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娑梵音》儒独行

50、第十三章 伏衣前尘

　　祖风兮，耶呼惊鸿息；鹣华兮，景色伏衣年；伽罗兮，东海青冥臾。

　　——《伽罗臾》

　　传闻在东海之处存在着仙人居住的地方，说是叫做十洲，也不知道是十个仙山还是就是一个地名。但，若是有幸见识，哪怕是一座，都已是莫大的荣幸。而对于莫名行走在不熟悉的地方的姬善衣来说，真是无法表达了。

　　这里不知是何处，四周长满了翠绿色的草叶，远远望去便是一片草海，仿佛有一种心理：这些不知名的草一定长得比自己都高大。而事实上，当姬善衣行走在草海里时，忽然发现这里的草海应该是处在不属于人世间的地界上。而为何会这么说，那是因为…姬善衣看到了不远处有一块石碑，上面清楚的写着：祖洲。

　　“祖洲，近在东海之中，地方五百里，去西岸七万里。上有不死之草，草形如菰苗，长三四尺，人已死三日者，以草覆之，皆当时活也，服之令人长生。”

　　若是这么说的话，那位祭天青莲应该是将中招的他们送到十洲里的某三洲里去了。而如今他存在的地方，便是在东海中的祖洲。

　　姬善衣行走在寂静的祖洲之上，双眸掠过地上安静生长的不死之草，身形沉稳，沛气斐然。他记得，他们被祭天青莲的人形化身困住，随后便莫名陷入了陷阱里。而如今看来，应该是梦了。祭天青莲为他们编造的梦……

　　不知他是何用意。不过，这并不妨碍他之天命。只要祭天青莲还在分神为他们编造梦境，想要困锁他们的话，那么对他姬善衣来说，就是最有利的筹码。

　　他们被迫困在梦里，那祭天青莲又何尝不是要受制于他们呢。这样一来，祭天青莲有所心思时，他姬善衣也可以必要时与之同归于尽。其实，大家都没有赢到，而现在不过刚刚开始。

　　祖洲存在东海之上，四周除了海和不死之草外，竟是连那所谓的仙人居所都没有看到，当然，除了祖洲那块石碑外。

　　广阔而寂静，苍凉而肃穆，东海之上的祖洲，仙人飘渺，云之清兮；朦胧而清冷，东海之祖洲的月光，亘古流转也。

　　姬善衣一步一步行走着祖洲之上，直到到达尽头时，他停住了。

　　因为…尽头处，竟然出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此地的人物。

　　紫衣绣着卷云仙鹤的长衫，白色薄纱披风飘渺身后，墨发三千用飘带固定在背部。如玉的脸上弯月眉，丹凤眼，长而卷的睫毛，高挺的鼻梁和淡色的唇角上镶嵌着淡雅的浅笑，都显示着此人的俊美。而此人左手食指上的墨色刺青，便是此人的名字。

　　昔日的三子——伏衣。

　　只是，他不是早已经转世化为眼前的姬善衣了吗？为何还会出现在这东海之祖洲之上。难不成，他是在这里隐居的？那如果是这样的话，眼前的姬善衣又该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东西？

　　伏衣端坐在不死之草的身侧，看上去好像在研究这些草海的奥妙，俊美的脸上挂着淡淡笑容。直到，被姬善衣打扰。

　　“汝……”姬善衣看着眼前的伏衣，忽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喃喃无语中，只见本已经逝去的伏衣缓缓抬头，黑眸看向姬善衣时，熟悉也淡漠。

　　“汝，终于来了。”真实的声音却在响起的一刻，恍若流云飘渺，跨越时空而来，远在天边矣。

　　姬善衣拂尘一挥，立于手臂间，一派道士作风：“汝，一直在等吾？为何？吾一直遵循吾之天命，以及汝之遗愿行事。可是吾有做错之事，让汝，不放心离开？”

　　伏衣看着好像有很多问题要问，但是其实都已经有所感的姬善衣，眼眸里的倒影就仿佛是自己看着自己，镜影之术罢了。

　　伏衣微微摇头，没有回答姬善衣的话，而是另讲述了一个话题，“昔日吾曾接到一个任务：带着三教灵源和西方梵境的一件物什远走天涯。”姬善衣知道一个，便是西方梵境的那件物什，便是如今已经修炼成人形甚至有了化身的祭天青莲。“那时吾只是以为这不过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毕竟千万年来吾也偷偷替人保管过一些物什，故而对于这两件东西，并没有太多的关注。”说着，伏衣俊美的脸上忽然有了一丝凝重，“只是让吾没有想到的是，西方梵境里的那件物什竟有如此大的威力，叫吾一时失了手，陷入莫名心魔中。而待吾从心魔中走出时，却发现为时已晚…..”

　　听到此处，姬善衣忽然开口，“为时已晚的意思是…那祭天青莲用心魔将汝困住，并在此期间…吞噬了三教灵源？！”

　　他身为伏衣的多世转世之一，虽然不记得有关三教灵源的事情，但是他只记得祭天青莲的事情。故而对于当年那一丝莫名，便是如今的解答。莫名是因为，伏衣保管的物什是两件，但是除却祭天青莲外，三教灵源的讯息竟是一片空白，而解答则是今日明了，三教灵源早已经被当时狂性大发的祭天青莲吞噬的一干二净了，所以，往后的伏衣的转世里才只记得祭天青莲的事情，而无关三教灵源的一丝一毫。

