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梵音》儒独行

6、第五章 命绕千万显疑廖

　　桌案上放着香炉，云烟缭绕中可看见劫并蒂悠然自得的抽着烟斗，和流里神君打着哈哈。两人之间的气氛，总的来说，还算和睦。至少在花未央看来，和睦中有了些许的冷清。

　　流里摇着墨扇，双眼上下打量了下花未央，转头对观花的劫并蒂开口道，“好友，这位仙友就是帝神唯一的徒弟？看起来，模样不错，身形修长。但...身为帝神的徒弟，法术修为如何有没有试过？”流里神君对花未央不冷不淡，但话语中并无恶意。

　　劫并蒂轻吐云烟，遥望天际，“柯古丽呐，汝去问花花啊，问吾吾也不知道不清楚不明白啊。”流里神君眯起了双眼，在悠闲的劫并蒂的身后用墨扇比了一个要打他的姿势，随后转身。刚要开口问花未央，身后的劫并蒂又开口了。“柯古丽呐，法术修为还是可以的，只要不去战场，低阶的魔灵不成问题。”

　　流里神君轻笑一声，内心吐槽：用你说。

　　“我的这位好友个性有些懒散，照顾不周请仙友不要介意。”流里神君看着花未央比划着，“尊者并无照顾不周。倒是小仙有事询问。十方司君是何意？”

　　流里神君了然道，“哎嘞，这...还要从很久远的司御开始说起。恩，故事大约很长，不如一边吃一边听。好友，将你珍藏的水晶葡萄和从司酒使处偷来的梨花酒拿来。今日不醉不归。”

　　就在花未央感慨劫并蒂的手法时，耳朵就灵敏的听见劫并蒂的那边懒散笑道，“柯古丽呐，怎的，还打算睡吾这儿吗？吾虽不好凡间的龙阳断袖之举，但倒也不是不可以。重要的是尔等，真的要在吾这花开祭里喝的不醉不归？莫忘记，现在可是多事之秋啊。”话音已远，说到底，劫并蒂还是去取东西去了。只留下略有尴尬的两人，相视无语。

　　流里神君并上墨扇，向手心一敲，闲雅笑道：“莫在意，好友就是这样的纨绔子弟，比凡间的有过之而无不及矣。来，我们接着说。”

　　花未央点头，认真听着。天界对于他来说，是广袤大海，是天地苍茫，是亘古久远，他需要知道的，很多很多。

　　这就好像人的心，贪得越多却越觉得不够，直到再也贪不下去的时候，却也是命终之刻了。

　　司御，行使天地十方世界之御史权。

　　据闻司御本是一位远古神祗的名字，而当时的十方世界皆为此神祗做主，故此，司御在当时不止是名字，更是十方世界的御威。当时的十方世界，一切虚空，遍虚空界，尽一切世界，根本不需管理。十方世界里即是虚空世界，那么便没有如今的天地妖魔，本是虚无，更无掌权。然，开天辟地时的远古洪荒，神祗很多，妖魔却也是只增不减。故，那位司御所掌管的十方世界大约是远离这天地的，甚至那十方世界是不属于天地不存在的。但，为何会有那位司御和司御所掌权的十方世界，不得而知。

　　久而久之，司御不见其人，不明其十方世界之御史权，但慢慢传下来的十方渐渐变成了十方神君。当初，十方世界据闻是司御一人所创之世界，如今之十方世界为天地共享。

　　十方神君分别掌管着天地平衡，天下云局。

　　分别为：君衡神君，清冷严肃。掌管着天地云局，不容善恶失衡。为十方神君中的第一位神君。

　　苍虹神君，沉稳霸气。骁勇善战，为天界所属之战师尊。为十方神君中的第二位神君。乃南荒脉山中化灵而成的神鸟，识歌舞，好善战，为天界众战神之师尊。后在泽羽神将成为天界战神后，退隐而去。但据闻，在二十七重天上，每五百年的司御礼，苍虹神君都会以一只灵火鸟代为会议。

