼屋里磨叽。“没想到长大后,你们居然追杀我,真是要把你家先人气活过来。”歪头,看了眼盯着自己的二人,莲衍嘴角忽然笑的更开了。“姬善衣赢了,那我这边也不能让其失望不是。喏,看在以往的面子上,我就不与你们动手了。”

      两人还未反应话中意,姬善衣留下的结界忽然破碎,临夜一个激灵,抬头就看见莲衍已经将傅萧淮抱入怀里。顿时黑气大开,猛然化为巨蟒攻击对方。

      “九六,你若是想九七和九一安好,就不要与我动手。临夜,杀了白面书生,这也是你的心愿。放心,白面书生给你留着,最后由你亲自手刃。”莲衍怀抱傅萧淮,笑看两人,一袭黑衣如同天外黑暗,包容一切,却也吞噬一切。

      “无论现在我们的关系如何的纠结紧张。记住,最后的终战,你们的敌人永远都不会是我莲衍。”莲衍很悠闲的背对着他们,“天就快亮了,姬善衣也快要回来了。…你们要跟我走吗?”

      的确,冰莲花是用来寻找莲衍的,如今莲衍自己出现了,那…

      “我跟你去。临夜留在此地,等待姬善衣和…那个书生。”九六与恢复人身的临夜相对一眼,都同意了。

      莲衍一改轻佻,温和道,“不要这么敌意,我不会伤害他的。哦,对了,那个书生最后不会和姬善衣一起回来的,你若是要报仇的话,去往城西的枫叶林,他最终的归属在那里。”

      话音落,莲衍带着傅萧淮与九龙消失在客栈里。

      临夜望着客栈里的狼藉,听着渐渐有了生息的门外,深呼吸一口气,留下一封信给姬善衣后,转身消失客栈。

      他要前往枫叶林,见证经慕最后的死去。

      天外,一抹初红,渐渐升起,照耀大地。

      浮华月坊,风沙歧路,弁天锦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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