　　伏衣望着姬善衣，黑眸里的沉默是他所了解的心惊，也是他不了解的…遗憾。

　　“汝说的没错。当初祭天青莲因吾大意，将吾困锁在心魔中，并利用此期间吞噬了三教灵源，让吾措手不及。而更让吾心惊也遗憾的是…吾不知道那时从心魔中走出的吾自己，究竟还是不是吾自己了。”伏衣好像想到了久远前自己与自己的心魔，怅然一笑，“若非吾大意，将这些当做寻常物什的话，或许就不会出现后续那多般事故了。只是…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该是吾遭此磨难，苍生叹伶仃。”

　　姬善衣没有说话，听着伏衣说着久远前的事情。

　　“祭天青莲本身便是混沌间永存之浊气，源源不断的吸收着天地间的气息。虽那时在西方梵境驱散了浊气与戾气，但是…或许是本性难改，或许是因莫大的自责与让自己最在乎的人因自己而陷入困境或伤害，种种事情叠加在一起，饶是修佛道者都无法忍耐，更何况是本就是浊气、戾气化身的祭天青莲所能承受的了的。毕竟，那时候的祭天青莲同它的哥哥净释莲一般，纯洁无暇，何曾为那些莫须有的情感所困扰。…然而，为情所扰的下场，便是净释莲受罪，梵境大乱暂时隐后，祭天青莲本性复苏，天下苍生无辜。”

　　“祭天青莲前面的事情汝都有所记忆，吾便不再多述了。…吾从心魔中走出，入眼的便是祭天青莲将三教灵源吞噬消逝，心下震惊，但因在心魔中缠斗已久，已是无力对抗亘古久远甚至已经得到三教灵源的祭天青莲。哪怕吾身为父神之三子。故而，吾与狂性大发的祭天青莲打了一个赌。”说道此处，伏衣望向姬善衣，眼眸里流转一丝奇异。

　　“什么赌？”姬善衣正在思索那个赌约，没有看到伏衣眼中的神色。

　　伏衣皱眉，思索了半天，才缓慢开口：“吾赌它不会找到自己的哥哥，就算找到它的哥哥也回不到最初了。而它要吾赌的则是……体验苍生百情，最后会丢失本性。”

　　姬善衣注视着伏衣，淡漠道，“如今，祭天青莲还没有找到它的哥哥，但是汝已经体验苍生百情多世了。那这场赌约，最后又是谁赢了？”

　　伏衣不与其对视，望着身旁的不死之草，笑的淡雅，“…谁知道呢？最后的最初，便已经是结束了。”

　　“？”姬善衣不解，然而待与伏衣的偶然一瞥他忽然明了：伏衣已经逝去了，如今存在的不过是…姬善衣。即便是伏衣的转世，伏衣早已经不再了。既然与祭天青莲有所赌约的人都已经不存在了，那…这场赌约早已经没有了资格继续这场游戏。

　　伏衣低头，研究着不死之草，“如今汝既然被祭天青莲困锁在此梦境中，就说明祭天青莲已经冲破…或者说是和浮屠塔、始祖剑融合了。不过，也不用太担心，祭天青莲毕竟刚刚苏醒，融合还是太勉强了，当然，以尔等如今之力对抗混沌间的浊气也是勉强过头了。”

　　姬善衣望着一成不变的东海，淡然道，“汝，可有办法？”

　　伏衣点头却也摇头，“吾的办法便是与祭天青莲同归于尽。”姬善衣看了伏衣一眼，刚要点头明了却见伏衣猛然抬头注视着他，“但是如今已经不是吾能做主的了。吾原本便是已经逝去之人，撑到如今便是为了汝的到来。而后面的事情，便只有你们去做了。”

　　姬善衣拂尘一扫，体内真气源源不断。

　　“记住，祭天青莲虽吸收了浮屠塔、始祖剑和三教灵源，但是它也有一个弱点，便是净释莲。只要净释莲还活着，它体内的这三件灵力便无法全部爆发出来。这也是吾昔日与其的赌约，当然这是祭天青莲高看自己，给自己亲自下达的另一个赌约。”

　　“虽现在祭天青莲只能用自己的力量，但是祭天青莲可说是和净释莲同时存在的先天，尔等到时应对时要万分小心。”

　　“祭天青莲唯一的弱点，只有净释莲。不过，今时不同与往日，谁知道吞噬了这么多的至宝的祭天青莲会不会适得其反。这还需要尔等日后自己的探寻。”

　　“而如今吾能做的，便是……”伏衣的话未落，只见苍凉平静的东海忽然波涛汹涌，时刻的翻涌着大浪，好像深海处隐藏着什么。

　　“砰！”一会后，一声巨响在祖洲和东海之上炸响，随后一道光芒快速向伏衣和姬善衣的地方冲来。

　　“喏，这是吾昔日的兵器——初华。虽然吾现在身死，但是初华灵性仍在，而且在吾身死之前吾为其重新锻造，用于之后可能诛灭祭天青莲的事情做了诸多的准备。其中也包括三教灵源、浮屠塔和始祖剑的针对克星。”

　　伏衣的贴身兵器乃是一柄雪色长戟，长戟的头部镶嵌着紫蓝双色的晶石和蝉翼般薄薄的锋片，在长戟的手柄处吊坠着一枚白色流苏，优雅中无暇无垢，浩然圣气隐隐流动。

　　伏衣将初华交托到姬善衣的手里，阻止了他后面要说的话，“汝既然是吾之转世之一，汝也说祭天青莲是汝之天命，那么，日后的事情便交托给汝了。”

　　声音落，梦境的天空忽然颤抖起来了。

　　“随心所欲，随遇而安。尽人力，听天事，不可过度强求，以及…不要忘记了那个赌约和净释莲，他们都还是存在的。”这是伏衣最后说的话，随后姬善衣便亲眼看着伏衣的魂魄冲击着祭天青莲庞大的梦境。

　　“咔擦哗啦……”梦境破了。