　　流里神君，温文尔雅。散仙成神君。掌管九天之魂兮宫。为十方神君中的第三位神君。

　　月舟神君，冷漠淡然。掌控万物之清灵精气。为十方神君中的第四位神君。

　　儒雅神君，优雅懒散。掌控天地万物，有一股神秘力量于其背后。为十方神君中的第五位神君。

　　鸾宫神君，矜持多情。掌控天界羽禽之眷属。亦是十方神君中唯一的女君。为十方神君中的第六位神君。

　　池玉神君，骄傲毒舌。掌控万物之真善美执念。年龄无人知，但一直是孩童模样游走四方。为十方神君中的第七位神君。

　　徽雪神君，不可亵玩。掌控天地万物之祭祀。为十方神君中的第八位神君。

　　梦渡神君，热情如火。掌控凡间之梦魇。为十方神君中的第九位神君。

　　容缘神君，喜怒无常。掌控名为“盟寻”。无人知晓其功效，实为十方神君里最神秘之君者矣。为十方神君中的第十位神君。

　　每五百年的司御礼上，十方神君都会前往二十七重天的司御云台殿共商仪事。如今的十方神君虽是议事，但也仅仅是将事情统一下，随后报禀天帝，让天帝拿主意。之后的司御礼，便是老友相聚，谈天说地，谈笑风生。虽不知道久远前的那名司御所创之十方世界是如何，但如今的十方神君，却也是分毫不差的。

　　讲了许久，流里神君都讲累了，无比熟悉的躺在了劫并蒂的床上。“这就是司御，也就是十方神君的来历。”喝掉梨花酒，舒服的他连眼睛都眯了起来，“不要以为天界的情爱会有过多的阻碍，都是很亲民的，不过大多是要多多经历磨难的，但有很多都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故此，仙友不必惊讶。啊，还是好友的梨花酒好喝啊。”

　　花未央无声喝着梨花酒。梨花酒清甜淡雅，鼻翼唇齿间一股淡淡的梨花香，相比那司酒使的酿酒手法定是厉害非常。

　　“神君说劫并蒂尊者是好友，那...尊者是有两个身份吗？”花未央放下酒杯比划着。

　　流里神君挑眉，再次认真仔细的看了眼这位帝神的徒弟。无声无息，面无表情，却能清楚明白，真堪可成才矣。可惜了。心中暗叹，面上温柔道，“仙友说的不错。我之好友的确有两个身份。十方神君中的老五儒雅神君就是他。至于仙友口中的尊者，也是他，独玉五尊之一的儒雅尊者。”说到最后，流里神君眼底空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劫并蒂吃着绿葡萄，果肉多汁，懒散优雅。“柯古丽呐，神君尊者都只是个称呼而已，汝想要送给汝了。”一个个的葡萄送入口中，可见劫并蒂是多么喜欢吃葡萄。而且你能想象吗，当劫并蒂将葡萄缓慢放入口中，轻舔手指上的汁水时，却从嘴角流下一抹晶莹的画面，是迷人诱惑。好在花未央戴着锦带看不见，但流里神君却是可以看见的。

　　花未央摇头比划道：“无意寻名称。浮云沧海，对我来说，学习，才是最要紧的。天地如是。”

　　流里神君和劫并蒂对视一眼，眼里第一次不约而同的出现了无奈神色。但，两人赞同花未央所说之学习。

　　“哎，不说其他了。后天的天帝大公主的喜宴你们准备好送什么礼物了吗？”流里皱眉道，“我都不想去。游山玩水多好，凡间我也好久没有去过了。与其去九重天看他人喜宴，不如去凡间领略天地之美。但却又不去不行，真真恼人闲啊。”越说越气，流里手中的墨扇都要扇飞了。

　　比起流里的焦躁，一向懒散的劫并蒂依旧懒散到底，“柯古丽呐，只要不是去战场，什么宴吾都会去的。花花，汝也去见识见识。老是一个人憋在六外天，很容易憋出病来。一来学习，二来，也是躲着点。相信汝明白吾话中之意。”

　　流里不知道，一个劲的询问着，“什么意思？你们俩秘密交谈什么了？也告诉我知道。”但被劫并蒂无视，人家直接询问花未央，“柯古丽呐，汝的意思？”

　　花未央沉默许久，点头后比划，“吾不熟悉天界道路，劳烦后天尊者去往六外天接我。可行否？”劫并蒂轻笑点头。“柯古丽呐，接汝不是不可以，但有一个条件。”花未央比划道，“请讲。”见葡萄没有了，拿起酒杯的劫并蒂优雅的将青荻云虹的花瓣送入酒杯中，一脸魅惑，“柯古丽呐，汝要将汝之身上的病症告知于吾。”花未央微怔，比划道，“何意？”

　　劫并蒂来到花未央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肩膀，温声道，“柯古丽呐，汝身上被刚刚那人影留下了阴煞邪气，吾不帮汝好好查清楚，汝岂不是要有闪失。汝要是有闪失，汝之师尊...啧啧啧。所以，吾才说，要汝配合吾，吾才能从汝身上的病症查出那人影留于汝身上的邪气是何种，有何关键。汝，可明白了。”

　　起初那人影留邪气在花未央身上，他并没有感觉出。直到刚刚，他感觉到花开祭里多出了一股阴邪气息，而那气息竟是从花未央身上散发出来的。怕伤害花未央，故此才出言提醒帮助。

　　花未央了然，但拒绝了劫并蒂的好心，“无妨。那邪气我可以自己解决，两位不用担心。时间不早了，今日我便先回六外天了。后天的喜宴就劳烦尊者了。请。”转身快步离去。

　　“这小家伙，认识回去的路吗？”流里靠在床边，开口询问道。劫并蒂点头，优雅的将酒杯中的梨花酒喝光，“柯古丽呐，总不会出事的，让他自己历练历练也是好的。”瞟了眼流里，而流里也明显察觉到了劫并蒂的视线，两人在花开祭笑的温和，举杯共饮。

　　司命星君在自家花园里记录着天上凡间的命禄，忙的头晕眼花的时候，忽然听见自家花园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呆愣之际，已经有人走了进来。

　　花未央不知道自己走没走出去，更不知道他是在往六外天走还是去向何方，他只知道，他好像...迷路了。

　　四周皆是树木花草，唯一的一条路也是直线，加上他从花开祭那路口走出，只要不是误入了后花园之类的，那他不应该迷路，而是或许会遇见什么。但现在，他的的确确迷路了。不知道在这花木里转了多少圈后，他终于出来了。不过...他好像没有回到六外天，而是来到了另一处陌生的地方。

　　他感觉到了陌生人的视线。

　　司命星君看着误入他宫殿府邸的花未央，见他蒙着双眼，浑身散发着“我迷路了”的气息，本着好心走上前去。

　　“仙友，你是迷路了吧。”花未央愣了下，随后点头。司命星君叹气，拉起花未央的手来到花园的石桌前，“我就说今天我的眼皮怎么老跳呢，原来...是有个人会来啊。哎，仙友眼生的很，是第一次出门吗？”让花未央坐到石凳上，为他倒了一杯茶，询问道。

　　花未央点头。比划道，“这里是哪里儿？我没有回到六外天吗？”比划的花未央没有看到司命星君的僵硬，依旧问着。

　　回过神的司命星君眨了眨眼睛，低头翻看自己的笺录，却在将笺录翻到底后，暗自皱起了眉。

　　花未央听身边没有人回答，比划问道，“怎么了？”司命星君轻咳一声，习惯性的抱起了笺录，眼睛弯月笑嘻嘻道，“没事。原来仙友是帝神的徒弟啊，那可真是第一次出门。啊，我是司命星君，这里是第一重天，我在这里办公呢。不过，仙友这是从哪里来的啊？怎么会来到一重天呢？我记得六外天好像离一重天远的远呢。”

　　花未央将自己在花开祭的事情说了后，司命星君一脸惊讶道，“仙友好运气，居然能从那两位恐天下不乱的神君手里走出，小君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说着讲起了这两神经...哦，神君的“天下不乱”。

　　有一次，东海水君大寿，给各方神仙都发了请帖，连西方梵境都被人派发了。而这里面，就有天下不乱的流里神君和儒雅神君。这两位虽是神君，虽是天下不乱，但只要没有违反天道，那可真是天下不乱啊。

　　这两位在东海水君的宴席上，毫不客气的“欣赏”着水君的海宫，一边夸一边名正言顺的搜刮了不少东海的好东西。当然，好歹是东海水君的寿辰，两位神君没有太过分，在搜刮够了东西后，两人一边喝着酒一边离开海宫。却不曾想，在水君他们谈天说地的时候，就听见海宫外一声震天响，回过神连忙跑了出去，之后就傻了。

　　海宫外面，一条接近十米的咎虚居然和流里和儒雅打了起来，而且看两位神君样子，似乎醉醺醺的，不在状态啊。这下子，水君的酒醒的比他以往的暴脾气都快。连忙招呼人上去帮忙。

　　要知道咎虚可是当年为祸东海的罪首之一，它身长可接近二十米，全身鳞甲紧密，刀枪不入，而一片几乎如盆大，可足以将一人死命。无足，无眼，无嘴，但有一尾长三米的尾鳍，尾鳍如钩，或缠或钩，那人便无生还可能。因为，被咎虚尾鳍钩缠住的人神仙，皆会被吞噬，被其庞大的身躯包裹住，进而死去。而且，这咎虚身上都带着毒气和邪气，若不净化，使它长久待在一个地方，那地方非死即妖。其身上的邪毒气，便是在人被其尾鳍钩缠住时，往人的身体五官注入伤害人神仙的气时，发挥的作用。而被吞噬的人神仙，再无轮回转世之可能。

　　后来，这咎虚被当年的战师尊苍虹神君联合一位神秘的净化师一同净化斩杀。但...咎虚却也不止一头，那条近二十米的咎虚死去，小的却有三头。当时那净化师和苍虹神君本着慈悲心肠，将其净化后，困锁咎虚族人等，并由东海历代水君驻守。一直相安无事，直到那日。

　　没想到，出了事情。

　　后来两位神君讲出了事故原委。

　　这两位神君喝多了加上又搜刮了水君的好彩头，有些乐不思蜀，在海宫里绕来绕去的，就迷路了。不知怎的来到了那驻守咎虚的咎虚窟，无意之间破了咎虚窟外的封印，之后就跑出来一头咎虚。两位神君看见那咎虚无杀气又虚弱的样子，就和它玩了起来。但可能是咎虚明白过来自己被人耍了，之后就怒了。一个劲的发大招，叫两位神君清醒了些，有计划的将咎虚引来了海宫外围。

　　当然最后好在是平安无事，也多亏了这头咎虚才十米，比不上当初的那头近二十米的，加上被净化后几乎没有多少的战斗力，三下五除二就收服了。但其毁坏力不比它的战斗力弱，在将咎虚送回驻守的地方时，让水君安心的是，只跑出来这一头，其他的两头还在昏睡呢。而回去的时候，两位神君被骂了还被禁足。之后两位神君甚至被贬到了西荒去看顾藏鸟。那段日子，后来在两位神君的口里是这样说道的，“西荒有鸟，藏而二之。”咳，总之这是他们说的，真正如何，那要去过西荒才知道。

　　一段天下不乱讲完，司命星君无奈状，“天下不乱，却不是真正的天下不乱，但...的确该罚。”口气里多少有些重，但可见这两位神君是多么的喜欢天下不乱。

　　“恩。在水君的寿宴上天下不乱，确实该罚，但，两位神君皆是无心之举，也是情有可原的。”花未央比划着。

　　司命星君看着云霭重重的凡间，又看了眼屋中的某一件东西，最后看向了身边端坐着的花未央。开口道，“我观仙友身上似乎有某种不知名的气体围绕，不知仙友能否与我说说。我掌管天上人间的命录，或许可以帮助仙友。”

　　花未央愣住，随后无声点头。

　　他刚刚就在想，是不是可以问问司命星君，好歹他是掌管命录的。可一想又不对，司命星君掌管命录，但却是与血咒无关的，便没有开口。

　　“...我不知该如何说，但...我身上并没有与星君有关的命录，还是不用了吧。”花未央终是没有问出口。“劳烦星君告诉我，前往六外天走那条路就可以了。”

　　司命星君看着花未央，花未央不为所动，最后无奈挠了挠头，司命星君开口道，“我送你吧。虽然六外天我去不了，但给你送到离六外天最近的三外天还是可以的。”率先迈步。花未央紧跟身后。

　　在到达三外天后，司命星君临走前不放心道，“不管仙友有何苦衷，司命还是要告诉仙友一句。”口气颇沉重，花未央慎重点头，比划道，“请说。”司命星君弯月般双眸黝黑，认真道，“我的笺录中，并无仙友凡间之轮回转世，也就是说，仙友，你，不存于世。”

　　司命星君离开了，只留下呆愣的花未央。

　　这里，是离六外天最近的地方了。所以，我一定要回去。

　　师尊......

　　我还要等师尊回来。

　　花未央转身离开。这一次，走的无比坚定，相信他，不会再迷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